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就這樣沒了聲音，寧同碩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一個開車，一個看風景，直到李茉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沒看到其他去景區的車？”跑了快一個小時的李茉終於想起上了蘇瑾車子的初春梅。

“我們的路線跟她們不一樣。”寧同碩心中好笑，還是這個後知後覺的樣子，若非是對他太過放心，怎麽會到現在才發覺這麽重要的問題。

“哦。”李茉有些懊惱，明明自己也算是開疆拓土運籌帷幄的商場女戰士了，可偏偏在他面前還是一副腦子不夠用的樣子，這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這個負責人是個擺設傀儡，簡直水貨一枚！

“到了。”

車子停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山坡，李茉四處看了看，除了一望無際的草原，什麽也沒有。

“這是哪兒？”她再傻也知道這不是他開發的景區。

“荒郊野嶺。”寧同碩笑了笑，推門下去，轉到李茉這邊，打開車門，“下來吧。”

“為什麽來這？”越野車底盤很高，李茉還穿著高跟鞋，下車自然不是很方便，寧同碩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還是那纖細的手臂，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料，溫暖的觸感握在了掌心，一瞬間，她撼動，他失神。

“謝謝。”這回終於是她先收回了手臂，徑自越過他，向前方走了一步。

寧同碩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慢慢地握緊了手掌。

“好美。”李茉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看過了很多南方的精致山水，卻不想這粗獷廣袤的草原竟也如此迷人。

“我第一次來到這兒的時候，就不想走了。”寧同碩站在李茉的側後方，不知是在看景色還是在看人。

“是啊，感覺自己的內心都開闊了許多，怪不得這邊的風土人情都這麽豪邁，生活在這樣的地方，當真是什麽都懶得去計較了。”李茉仰起臉，草原上的風徐徐吹過，帶著泥土和草地的清香。

“其實本也沒什麽好計較的，”寧同碩看著她下巴至頸間繃緊的一條精致弧線，移開了視線。

“你還沒說，我們為什麽來這兒。”

李茉突然回過頭，寧同碩正望著遠處，聽到她說話，方才轉過頭來，黑色的墨鏡在太陽下閃著光，好看的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些壞壞的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回答：

“與美同游，自然要找個天高水遠，人跡罕至的地方。”

不知是這草原的風吹亂了心跳，還是這心跳原本就未曾安穩，李茉突然轉了回去，不再看那個人。

“不要拿我開玩笑。”李茉的聲音有些僵硬。

“你可記得我有拿你開玩笑的時候？”寧同碩站著沒動，看著李茉的背影。

長發垂腰，婀娜多姿。

“我這次來……原本是不知道這是你的，如果我早些知道的話，恐怕……”李茉有些艱難地說著。

“就不會來了，我知道。”寧同碩深吸了一口氣，果不其然，她自始至終都是要躲著他的。

“所以，既然我們辦法避免見面，我希望……”李茉轉了過來，直視著那刺眼的墨鏡，看到了裏面的自己，鼓足了勇氣，“我們在商言商，不談感情。”

“在商言商，不談感情……”寧同碩細細地咀嚼著這句話，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良久，一聲喟嘆。

“領導，您是在嘆氣嗎？”剛進來的蘇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寧同碩轉了下椅子，面朝落地窗。

“難道是……李總對您沒興趣？”蘇瑾暗暗咂舌，第一次看到領導對某個女人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不一樣，難道戰火未燃，就偃旗息鼓了？

“如果是，怎麽辦呢？”寧同碩似乎又嘆了口氣。

“領導您又嘆氣了，間隔不到半分鐘。”蘇瑾看了下時間。

“你找我幹什麽來了？”寧同碩面色不善地轉了過來，他當然知道他在嘆氣。

“我忘了。”蘇瑾一臉正色地說道，“我跟在您身邊快五年了，第一次聽見您嘆氣，我覺得還是您的事比較重要，我先出去了，您慢慢嘆。”

“……”寧同碩忍住了再一次嘆氣的沖動，看著蘇瑾顫動著肩膀走了出去，然後又伸了個頭進來。

“領導，追女孩子要越挫越勇才對，嘆氣解決不了問題。”

