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經過大半夜的折騰，陳思嘉終於睡著了。

“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李茉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剛才給丁大夫打過電話了，她說沒事兒，多休息，過幾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就行了。”李海濤壓低了聲音。

“你連那個大夫的電話都弄來了？”藺曉寒表示驚訝。

“那天多虧了那個江什麽的來著，要不是他大夫也不會給我電話，說起來還怪不好意思的，那會兒因為弟妹的事兒，沒少揍他來著。”李海濤呵呵一笑，撓了撓頭。

“我會去謝謝他的，也拜托他別把這事兒往外說。”李茉提起江浩也有點不自在，雖說以前有些不愉快，但是這次畢竟還是他幫了忙的。

“我去吧，男人之間比較好說話。”寧同碩可不打算讓李茉出這個面。

“是嗎？”李茉表示懷疑，他們兩個之間難道可以好好說話？

“反正你就別操心了。”寧同碩彎腰穿好鞋，再不走就來不及回宿舍拿書包了。

李茉這一天過得心不在焉，就連上課老師點自己的名兒都沒聽見。下了晚自習就和藺曉寒一溜煙地跑回了家裏。

本以為陳思嘉或者是在睡，或者是在默默垂淚，沒想到一開門，聽見的竟然是笑聲。

“那小兔崽子，借著點酒勁，上了大馬路指著一個人就開罵，結果你猜怎麽著？”李海濤坐在陳思嘉對面，連說帶比劃講得那叫一個起勁。

“怎麽著？”陳思嘉端著一碗湯，眼睛都直了。

“你再喝一口。”李海濤停下不講了。

“嗯嗯。”陳思嘉著急聽故事，連著喝了好幾口，李海濤這才喜笑顏開地繼續，“路上被虎子指著鼻子罵的那個，沒走也沒讓，噌地一下從腰裏面摸出一把槍來。虎子嚇得嗷一聲就跑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陳思嘉也樂不可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你們呢？”

“我們？撒丫子跑唄，難道還留下看熱鬧啊。”李海濤看著陳思嘉的笑容，眼睛都亮了。

“可是，怎麽會有槍呢？”陳思嘉把剩下的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便衣警察唄，”李海濤馬上接過碗，“後來虎子再也不敢往死喝酒了，有那麽一回，夠醒酒一輩子的。”

“我去刷吧……”陳思嘉動了一下。

“別，你躺著，”李海濤還把思嘉身上的毯子又拉了一下，“水涼，不要碰。”

“我覺得……她有濤子陪著好像比咱倆陪著心情要好些呢？”藺曉寒嘻嘻一笑。

“我也這麽覺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打得流氓還能煲湯，真是居家旅行必備良男。”李茉點點頭。

“你們回來了？”陳思嘉終於看到了玄關後面的兩個人，“這麽晚怎麽還回來了。”

“我們剛才也這麽覺得來著，這麽晚我們還回來幹什麽呀，看起來完全多餘。”藺曉寒沖著廚房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暧昧。

“不是說了別開玩笑嗎，”陳思嘉小聲說道，“沒你們想的那回事。”

“哈哈，就是，我這純屬是哥們幫忙，純潔的革命友誼，我說你們這些學習好的學生，腦子裏怎麽那麽不純潔呢？”李海濤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廚房走出來，正好聽到這一句。

“什麽叫我們這些啊？你還知道誰腦子裏不純潔了？”藺曉寒向來不喜歡一個人被坑。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們回來了，我出去一趟。”李海濤站起身來。

“你……你去哪兒啊？”陳思嘉一見他要走，不覺間話已經問出口。

“我……我回家，換換衣服。”李海濤第一次從陳思嘉嘴裏聽到這種語氣的話，她在關心他的去向，不由得激動了一下，差點連實話都給說出來。

“那你……還回來嗎？”陳思嘉還是不放心。

“回來，很快就回來。”李海濤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可以把思嘉這句話當作她對他的依賴嗎？

李海濤剛一出門，李茉和藺曉寒就圍到了陳思嘉身邊。

“疼嗎？”

“還難受嗎？”

“還流血嗎？”

“感覺怎麽樣？”

陳思嘉笑著，一手一個捧著兩個好朋友的臉。

“疼，不過不是很嚴重，類似大姨媽那種疼，還在流血，醫生說大概要流一個禮拜左右，感覺不太好，但是心裏放松多了，沒有知道自己懷孕那兩天那麽不安了。”

“那就好，那就好。”藺曉寒終於放了心。

“吃飯怎麽樣？還吐嗎？”李茉想起那幾天陳思嘉的嘔吐反應。

“不吐了，吃得很好，比你們在學校食堂吃得好多了。”陳思嘉笑著說，這一天三頓不重樣的大補食譜加上飯後雞湯，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做錯事而是立了功。

