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毀逆鱗絕境生命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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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嘲風便來到青翎面前:“翎兒,你的內心,可真正認清…何為對,何為錯?”

“我早就問過你…這所謂的命運,所謂的天律,難道就一定是對的麽?像我…生而不同於數代龍子,生而違反了天律;醉春煙的姐姐們,大多懷有一顆善良的心,卻為何要做那些壞男人的玩物;再看祈順城的百姓,勤勞淳樸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就該被暴雨淹死、年年忍受饑荒麽?”

青翎怔住,嘲風便繼續道:“若是更多的姑娘在君兒的菁菁學堂裏讀書,出來便是有學問、有見識的人,醉春煙裏就不會有這麽多被迫出賣自己**的姑娘;祈順城的災民,若是真的努力種了樹、重建家園,或許在十來年後,便不會再遇到這麽可怕的旱災。”

“命運,如果你屈服了,那便是無可扭轉的,如果你抗爭了,命運就該由你自己來書寫!”嘲風伸出一指,其上出現一小簇躍動的的火焰,映照得她的雙眸愈發熾烈明亮,“對於我而言,天律…也一樣。”

到此刻,青翎也真正看清了那所謂的“天律”:“可是你…如今…”青翎欲言又止。

“如今?即便萬劫不覆,我也要與它鬥一鬥。”這便是嘲風的桀驁,也是嘲風的決心。

話音落,面前金光籠罩的人兒已然消失在眼前:“我明白了。嘲風哥哥,要小心…”看著嘲風消失的背影,青翎擡手擦去眼角的淚痕。嘲風,生來便是要與命運鬥一鬥的。結果如何,又怎樣呢?

青翎轉身,這才發現,小屋門口的血腥散去,空谷繁花正如春日般競相綻放,青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眼淚,這空氣中盎然的芬芳,是嘲風生命的力量。

所謂的天律,是該換一換了。

……

聖上大婚吉日,天還未亮,景安公府中張燈結彩,處處是喜慶的大紅色。

潤雪居閨房之中,寧言君早已起身梳妝。一身禮袍十分繁覆,由言君一人根本無法完成穿戴,只不過穿戴內襯之時,言君都將太後派來的那些個小宮女連同父親安插的小丫鬟們全部趕出了房中。

雖然腹部依舊平坦,腰身纖細如初,腹中孩兒的存在感還並不明顯,不會教人看出破綻,她也舍不得讓那些不可信的丫頭來伺候了。

瑤華小心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幫自家小姐著衣,她好奇的目光小心往小姐的腹部看了一眼,笑問:“小姐?小…小江兒,沒鬧您吧?”

“她一直都很聽話,知曉我今日忙碌傷神,沒有舍得鬧我呢。”自從知曉自己有了和小龍的孩兒,寧言君便再沒有落下任何一頓餐食和調養的藥,也絲毫舍不得小家夥受了委屈,江兒長得好睡得香,自然就聽話了呢。

“江兒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瑤華心中暗暗想著,小江兒應是像了自家小姐,若是學了晁公子那般的倔強脾氣,知曉娘親今日很快就要嫁給“壞人”,那還不得頑劣翻天啦?殊不知哪裏是小江兒乖巧聽話,分明就是年歲太小,根本無法與娘親撒嬌淘氣嘛。

待到瑤華伺候著自家小姐將內襯穿好,大量的侍女魚貫而入,寧言君全部的生動表情都收斂起來,只是面色平淡,任由左右的侍女替自己梳妝。

身後侍女手捧的華美飾物,即便透過銅鏡,也是金燦燦的,足以晃了人眼、迷了人心。

只是寧言君心下已如古井無波。一身鳳冠霞帔,穿戴上…便是這一生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

另一邊宮廷之中,新皇也同樣早早起床,由無數內侍宮女替他穿戴一身禮服,攝天尊主應召入來,他急切問道:“先生,準備得如何了?”今日有兩件大事,讓他不得不提了心,有些興奮和緊張。

攝天尊主俯首:“陛下放心,所有事務已經準備妥當。”

新皇點頭,又故意問:“呵呵,景城那些祀口和鐵甲軍也就算了。那麽多攝天軍修士,聽說有不少都是先生親自栽培出來的精銳,先生也舍得麽?”