然後在寧同碩的臉陰沈下來之前，迅速地撤離了。

寧同碩懶得去理蘇瑾，再度轉過了椅子，看著外面，陰雲密布，快要下雨了。

又是一聲嘆息。

初春梅沒想到李茉這麽早就回來了，她本來以為晚上不會見到她的。

“看什麽，吃飯。”李茉心情不是很好，筷子戳著菜就是不肯動嘴。

“我在吃啊，你在幹嘛，跟菜有仇嗎？看你那表情，廚師看見你都來氣。”初春梅這幾天跟李茉越來越熟，說話也越來越隨意。

“Mo，你胃口不好嗎？”Johnny放下餐具關心地問。

“你們吃吧，我先回房間了。”李茉終於還是放下了筷子，她實在是吃不下。

“是不是趙代喧又打電話催你回去了？”Johnny十分不情願地提起那個男人。

“John，別瞎猜了，我沒事，就是不太想吃東西。”李茉搖了搖頭，起身走了。

“你們今天都做什麽了？Mo很少這樣的。”Johnny問初春梅。

“開會，然後去各個景區轉了一圈。”初春梅繼續吃飯。

“沒了？”Johnny不太相信。

“哦，我說的是我，她去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

自從那日李茉說了在商言商的話，接下來的好幾天都沒有再看到寧同碩的人，設計方案陸續出來，負責景區的項目經理始終沒露面。

“不能再這麽耽擱，我得回去了。”李茉終於耐不住總公司那邊不停的催促，趙代喧根本不是打理公司的料，她走了這一個禮拜，集團亂成一團。

“怎麽也得跟負責人見個面才行。”初春梅對寧同碩也真是無語，怎麽見了一面就把人給晾在這了，這大少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啊？

“你和Johnny替我見吧。”李茉準備定機票了。

“你回去了……這婚事，就得辦了吧。”初春梅一針見血，“你不是為了躲婚才出來的嗎？如果這邊我和Johnny可以負責的話，你還有什麽借口托詞？”

李茉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幾年沒頭沒腦地忙，什麽都是親力親為，公司那邊她幾乎一天都沒放過手，若說是不放心公司，其實她心裏更放心不下的是趙代喧，這個人總愛耍些投機取巧的小聰明，怕他會誤事。

“李茉，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回去，畢竟我也是股東之一，你寫份授權委托書給我，我每天像你匯報公司情況，怎麽樣？”初春梅拿出了王牌方案來。

“這樣不錯，Mo，你不要回去，我一想到你要嫁給那個男人，我都替你心疼。”Johnny撫掌開心，原來初春梅出色的不光是飯量。

“我就是怕……”李茉輕輕地放下了收拾一半的行李箱，“留在這裏越久，我就越沒有辦法嫁給那個男人了……”

是私心也好，是不舍也罷，李茉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不是沒經過掙紮的，可是如果她最終還是要嫁給趙代喧，倒寧可有這一段時間待在這裏，哪怕不能常常見到他，也知道自己在想起他的時候，該朝著哪個方向。

她有的時候還是會任性的，雖然有些後悔。

比如她最近幾天一直在後悔跟寧同碩說了那句話，若不是太過傷人，他恐怕也不會這麽久都不出現。

胡思亂想的時候，終於接到了蘇瑾的電話，說明天在集團總部辦公樓和景區項目負責人一起修改設計方案。

至於為什麽要在集團總部，蘇瑾說的很簡單，新景區的臨時辦公場所有些簡陋，而且正在施工不太安全，總部離酒店比較近。

李茉只得默默接受了，既留之，則安之。

又一次來到了這個地方，李茉稍微慢了些腳步，Johnny沒來，最近跟附近那個農莊裏養馬的小哥兒混得不錯，一有時間就往那邊跑。

“李總，辦公室在五樓，電梯在那邊，直接上去就好了。”門口的保安看到李茉很是客氣。

“謝謝。”李茉拿著文件夾，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走進了電梯。

李茉自是沒發覺有那麽多人在看她，平日裏也是常被關註的人，壓根兒不會把這些目光放在眼裏。

進了電梯才發現，裏面只有一個兩個樓層的按鈕，一和五，不假思索地按了五，原來竟是一部直達電梯。

電梯門開的時候，李茉第一眼就看到了蘇瑾，偌大的樓層，寬敞的辦公室就在電梯對面，或者說，這整整一層，除了蘇瑾的那一間，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辦公室。

