桔梗接過瑤草，驗明藥性後，她疑惑地掃過眼前的男子：“你是誰？”

“我是騰蛟。”男子輕聲說，“一千年前，福澤的前世救過我。”

“千年等一回啊。”宓棗一邊給福澤檢查傷口一邊說。

騰蛟回避了她的目光，沒有接口。他著一身魏晉時候的藍袍素衫，頭戴玉冠，像是從畫卷裏走出的翩翩佳公子。他的眼神很硬很純，氣度裏是建安風骨，舉手投足間，是魏晉風流。

事實證明，有宓棗這個手術小能手在，縫個肚子不是事兒！

宓棗給福澤餵下瑤草後，給她治療起傷口來。奈奈生忙著給宓棗遞紗布，為福澤止血。

騰蛟就在旁邊看著宓棗給福澤治療傷口，滿眼的心疼。

桔梗走到禦影身邊，不待對方解釋，直接給他下巴卸了。

禦影：……

“不過是小小的土地神而已，圖謀生靈的陽壽，膽子可夠大的。”

桔梗冷笑一聲說。

禦影沒說話，嘴角帶著不變的笑容，可眼神恨不得把眼前的巫女戳穿。

宓棗完成了手術，又給福澤的肚子上糊了好幾張符箓，一道道金光閃過，福澤悠悠轉醒，只是嘴唇變成了煙灰色：

“我……沒有死？”

“說什麽傻話呢！你當然沒死！你一定會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

奈奈生抱住了福澤，她們不過才認識了一天，就在剛才對方為她挺身而出的時候，她腦袋裏飛快劃過了什麽。就好像她們不是才認識，而是認識幾百上千年了似的。

福澤好容易推開力大如牛的奈奈生，發現自己的肚皮上貼了一串符箓。她擡頭望向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基本一模一樣的女人：“你是另一個世界的我？”

“是啊。”

宓棗有些驚訝，這還是第一回被另外世界的自己瞧出她的身份來呢，她頗為感興趣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福澤只笑了笑，“大千世界，無所不包。”她掙紮著要起身，奈奈生趕緊扶住了她。站在一邊的騰蛟也想過來扶一把，卻被奈奈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福澤慢慢挪到禦影面前，看見了桔梗，道了聲謝，讓她把禦影的下巴裝回去，她有話要跟禦影說。

桔梗“哢擦”一聲把禦影的下巴歸位，禦影搶險開口：“你們要把我如何？”

“不把你如何，只是讓你無法作惡而已。”

福澤走到身邊的櫃子邊，拿出一個老幹媽玻璃瓶子。

宓棗：這是什麽操作？

桔梗疑惑地看著這個少女慢吞吞地走到禦影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沓一沓的經文和香，禦影的眼睛裏這才流露出驚恐的神色來。

“你要……做什麽？”

“我沒法封印你，現在的師傅也很少有能做到這一點的，我只有把你弄到別的地方去了。”

福澤點燃了香，一邊嘴裏喃喃有詞，一邊將抄好的經文全部燒了，這時，禦影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物理反應：本來是固態的身體竟然慢慢“融化”，腥臭的味道張牙舞爪、撲面而來，福澤眉頭緊鎖，不停地念經，檀香味道升騰，很快將腥臭的味道驅散。

福澤受了傷，彎不下腰來，她把手上的老幹媽瓶子遞給奈奈生，示意她把地上液態的禦影收起來。

“這……我需要掃帚嗎？”

奈奈生問。

福澤笑了，說你只要把瓶口對準禦影，他自己就會乖乖爬進來了。

宓棗等人：……

還有這種操作？

奈奈生蹲了下來，把瓶口對準地上化成爛泥的禦影，那些爛泥好像受到了感召似的，全部爬進了瓶子裏，地上連個渣都不剩。

“趕緊蓋蓋兒！”

福澤提高了音調。

奈奈生趕緊把印著老幹媽頭像的紅蓋子擰緊，剛蓋上，那堆爛泥就在瓶子中左右沖撞起來，但就是沖不出去。奈奈生只能感覺到手裏的瓶子很不安生，她緊緊捂住瓶蓋，慌亂地望向福澤。

可這回福澤卻沒有說話，只皺緊眉頭。她能做的都做了，如果這回還不能制住這個不知鎖了多少魂魄的土地神，她也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騰蛟開口：“我有辦法！”

說著，他從身側取出佩戴的長劍，在劍刃旁用鋒利的指甲裁了一根金黃色的“線”出來，將奈奈生手裏的老幹媽瓶身一道一道纏起。

果然，禦影這回別說折騰了，連動都沒法動了。他化作一個迷你的怪物，睜著一雙牛眼，憤怒地盯著在外的一幹人。

“這是……龍筋？”

桔梗自己養了一條龍，對龍的身體構造再熟悉不過。

龍筋辟邪，修行上千年龍的龍筋更不必說。對於修為低的精魄來說，這東西就是催命的。

“是的。”

騰蛟不好意思地說，“以前有條龍想把我吃了，我與他戰了五十個回合，這才將他斬於劍下，順便用他的鱗做了劍，用它的筋化為劍刃的保護層。”

桔梗：狠人。

宓棗：帥氣的外表和兇殘的內裏真是不成正比。

福澤這才註意到騰蛟的臉：細長眼、懸膽鼻、眉心痣……她微微瞇起眼睛，若有所思：“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騰蛟略望向她，眼裏是擋也擋不住的喜悅：“你想起我來了？”

