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的預見是沒錯的，雖然沒有小黑屋老虎凳辣椒水，但是也一樣受到了來自革命統一戰線的熱情招待。

“說吧，昨晚上是不是全線失守了？”藺曉寒和陳思嘉抱著胳膊坐在床上，李茉可憐巴巴地坐在地上。

“沒有。”李茉老老實實地交代，昨晚上發生的事情確實大部分都不記得了，但是寧同碩說的大部分還是有可信度的，除了……說她主動的那一段，她是絕對不要相信的。

“這話不是這麽問的，”陳思嘉嘿嘿一笑，陰測測地湊過來問，“那麽，做到哪裏了？”

“哇！好刺激好刺激，原來是我問話方式不對，哈哈哈！”藺曉寒聽到陳思嘉這句話才算開竅，對啊，自己那是什麽爛問題，是或者不是就被打發了，這種事情當然是要聽細節的啦！

“做、做什麽做到哪裏了，根本就沒做嘛！”李茉的臉爆紅。

“在一起睡了一晚上什麽也沒做？純睡覺？”藺曉寒覺得這事兒不太可信，問陳思嘉：“你信嗎？”

“不信。”陳思嘉堅定地搖搖頭，“跟男人單獨待一個晚上，不發生什麽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的沒有。”李茉硬著頭皮，沒發生什麽當然不可能，但是發生的那些事也不能說啊，難道要說自己扒了人家的衣服？

“如果真的沒有，難到說……你家男人有問題？按照他喜歡你這個程度，不應該是對你沒興趣的啊！”陳思嘉托著下巴思索這個問題，“你們倆之前到什麽程度了？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簡直是天賜良機的一把火啊，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放過你的。”

“哎呀你們別亂猜了，沒有就是沒有……他不可能趁我喝醉酒……”李茉搖著頭做最後的反抗。

“你喝醉了？”藺曉寒驚訝了，“可是喝醉了不是更好下手嗎？”

“……”李茉無語，這是什麽神邏輯。

“真的愛她當然不會趁著她喝醉了做這種事，”陳思嘉的眼眸突然黯淡了下來，嘴角掛著一絲苦笑，“不愛才會精蟲上腦。”

“思嘉……你怎麽了？”李茉感覺到陳思嘉的異樣情緒。

“千萬不要在不該喝醉的地方喝酒，不要在不該喝醉的人面前喝醉。”陳思嘉慢慢地坐在了地上，跟李茉坐在一起，拉過她的手，“茉，希望你一直這麽幸福下去，跟這個人一起。”

“思嘉，難道說你和……是因為你喝醉了？所以他才……”藺曉寒覺得心中一陣惡寒。

“提那些做什麽？沒意義，這次的事解決之後，他在我眼裏，跟一堆垃圾沒什麽區別。”陳思嘉的聲音冰涼如水，眼神帶著滿滿的傷痛和堅毅。

“對，想那垃圾做什麽，你好好養身體，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回頭北影啊上戲啊隨便挑一個，用不了幾年，一個簽名都得好幾萬，哎不行，回頭你給我寫一本兒，到時候你真紅了我好拿出來賣。”藺曉寒煞有介事地打算著。

“真的唉，這個不錯，你最好多拍點照片，到時候能賣得多點兒。”李茉也加入了賣陳思嘉發家致富的計劃。

“普通的照片就不值錢了，多拍點□□吧！”藺曉寒一邊說一邊拽了一下陳思嘉的衣服，陳思嘉穿著李茉的睡衣，原本就有些大，藺曉寒這樣一拽，遍輕松地露出了半個裸露的肩頭。

“啊！好性感！”

幾個女孩笑鬧成一團。

“思嘉，湯好了出來喝——嘶！”李海濤原本端著湯，剛推開門就看到了陳思嘉被拽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和露出的肩膀，手一抖，剛盛好的湯差點灑了滿手，燙得直哆嗦。

“怎麽了？”外面聽見聲音的寧同碩也走了過來。

“沒事！”門咣當地關上了，門口響起李海濤渾厚的聲音，“走開走開，不能看不能看！”

“你能看我不能看？”寧同碩驚奇了，裏面是三個人好不好，其中一個還是自己女朋友好不好，什麽情況是李海濤能看他居然不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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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濤子也算個極品啊，居然還會做飯！而且手藝比茉還好。”藺曉寒抱著撐著圓滾滾的肚皮連連感慨。

“我聽寧同碩說過，他初中輟學那年被他爸狠揍了一頓扔進飯店後廚了，學了半年廚師，後來跟人打架把後廚給砸了，看來他也不光是忙著玩了，這手藝確實不錯。”李茉對李海濤的廚藝相當認可，因為她也吃撐著了。

“不過就是人花了點兒，我可聽說他的女朋友是論打數的。”藺曉寒話說出來，覺得自己不老厚道的，吃人家的還背後議論人家，於是又加了一句，“不過最近倒沒聽說他有女朋友的事。”

“剛分。”陳思嘉突然開口了。

“你倒知道得挺清楚的。”李茉笑著說，其實濤子這個人挺好的，熱情爽朗為人仗義，性格有些地方跟思嘉很像。

“哪個當女朋友的受得了男朋友跑去照顧別的女生，不分才怪，說起來都怪我。”陳思嘉有些自責。

“我倒沒看出來眼前這位像是剛失戀的樣子，”藺曉寒指了指門外，“怎麽看怎麽像是懷春的少男，還是情竇初開的那種，哪有一點馳騁過情場的樣子。”