“李總，”蘇瑾笑吟吟地從自己的辦公室裏走出來，伸手一指一扇半開的門，“直接進去就好。”

李茉笑了笑，便不客氣地走了進去。

大片大片的落地窗，空曠簡單的辦公室，裝修簡潔大氣，一張呈環形的辦公桌旁邊，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李茉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然後走到了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看著他。

“來了？”寧同碩對於李茉毫無意外之情也不覺得奇怪，很自然地到了杯水，走過來放在了李茉面前的茶幾上，自己則坐在沙發的側位。

“我倒不知道這個項目有用得著你親自上陣的地方。”李茉的語氣帶著小小的調侃。

“沒辦法，”寧同碩一笑，“誰讓我得在商言商呢。”

李茉心裏一跳，他這是為了她才這麽做的嗎？

“設計方案我看過了，大題沒有問題，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不等李茉有所反應，“在商言商”的寧同碩率先投入了工作。

李茉立刻把自己手裏的方案拿了出來，對於工作的態度，她必須是專業的。

一個小時之後，李茉把設計方案收了起來，心裏已經有了另一套方案。

“這個方案是誰出的？”寧同碩仔細地看著李茉。

“Johnny，我請來的設計師。”李茉回答。

“Johnny？”寧同碩的眼睛瞇了一下，“思嘉結婚那年跟你一起回來的那個人？”

“對啊，你還記得他。”李茉也有些意外，果然他的記憶裏一貫的好。

寧同碩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前男友變成了好朋友的戲碼？

“你身邊的人，我一向記得清楚。”

“……”

李茉瞬間失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這語氣是在……鬧別扭？

李茉走後，寧同碩快速地按了下電話：“蘇瑾，進來。”

不到五秒鐘，蘇瑾站在了寧同碩的面前，“領導，叫我什麽事？”

“為什麽沒告訴我李茉身邊那個外國人的名字。”寧同碩面色不善。

蘇瑾反應了兩秒鐘，“我想我的確來過您這裏想要跟您說來著，不過恰好碰到您在嘆氣，我覺得一個外國人也沒什麽要緊的，於是就忘記了。”

寧同碩盯著蘇瑾看了一陣兒，蘇瑾只覺得後背一陣發麻，“領導，您不能占用我的假期，這是違反勞動法的。”

“下周開始，所有新景區擬定提案設計師去國外考察，費用由集團來出。”寧同碩笑了笑，“你帶隊。”

“……領導，你可真大方。”蘇瑾緊緊地咬著牙，考察啊——那不就是出門吃喝玩樂嗎？她禁不起這樣的誘惑的！

“你不去我換別人去。”寧同碩並不著急。

“我去！”蘇瑾快速地做了決定。

“現在發通知，盡快安排。”寧同碩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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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興高采烈地走了，留下哭笑不得的李茉，其實她很想對Johnny好好講一下中國的成語一則——調虎離山。

不過Johnny現在懶得理她，也不會理她，他在這地方圈了一個月，早就想跑了。

李茉現在幾乎每天都到寧同碩的辦公室去報道，跟他一起上班，然後一起加班……跟在他身邊她才知道，他很辛苦，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根本沒什麽自己的時間，常常工作到半夜，第二天還要早起。他住的地方就在辦公樓裏，整個五層除了辦公室，就是他的臥室。雖然很大，但是很冷清。

這一天的工作，依舊到很晚，比平日裏更晚，因為他下午開了個會，晚上便耽誤了兩個人的進度。

“累了就先回去吧。”寧同碩擡起頭來，正看到李茉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不了，今天先把這個方案敲定再說吧。”李茉不同意，既然已經熬到這個時候，回去也是睡不著了。

“那我們加快速度。”寧同碩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地點了幾個地方，“這裏、還有這裏，原本的設計是鏤空的，但是還可添加一些加固的角度和材料，避免全力追求美觀而出現安全隱患……材質一定要全部環保的，要契合整體的主題……”

