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受了重傷，所以福澤第二天請了病假，奈奈生幫她把請假條交給老師。

宓棗則和桔梗帶著裝有禦影的老幹媽罐子去了撒哈拉大沙漠，這裏人跡罕至，特殊的生物倒是一大堆，比如胡狼、沙狐、大羚羊、跳鼠、眼鏡蛇等等。

“我們就這麽把他刨個坑埋了，萬一有商隊過來，循著痕跡把他挖出來怎麽辦？”桔梗問。

“這點我考慮過了。”

宓棗從空間裏拿出一個玻璃箱子，裏面裝滿了密密麻麻的褐栗色螞蟻。

“這是……”桔梗看著它們，就覺得毛骨悚然。

“行軍蟻。”

宓棗笑瞇瞇地說，“有了它們，商隊一般就不會願意從這裏走了，這個小東西咬人，可是要命的，丟了錢倒是小事，丟了命可就不劃算了。”

說著，她把玻璃箱子放到地上，又拿出老幹媽的瓶子出來，這周圍纏有龍筋，螞蟻咬不斷。所以她放心地在瓶子周圍塗抹了一層行軍蟻幼崽氣味的液體，這樣行軍蟻就會把這個瓶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了。

做完這些，宓棗給自己和桔梗貼好隱匿符，這才打開玻璃箱子，將螞蟻放出來。行軍蟻進入沙漠，就好似一大片褐紅色的巖漿滾入沙塵，轉眼間，它們就托著老幹媽的瓶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回……我有點同情那些進沙漠的商隊了。”

桔梗收拾好東西，說。

“走吧，這件事還沒徹底解決，奈奈生的因果還有一部分綁在狐妖巴衛身上，我們得去看看怎麽回事兒。還有，問問狐妖巴衛是許了什麽願，居然把神魂都搭給了一個貪得無厭的土地神。”

桔梗點點頭，她握住宓棗的手，掐了一個決，兩人轉瞬消失在沙漠裏。

結緣神社

“什麽？”

巴衛一聽宓棗說完來龍去脈，整個狐貍都不好了。

天啊，他一直等待的神社主人，居然是把他當成免費勞動力！榨幹了他活著的價值不夠，死後還要生生世世囚禁他的神魂！甚至連奈奈生都不放過！

“你知道你那個所謂的主人的原型嗎？”宓棗笑著問。

“原型？不是人類嗎？”巴衛問。

“我懷疑是猰貐，一種吃人的怪物，但是宓棗姐姐說很可能是當地自然化生的精怪。其實在我們那裏，一般沒多少人信仰土地神，除非只是為了眼前的利益不考慮身後事的。”

桔梗放下茶杯，幽幽地說。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宓棗驚訝地看著他，“你活了千年，連生命的基本法則：‘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都沒搞懂什麽意思？”

巴衛：……

老子手好癢。不行，這人是桔梗的姐姐，還是奈奈生閨蜜的鏡像，不行不行，老子要忍耐。

“不知道。”

巴衛冷漠臉。

“我給你講一個西／藏那邊的事情吧。”

宓棗說，“西／藏那裏信山神、土地的也蠻多，不過更多的還是信喇嘛教的。為什麽信山神的多呢？因為只要信了山神，你就是被山神罩著的人。我去西／藏旅游的時候，去過一個山腳下的村落，這個村是一個民族構成的，村裏很多人的臉上都有奇怪的文字，刻在臉上鮮紅鮮紅的。一問才知道，這是他們的文字。據他們講，一旦信了山神，表示你會全心全意地侍奉他，你的臉上會慢慢浮現一個字，就是他們村裏的字，也就表示你以後是山神的人了，這個字，是山神刻在你神魂上的。”

“聽起來是不是跟你成為禦影的侍衛很像？至少到這一步，基本一模一樣吧。”

宓棗笑瞇瞇地說。

巴衛聽得狐貍尾巴都要炸開了，明明他不害怕的。

“是啊，怎麽了。”巴衛幹巴巴地說。

“我本來是不信的，然後我就在村裏住了一個星期，就在我住的第一天，五個青年人舉行了侍奉山神的儀式，我親眼看著他們的臉上長出一個個鮮紅的字來。之後，有兩個青年人和外村的六個青年人發生了鬥毆，兩個瘦弱的青年人居然能把六個青年人打得渾身是血，而他們身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連皮都沒破。我覺得這事兒很玄乎，就問了村長，這是怎麽回事。村長跟我說，一旦信了山神，山神就會在他們生前無條件幫助他們，只要他們有需要，對山神有懇求，山神都會答應，比如像今天，幫他們兩個人重傷六個比他們壯實得多的青年人。”

“打人只是小願望，金錢、婚姻、名聲，只要在山神管理範圍內，而你提的要求不超出你的承受範圍，山神都會答應，所以那個村子裏的青年人很多都信仰山神，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不錯。我在那個村子待的時候總感覺眉心疼痛，晚上老是睡不著，後來睡前點了香爐，貼上三清像，這種感覺才好多了。在那個村子待的最後一天，我和隔壁的大嬸去給她的兒子掃墓，那位大嬸讓我趕緊走，我問為什麽，她說他兒子就是因為信奉了山神，所以才會年紀輕輕就橫死了，他的魂被山神抓走了，而且永世不得超生。她說我長得還算秀氣，一旦被山神看上，後果不堪設想。”