撲哧——李茉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亂說。”陳思嘉白了藺曉寒一眼。

藺曉寒吐了吐舌頭，她知道陳思嘉現在的心思特別敏感紛擾，也不想說這些再給她施加壓力了。

“七點了。”李茉突然出聲提醒。

晚上七點了，那個藥的說明是飯後一個小時吃，她們兩個人一直陪著思嘉東拉西扯的聊天，就是在等這個時間。怕她想太多，怕她緊張害怕。

“這麽快……”陳思嘉像是嘆氣一般的低喃了一聲，“你們出去吧，別看著我了，我會吃的，不能再拖了。”

“那你……可以嗎？”李茉還是有點不放心。

“沒關系，我吃了藥就睡，反正不是說大概一到兩天才會有反應的嗎，”陳思嘉給了兩個人一個安慰的笑，“去吧，我可以的，明天早上你們就去上課吧，今天晚自習都沒上，不知道明天老師會不會說你們呢。”

“說就說唄，說兩句又不會怎麽樣。”李茉很自覺地回答，藺曉寒和寧同碩肯定不會挨訓的，只有自己才最危險，不過她也不在意。

“我準備下學期去理科班了，其實我本來也不太喜歡學文科，當初就是因為他是班主任才留下的，現在也沒必要了。”陳思嘉笑了笑，“歡迎我吧，理科生們！”

“歡迎親愛的校花加入我們理科生的隊伍！”藺曉寒和李茉劈裏啪啦的鼓掌。

“好了，本校花要吃藥藥睡覺覺了，你們跪安吧。”陳思嘉千嬌百媚地一擺手。

“是。”另外兩個配合地謝幕。

兩個人關好門後，臉上的笑容也沒了，思嘉是為了寬她們的心，才裝得如此輕松，她們怎麽可能不知道。

“你怎麽還沒走呢？”李茉突然看見了客廳裏的寧同碩。

“他都能住你家，我不能住？”寧同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李海濤，對這一點他已經很介意了。

“他是有特殊任務，你留下來幹嘛？”李茉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的任務就是看著他。”寧同碩大言不慚。

“去你——”李海濤本能地要罵人，被寧同碩一個輕飄飄的眼色給截住了話頭，“你愛看就看。”

“他同意了。”寧同碩十分滿意地沖著李茉微笑了一下。

“我不同意！”李茉像被踩了尾巴一樣，開什麽玩笑，一晚不夠還要再睡一晚嗎？啊呸呸，這話也不對，反正都是不行！

“我同意。”藺曉寒投了讚成票。

寧同碩對藺曉寒作了個揖。

“你幹嘛同意？”李茉感受到了來自身邊的背叛，這感覺……太不好了。

“我怕……萬一要去醫院的話，多個人也能搭把手嘛。”藺曉寒一貫的未雨綢繆。

“……好吧。”李茉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寧同碩，“你和濤子睡客房。”

“我才不跟他一起睡。”

“不要。”

兩個人拒絕得飛快。

“……隨意吧，地毯和沙發都可以。”李茉才懶得管他們，她要去補作業了，這幾天折騰的連作業都沒寫完。

“我睡沙發。”李海濤很主動。

“好。”寧同碩答應得很爽快。

李茉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踏實，耳朵豎著聽隔壁的聲音，生怕思嘉夜裏突然出什麽狀況，身邊的藺曉寒也是，翻來覆去的好像沒有睡著。但是一直到淩晨一點多，還是很安靜，李茉困得實在是睜不開眼睛，終於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聽見有人敲門，李茉和藺曉寒幾乎是同時就坐了起來。

“李茉，李茉，快出來看看，思嘉在衛生間好半天了還沒出來，我……她不讓我進去。”門外傳來李海濤焦急的聲音。

李茉立即翻身下床，藺曉寒看了一眼鬧鐘，淩晨四點。

“思嘉！”

李茉和藺曉寒拍了拍衛生間的門，沒有動靜，就直接轉動鑰匙推開了門。

眼前的場景，讓兩個女孩兒差點叫了出來。

血跡，從門口一直到馬桶，然後到浴缸邊上，雖然不是很多，但是那暗紅的顏色逶迤在白色的瓷磚上面，觸目驚心。

陳思嘉歪倒在浴缸旁邊，看得出來已經處理過了，身邊扔了一堆換下來的帶著血跡的睡褲，整個人斜斜地倚著墻壁，面無表情的臉上，滿是淚水。

“思嘉！你怎麽樣，疼不疼……廢話，一定特別疼是不是？你起來，不能坐地上啊，地上很涼的。”藺曉寒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那麽多血刺得她每根神經都在發抖。

李茉第一眼看到了馬桶裏面，那鮮紅鮮紅的一片當中有一團微微的白，她猛地捂住了嘴，那就是……就是……

毫不猶豫地上前，在手指碰到沖水按鈕的時候，李茉的指尖不自覺地開始顫抖，她身後的陳思嘉突然掙紮著向前爬了一步，“別！茉……”

李茉咬著嘴唇，回頭看了一眼陳思嘉，“思嘉，對不起……”

手指用力地向下一按，嘩啦——

“啊——”

沖破喉嚨的哭喊聲，刺耳，淒厲。

陳思嘉拼命地用雙手捶打著地面，瘋了一樣的搖著頭，淚水如決堤之水一般傾瀉。她哭，除了哭，她不知道能做什麽。她疼，但是身體上的疼不及心疼的萬分之一。

那是她的感情，人生中第一次付出所有真心的感情。

那是她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心跳一聲就被她狠心放棄的孩子。

那是她的債，這一輩子永遠無法償還的一筆債。

馬桶的水，從鮮紅逐漸變得清澈，仿佛那些載滿了生命的紅色和罪惡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但是陳思嘉知道，自己的靈魂，隨著那沖掉的鮮血，連同生命中的某一部分，正在漸漸被剝離……

再無回轉，不可救贖。

門外，李海濤猛地轉了個身，一拳砸在了墻面上。

咚地一聲，短促而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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