修長的手指劃過計劃書，講到要緊處，還要查閱一下數據，李茉原本跟隨著他的思路，可是不知是因這深沈黑夜，還是因自己有些疲倦，看著他的臉，他的手，她漸漸地走神了……

似乎還是那個陽光帥氣的少年，抵著她的膝蓋，在給她講那一道怎麽聽也聽不懂的數學題，彼時的他，手中握著筆，似有魔力一般，多麽難解的題目都能寫出答案，如今的他，內斂迷人，手指過處好似指點江山，一派氣度雍容成竹在胸。

怎樣的他，都是他。

怎樣的他，都像夢。

夢會醒，多麽美的夢，都不會永遠擁有。

“怎麽了？”寧同碩漸漸地發現了李茉有些異樣的眼神，她在發呆。

“沒什麽，可能是真的累了。”李茉垂眸笑了笑。

“其實我應該讓你和Johnny一起去考察的，你的專業性不比他差。”寧同碩這幾天下來，對李茉的能力非常認可。

“那是一定的，我上學的時候比他成績好多了，只不過畢業後他真正的進了這行，而我接管了公司。”李茉接受誇獎，笑得異常燦爛。

晶亮的眸子裏滿是笑意，整個人因這笑而熠熠生輝，寧同碩的視線頓了一頓，凝視著她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而專註。

暧昧的氣息就這樣迷散開來，臺燈下柔和的光暈襯著俏麗的小臉，帶著毫無防備的美麗笑容，深情註視的男人，熟悉而陌生的鼻息突然變得這麽近。

“我該回去了……”李茉不自在地收斂了笑容，收拾了一下手邊的文件，準備告辭。

“我送你。”寧同碩也收回了目光，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差一點就沒有控制住自己悸動的心，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那女子笑顏如花，宜喜宜嗔，一個簡單的切線方程，他講得無比用心，而她走神的無比專心，末了還撅著嘴怪他：數學老師沒長讓我走神的模樣！

那是他的小茉，而眼前這個人，是李茉，別人的未婚妻。

不談感情，寧同碩在心底微微嘆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倔強，一點兒沒變。

“過兩天可能我媽媽和阿姨要過來。”在送李茉回酒店的路上，寧同碩對李茉說。

“嗯，我知道，她們倆玩了好幾個地方了，說要在你這裏收尾。”李茉自然是知道的，媽媽每天都發微信給她，去了哪裏，玩了什麽，開心著呢。

“真快，十二年了。”寧同碩感慨了一下。

李茉沒有說話，她幾乎是跟他一樣想到了中考結束之後的那次出游，2000年的夏天，他們兩家，六個人的十七天旅程。

就是那段時間，她靠近了他。

就是那段時間，他喜歡了她。

沈默。

而制造這沈默的人卻並不覺得尷尬，如果她恰好也沈默，只能說明，她知道他在說什麽。

“等全部的設計方案定下來，我就回去了。”李茉輕聲地說。

“急著回去嗎？”寧同碩看了她一眼。

“出來很久了，得回去看一看。”李茉調整了一下姿勢，被他看得有些面熱。

“嗯。”寧同碩倒是沒有繼續說什麽。

兩人再度無話，一直到酒店樓下。

禮賓上前來為李茉打開車門，李茉道了聲謝準備下車，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順著被握住的地方看過去，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精致的腕骨和手臂，還有那探究的眼神……

禮賓扶著車門，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也跟李茉一樣，眨巴著眼睛看那個很帥的男人。

“你……”兩個人在一起相處了將近一個月，一直克己守禮，從未有過身體接觸，寧同碩這突然的一握，讓李茉本來就不太平穩的心跳居然加劇。

“你喜歡他嗎？”寧同碩的手微微用力，就像此刻他緊張的心，“那個你要嫁的男人？”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談……”李茉垂下眼眸，不看他。

“我好像沒答應過。”寧同碩索性遞給了禮賓一個眼神，禮賓小哥立刻會意，輕輕地觀賞了車門。

“你別這樣。”李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臂，無果。

“這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你喜歡他嗎？”寧同碩沒有放手的意思。

“我不能離開他，我必須履行自己的承諾。”李茉無奈地放棄了掙紮，坐在座位上，安靜地回答。

“你逃避問題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不喜歡他。”寧同碩慢慢地說道。

“我們早已經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何必再糾結是不是真的喜歡？婚姻原本就是咋麽選都錯，只能往下走就對了。”李茉用另一只手推開了寧同碩的手掌。