“我基本上是跑著離開那裏的，我找了當地一位修行很好的喇嘛，問起了山神的事情，喇嘛告訴我，山神可怕是一方面，讓我不要去空曠的山野、無人的山坳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另一方面，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和山神用這一世的利益，交換了生生世世的生活和輪回解脫的可能，導致永世不得超生，靈魂被禁錮，苦海無邊。但是人大都是目光短淺的，誰能看到死後的日子呢？所以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山神也樂得人類和化形的妖獸這麽做，他就可以大把大把地撈神魂了。”

宓棗講完了，擡起頭來，發現巴衛萎靡不振，連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他怎麽了？”

“他在懺悔自己的過錯。”

桔梗喝了口茶，說。

過了一會兒，巴衛擡頭：

“我要怎麽辦？我已經是神使了。能不能解開這層關系？還有奈奈生，她不應該為我受這種苦楚！”

巴衛聲音裏都是焦急。

“可以啊，但是你跟奈奈生之間還有個緣分沒有想起來，想起來了，你的神使身份才能解開。”

桔梗拿出吉祥草，交給巴衛：“這上面有我和宓棗姐姐的祝福加持，等奈奈生回來，你拿這個燒掉，她的魂魄會回到約定的時候去，然後她會想起一切，你也會想起一切，到時候怎麽解決，就是你們兩個的事情了。你放心，這一次，除了欠我們的一份人情外，不會沾染因果了。你是千年狐妖，在這方面要尤為小心。”

巴衛接過吉祥草，默默地看了很久，突然站起身，給宓棗和桔梗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二位。”

桔梗和宓棗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大跳，兩人相視一瞧，心中有數。要知道，平常這狐貍可是傲嬌死了，果然是為了心愛之人，不然不會連鞠躬這種掉面子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謝就不必了，都是朋友。”

宓棗二人站起身，桔梗回過頭：“不用送了，對了，等奈奈生回來，要把前因後果跟她講明白，不然以她的性格，事情很容易出紕漏。因為禦影這個土地神雖然被我們控制住了，但是他畢竟是半個香火神，穿越時空不成問題，要在過去殺死一個人類也很簡單，所以你一定要把話跟她講明白，讓她戴好吉祥草，能保她來去無虞。”

巴衛看著她們，突然說：“如果我能成功拜托神使的身份，我必須要離開奈奈生，是嗎？”

宓棗嘆口氣，拽了拽桔梗的袖子：“這件事，你問福澤比較好，我們都是學術數的，關於因果的事情，還是交給這個世界的我吧。”

說完，二人撐起油紙傘，在灰蒙蒙的煙雨中飄然而去。

福澤休假的第二天，躺在床上看《沈思錄》，突然，她聽見窗戶被人敲響了。她慢吞吞地起身，拉開窗簾一看，竟然是騰雲而來的巴衛和奈奈生。

福澤：……

真不想見到這只狐妖。

但她還是打開了窗戶，放他們兩個進來。

奈奈生一進屋，福澤就察覺到她的氣色很不好。

“你又欺負奈奈生了？”

福澤挑眉，聲音也高了八度。

“我沒有！”

恢覆了千年修為的巴衛一頭銀色長發，指甲尖得能殺魚，但性格卻詭異地好了不少，抱著胳膊翻個白眼。

“那是怎麽回事？”

“福澤，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奈奈生走到福澤面前，“我想和巴衛在一起，可以嗎？”

福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我理解的那個在一起的意思？結婚？生子？一世姻緣？”

奈奈生重重點點頭。

“他呢？這只狐妖怎麽說？”

“他，他不同意。”

“哦？為什麽？”

“昨天桔梗大神找過他了，說如果他要跟我在一起，我們兩個要承擔很重的後果。因為人和妖怪，就是不能在一起的，是這樣嗎？”奈奈生的眼眶裏湧出淚水。

福澤看著奈奈生的眼神突然變溫柔起來，但她還是點頭說：“是這樣啊，沒錯。”

“那……”

“但是我們的心總是不隨著我們的決定，不是嗎？”

福澤笑了。

“那怎麽辦？我……我真的好想跟他在一起，無論什麽代價……”

“一起入地獄火海也願意？”

“我願意的。”

奈奈生認真地說。

比起家暴老爹和坎坷的生活，巴衛雖然嘴巴很壞，但對她是真心的，他們千年前就有姻緣，那時他們就結下了因果，她怎麽可以讓他繼續等下去呢？

她不能這麽自私啊。

“哎，”福澤摸摸奈奈生的頭發，“我勸不動你，這是你們兩人的決定，你們自己抉擇。”

“巴衛，”福澤轉頭看向巴衛，“奈奈生是一個好女孩，你自己決定吧。”

巴衛上前一步拉住奈奈生的手，奈奈生愕然望向他。

“走吧，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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