“這回放心了，人家說得沒錯，果然比咱倆靠譜。”藺曉寒碰了碰李茉，一副自嘆弗如的樣子。

“還真是啊……”李茉也感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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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下了晚自習的教學樓前空蕩蕩的，個別辦公室還亮著燈，每個班看晚自習的通常都是班主任，所以走得稍晚。

許欽離開教室的時候，距離下晚自習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如果不是值夜的大爺上來巡查，恐怕他還坐在教室裏，發呆。

陳思嘉今天沒來，空空的座位，每次眼神掃過，他的心裏都有一點慌。

走出大門，冷空氣帶出鼻息間的白霧，許欽點了支煙，雖然學校裏不讓吸煙，但是他沒忍住，心煩意亂的時候，他需要這支煙。

驟然亮起的車燈打在他雙眼之上，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然後慢慢睜開，只見那刺眼的摩托車燈後面，斜斜地立著一個人影，靠在摩托車上，雙手插在口袋裏，似乎是在看著他。

“什麽人？教學樓前面不允許停車不知道嗎？”許欽低聲呵斥著。

一聲冷笑，隨後，那個人影慢慢地從燈光後面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但是每走近一步，都讓許欽覺得心裏更慌上幾分。

李海濤一語不發，一步步地走到許欽面前，一雙如同鷹般銳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是你。”許欽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他記得，這是那天晚上沖出來帶走陳思嘉的那個男生，他對這個人印象頗深，因為他當時恨不能殺人的眼神，在那張眉角帶疤的臉上，讓人心悸。

而現在，他的眼神，比那晚更為犀利。

“你要做什……”

拳頭打在臉上，原本沒有聲音，但是在許欽的耳中，聽到了牙齒斷裂的響聲，鹹腥的味道頓時充滿了口腔。

許欽在心裏自嘲地笑了，是啊，這句話問得多麽多餘，他來做什麽，當然是做那天晚上就想要做的事情。

拳頭，手肘，膝蓋。

每落在許欽身上一下，就換得他悶哼一聲。

李海濤始終一言未發，直到許欽軟軟地攤在地上，真的像一坨垃圾一樣，他才收了手，嫌棄地擦掉拳頭上的血跡，轉身就走。

“等等……思嘉……她怎麽樣了……”地上的許欽突然發出聲音，他的氣息急促而不穩。

“想知道？”李海濤停下了腳步，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想……”許欽挪動了一下身體，仰起了滿是鮮血的臉。

“晚了，姓許的，收起你不要臉的關心吧，她不需要。”李海濤走了，轟鳴的引擎聲遠去。

冷冷的話，比這冬天的冷風還刺骨。

許欽仰面躺在地上，臉上的血凍成了冰，刺得皮肉生疼，渾身上下就像被碾過一樣。李海濤的拳頭可不是他一介教書先生可以領教的，那畢竟是在這個地方與大東齊名的混混頭子。

可是，許欽沒什麽好抱怨，甚至沒有什麽好不滿。

他應得的，李海濤說的沒錯，晚了，什麽都晚了，她現在，連他的關心都不需要了。不，是所有關於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了。

李海濤刻意很晚才回去，約莫著這個時間思嘉肯定睡了，才悄悄地開門進去，鑰匙是思嘉手裏的那一把。

房子裏漆黑一片，李海濤沒有開燈，借著月光隨便躺在了沙發上。李茉家是三居室，思嘉睡在李茉的房間，李茉和藺曉寒睡在主臥，還有客房空著，原本是給李海濤準備的，但是他這幾日以來一直睡在沙發上，主要是怕夜裏思嘉房間裏有動靜聽不到，所以那天淩晨，思嘉從房間裏去衛生間，李海濤第一時間就起來了。

他剛躺下，啪的一聲，客廳的燈突然開了。

陳思嘉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李海濤。

“你……你怎麽還沒睡呢？”李海濤一楞。

“你不是回家換衣服了嗎？”陳思嘉盯著李海濤。

“啊……我那個……換的裏面的衣服，嘿嘿。”李海濤假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你手上有血。”陳思嘉突然說。

“啊？”李海濤下意識地擡起手來看，“我剛才拿雪擦了的……”話說到一半僵住了。

陳思嘉就那麽看著他，不動也不說話。

“思嘉……對不起……我……”李海濤囁喏著，說也奇怪，他從小打人打到大，這種事除了警察，連他爹他都不怕，如今在陳思嘉面前，居然心虛得要死。她一定很討厭自己這種動不動就揮拳頭的人吧，而且，打的那個人還是……

“謝謝，濤子。”陳思嘉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哽咽，“以後不要這樣了，為那種人，臟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好，好。”李海濤連聲說了兩個好，看著陳思嘉微笑，一雙眼眸如月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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