“你說你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可還是這麽任性。”寧同碩搖頭苦笑。

“不是任性，”李茉難得地嘆了口氣，“當初我最艱難的時候，他沒離開過我，如今一切都在變好，我不能就這麽將他拋開。”

李茉說完，以為會聽見寧同碩說什麽，可是過了很久，卻沒有聲音。有些詫異的側目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在看著她。

眼神中閃動著一絲奇異的光芒，是什麽，她卻不明白。

“我走了。”他不說話，看得李茉心中發慌，只好推開車門下了車。

“再見。”他出乎意料地沒有挽留。

寧同碩目送李茉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著車走了。

這似乎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酒店房間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女人。落地窗前，端著咖啡杯站立的男子。

這個世界上，這一晚，有多少人因為另一個人而失眠呢？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寧同碩拿起手機，屏幕上的電話號是他曾經很熟悉的，歸屬地寫著：北京。

“餵？”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是我，你還聽得出來嗎？”女人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還有絲絲的哽咽。

“聽得出來，王也。”寧同碩遲疑了一下，並非是在回憶這個聲音，而是在想她會打電話的原因。

“今天晚上，我男朋友跟我求婚了。”王也直接說了出來。

“嗯，恭喜。”

“別恭喜，我拒絕了。”王也似乎是在笑，聲音有些震動，又像是在哭。

寧同碩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也的哭聲從小小的壓抑的嗚咽慢慢地變成了抽搐的哭泣，“寧同碩，你毀了我……這麽多年了，我都愛不上別人，不管那個人對我有多好，我都忘不掉你對我的不好……你是個混蛋……”

寧同碩始終沒有再說話，聽著話筒那端的哭聲，很久。

直到王也終於不再哭了，他才慢慢地說了一句話。

“你也毀了我。”

電話掛斷，這一端是沈默，而另一端，是更心碎的哭泣。

遙望夜空的那雙眼睛，隱約有什麽落了下來，若不是王也，他在走向她的路上，何苦這般舉步維艱……

他和王也，始終在互相傷害。

她用她的癡情羈絆他，而他，用他的冷漠打擊她。

時間見證了許多荒唐事，也看清了許多空蹉跎。

他動了下手指，將剛才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從今以後，兩不相欠，也不再見。

果然，沒過幾天，寧同碩和李茉的媽媽就到了。

接機的時候，李茉媽媽見到朋友的兒子很開心，見到女兒的時候卻拉下了臉。

“媽，別這樣嘛，我不是故意不陪你的，真的是公司那邊有事情，你看Johnny都提前從國外直接回去了。”李茉抱著媽媽一個勁兒的求原諒。

“我剛落地你就要走，這是你來接我還是我來送你。”李茉的媽媽一臉的不高興。

“孩子們現在都有自己的事業了，忙起來很正常，你快別別扭了，小茉啊，你放心上飛機，你媽跟著我，保管一會兒就開心了！”王阿姨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

雖然說在這見到李茉讓她有點意外，但是聽說是兩個人有合作，驚喜就大過於意外了。

“媽你看王阿姨多理解我們。”李茉感激地看了王阿姨一眼。

寧同碩無語地看向別處，你王阿姨可沒這麽理解過他。

“我和你阿姨先上車了，你去送送小茉。”王阿姨拉過李茉媽媽，推了寧同碩一下。

“不用了，就這麽幾步……”李茉看看距離安檢不到三十米的距離，看了看馬上閃人的二位娘親，還有似笑非笑的寧同碩，囧囧的。

“走吧，我送你到安檢。”寧同碩自然是不敢違抗母意的。

“算了吧，你還真送啊。”李茉有些好笑。

“完成任務。”寧同碩提起李茉的行李。

李茉政要推辭，手機突然響了，Johnny發了個視頻通話。

“hello！”李茉順手接通。

“親愛的，我已經到公司了，你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Johnny帥氣的臉填滿了屏幕。

“一個半小時以後到。”李茉舉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手機一晃，身邊的男人突然被收進了屏幕。

“啊！！”

裏面傳來一聲尖叫，嚇了李茉一跳，寧同碩也被那一聲大叫奪去了註意力，看了一眼Joh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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