“沒有。只是有一點感覺，我們在哪裏見過似的，可能是阿賴耶識的作用。”福澤用食指點了點腦袋，“謝謝你來幫我。”

“不用謝，這是應該的。”

騰蛟略帶失望，但是他還是打起精神，略帶試探地問：“福澤姑娘，你現在有男朋友嗎？如果沒有的話，你……可以考慮一下在下嗎？”

“啊？”

這回不只是福澤呆了，一邊的奈奈生、宓棗全呆了。

作為一個遞到的霓虹妹子，奈奈生對於“我喜歡你”“今晚月色很美”這種告白接受度很高，但一上來就問“你有沒有男朋友”的，吃驚完之後就是嘴角抽搐。

宓棗只被當了道士的前男友告白過，這種沒一點哲學文學的告白不符合她的風格。那時候他們一起去圖書館借書。前男友借了一本《黃金時代》，他用鉛筆在一行字下畫了橫線推給她，她立馬就懂了。之後他們成為男女朋友理所當然。

那行字是“為了我們偉大的友誼”，這件事她一直記到現在。

桔梗直接接受了，她在丹尼莉絲身邊待得久了，什麽男寵沒見過？這都不是事兒！

但是她們還沒開口，騰蛟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福澤姑娘，我是抱著結婚的前提跟你認真表態的，因為我心慕於你一千多年，為了防止你擔心，我想與你詳細聊聊。首先，你不用擔心基因問題，我的原型是蛟龍，化形以後就是人類的形態，我們如果結婚，生下來的孩子也是人類，只是會繼承我的血統而已，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地變身，這一點我請我們族中的生物學家做過實驗，報告回頭我給你。其次，我說一下我們未來的小窩。我在東京ＸＸＸ有兩套別墅，在北京三環內有三棟房子，四合院也有兩套，上海、廣州都有房產，海南也有別墅，全部是建國以後買的，都是合法收入購進……”

福澤皺眉，剛想說話，就被桔梗一個噓的姿勢打斷了，她搬來幾把椅子，示意大家坐下來聽。

奈奈生聽著都呆了，原來中國找男朋友要求這麽高麽？她在霓虹只要求找一個能照顧人的男友就行了，其他都不要求的！

桔梗覺得騰蛟的條件只能講還行，要知道當年她女王挑人都是別人送城池、軍隊、馬匹、黃金的。向女王求娶她桔梗的也是帶著軍隊和一箱一箱的黃金來，禮單上的土地都是一片一片的島嶼或者大塊大塊的田地和森林，但是都被她拒絕了。

等騰蛟全部說完，宓棗第一個說話：“她還只是個學生。”

“沒關系的，一千多年我都等了，她如果現在無法接受，我可以繼續等下去。”

騰蛟正色道。

“你等了她一千多年？一千多年裏一直單身？”

“是的，因為她救過我的命，從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以身相許。蛟龍不是蛇，已經是半龍之身，我們認定的伴侶，都只有一個。”

騰蛟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裏面像映襯著滿世界的景色。

奈奈生：……

這麽溫順的男友為啥我沒有碰到！為什麽！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童話裏都是騙人的，嗚嗚嗚～

福澤只感覺頭疼，講真話她沒考慮過在讀書的時候找對象，而且師傅跟她說過，她的桃花不用愁，最後肯定是她被人追，而且以後會吃喝不愁。

福澤信了師傅的話，所以一直秉持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方針，見到情侶都是繞道走，一心只向真理奔。

誰知道老天給她開了這麽一個玩笑啊！

騰蛟是啥？是進化了的蛇，蛇是啥？是冷血動物，也是畜生，就算化成人形，那也是畜生啊。

小時候的福澤去過鎮裏的小朋友家看《新白娘子傳奇》，回了寺廟，她找了白色的紗帳，披在頭上學白娘子，想找到自己的許仙。被師傅發現了，師傅告訴她，人和妖相戀不會有結果，她問為啥，師傅只說四個字，有違綱常。

眾生平等不假，但是人和其他物種相戀就不會有好結果啊。

福澤感覺心累：“我現在不考慮結婚的事情，而且，你要了結因果，真沒有必要非要跟我結婚，這樣會增添更多的麻煩，搞不好大家都要下地獄的。”

“福澤姑娘。”

騰蛟突然上前，握住了福澤的手，“如果要下地獄，我一個人下，但是如果讓我放棄你，你不如現在一刀殺了我。”

宓棗：這是哪裏來的變態！

奈奈生：為什麽日劇裏的霸總會跑到現實中來？這怎麽辦？

“可是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而且千年前救你的那個女人，如果真細究起來，並不是我啊。”

福澤嘆口氣，摸了摸眼前青年的發頂：“你有慧根，但是貪嗔有些重，不如等我留學結束後跟我去寺裏修行一段時間，到時再說，如何？”

騰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裏像是盛滿了整個宇宙的星火。

但是宓棗卻給這個兄弟點了一排蠟：這個世界的福澤宓棗真是個狠人，沒說不接受，直接一句你有慧根要把你度化了啊。

告白不成功的另一個下場，就是你的心儀對象帶你入佛門修行，了斷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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