攝天尊主沈默片刻,只道:“貧道的責任是鏟除孽龍,幫助陛下以神力為天下帶來一片盛世。成大事…總是需要一些犧牲的。”

新皇十分滿意:“好!先生日後可隨意挑選有靈根的人加入攝天軍,朕…不會讓攝天軍白白犧牲。”新皇說完,也不等攝天尊主回答,繼續道,“如此,先生盡快去準備吧。相府那邊的鸞駕…也快要出發了。”

……

天還未亮,寧言君被寧鶴年引出門口,在所有人前,寧鶴年拿出了寧言君從未體會過的尊重姿態。身後簇擁著全府上下幾乎所有的下人,以及皇宮專門派來迎親的禮官侍者,浩浩蕩蕩幾百人,以無比恭敬的態度看著她慢慢按禮制做完了一項又一項任務。

寧言君登上早就守候在門口的車駕,用金線穿成的琉璃珠作為覆面的蓋頭,遮住了視線。瑤華落下車窗紗簾的一刻,寧言君唇邊浮現出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卻是不用看也知曉,自己的父親、癡戀權力的父親,第一次親自向這車駕行了君臣大禮,車駕就此滾滾向前,往皇城的方向飛快進發。

天光正好,吉時啟程,禮樂儀仗在前帶隊,而後是被重重化妝成普通鐵甲軍的攝天軍甲士所包圍守護的、皇後娘娘的鸞駕,鸞駕之後,是無數捧著金玉等各色吉祥器物的女官和隨侍的小宮女。

街道上,喜慶的紅毯從寧相府邸一直綿延到皇城,鐵甲軍則是布滿了景城大街小巷每一個角落,足見新皇對皇後娘娘的“愛護”。

也不知是不是整個街道戒嚴的緣故,景城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明明該是熱鬧非凡的慶典,生生弄出一絲詭異的氣氛來。

鸞駕的車輪滾在紅毯之上,少了些聲勢,就連前後隨隊保護的鐵甲軍個個都放輕了腳步。整個景城除了送親的禮樂之聲、整齊行軍之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鸞駕隊伍剛走了小半路程,明明艷陽高照的明媚天氣,卻忽而秋風大作,天上飄散起小雨,只聽見城外遠遠傳來許多不尋常的聲響,象是廝殺、象是慘叫,腳下的土地也隨之隆隆而動。

禮樂停頓,鸞車前,演奏禮樂的禮官和儀仗仰頭左右看了看,又相互對視,都在對方臉上找到了緊張惶恐的神色,發生什麽了?

可是長官沒發話,他們可不敢臨陣恐慌,只得勉強又奏起禮樂,本來喜慶的曲樂,在因為害怕而顫抖的吹彈之下,變了調調…

無人不覺得這環境…愈發地詭異。

負責鸞駕安全的軍官眼中也閃過慌亂,他長須長髯、身材魁梧,頭戴嵌著獸牙的銀盔,手上的兵刃乃是兩把用不知名的獸骨制成的巨大骨錘,與一般鐵甲軍的刀槍劍戟完全不同,顯然,是一位地位不低的攝天軍將領。**戰馬有些緊張局促,他連忙安撫戰馬,揚手讓隊伍停了下來。

士兵們都應聲頓住腳步,有刀劍的拔出刀劍,有槍戟的握緊了槍桿。

隊中一人忽而慘叫一聲,天上飄落的明明是雨,落到送親的攝天軍修士和士兵的身上,卻化成了鮮紅色,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更象是滾燙的金水一般,竟然將鎧甲燒出了窟窿!

嚇得眾人臉色煞白,禮樂徹底停歇,慘叫聲此起彼伏,沒一個人再敢動作。

就在軍官不知該作何決斷之時,天地間,除了遠處的慘叫轟隆聲和沙沙飄落的“雨聲”之外,隱隱約約傳來聲聲吟唱,像孩童,又好像是老人,甚至像黃鐘,又有些像風嘯。

聲音傳來的方向也根本分辨不清,就好像整個景城都被罩上了一層巨大的迷霧,四面八方,所有的生靈、器物,乃至是風雨,都跟隨這迷陣開始吟唱,音調婉轉悠揚,回蕩飄散在皇都景城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僵住不動,四面八方而來的曲調越來越清晰,匯聚成一種音調,其中有一邈遠的聲音正唱著:“人間別久,難再逢。”

窗下正凝眉看著窗外怪異小雨的寧言君表情凝住。身邊的瑤華也被驚了一跳,這、這是怎麽回事?!

此曲,是《蒼江夜雨》。卻也不是越流君原本在幸福的成親前夜歌出的《蒼江夜雨》,而是經歷過千百年的磨難和時間的沈澱,褪去了所有幸福美好的意味,只剩下無盡孤獨的、最終為世人所流傳的…《蒼江夜雨》。

原本以為這顆心已經死了封了,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深深將這段情誼埋藏…寧言君所有的堅強和從容,卻都在聽到聲聲吟唱之後分崩離析,都在聽到那句“人間別久,難再逢”時,被倒灌的辛酸苦淚融化成化作滿腔熱血。

帶著越流君所承受過的、無盡的黑暗和孤獨,也帶著越流君從未放棄過的期盼與希望,將寧言君的心重新熨燙。

她,並沒有離開…並沒有回到那浩渺的星河。

作者有話說: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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