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李茉什麽都沒聽進去。

剛下課，路遠就來了，笑容可掬的把李茉的同桌請去了一邊兒，自己坐下了。

“幹嘛？”李茉一臉警惕的看著路遠。

“信看了沒？”路遠依舊笑嘻嘻的，奇怪了，他居然一點尷尬的感覺都沒有。

“還沒。”李茉老老實實的回答，怕被別人看到，所以沒敢拿出來看。

“看吧，看吧。”路遠催促著。

李茉好無語，有人會這樣當面催人看自己寫的情書嗎？

“太酸的話，我會笑的。”李茉決定醜話說在前頭。

“你先看了再說。”路遠倒不在乎她會不會笑話自己。

李茉只好拿出信來，微微側過身子，避開路遠的目光，面朝著墻開始看。

沒有稱呼，只有一段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喜歡著她，突然就變成喜歡你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喜歡看她，突然就變成喜歡看你了，尤其在你不坐我身邊之後，我才發現我有多不適應沒有你的日子，你說我是不是傻，連啥時候喜歡你的都不知道，我還不如路遙呢，可能她都比我知道得早。也不知道你心裏對那個人放下了沒有，如果放下了能不能先考慮我，如果沒有的話那我能不能排個隊？要是都不行的話，那我再試試看能不能繼續喜歡她吧，畢竟她在我心裏還是最美的。”

李茉看完之後，嘆了口氣，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書，沒有煽情沒有文采也就罷了，自己竟然還是個半路殺出來的，就好像一條路走著走著不小心拐了個彎，而且人家還有要往回拐的意思。

這種標新立異的情書，大概也只有標新立異的路遠寫得出來了。

李茉剛轉過身來要說話，在教室裏陡然響起一聲大吼。

“路遠！”

全班同學都被嚇得一震，齊刷刷的看過去，班主任站在門口，表情看著像是要吃人。

“老師……”路遠慢吞吞的站了起來，把有點擋眼睛的劉海撥開。

“你要成精啊！回去給我把頭發剪了！”

“噗——”

“哈哈——”

全班笑成一團，李茉也忍不住笑。

“知道了。”路遠悶聲答應著，剛要坐下。

“回自己座位上去！”班主任又吼道。

路遠只得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沒看到李茉看了信之後的反應和表情，但是在班主任的怒視下，也不敢太刻意，只好放學再說。

李茉從來沒有處理過自己的感情問題，路遠丟給她一個燙手山芋，她和路遠，從初中開學的第一天起就坐在一起，在李茉心裏，路遠的分量也是很重的，跟陳思嘉和藺曉寒一樣，尤其他是第一個知道她秘密的人，那一段時間，她面對路遠甚至比面對陳思嘉和藺曉寒還輕松一些，但是這並不等於，她會喜歡路遠。

有些人的感情需要細水長流的灌溉，會在不知不覺中破土而出，但是李茉清楚，她不是那一類人，她對寧同碩的動心，就在那一瞬之間，清晰和強烈的感覺就闖進了心裏，從此盤踞。

原來被人喜歡也很困擾，李茉嘆了口氣。

路遠放學直接走了，沒有去找李茉，因為在上課的收到了李茉的紙條，上面寥寥數筆。

“原路返回吧。”

路遠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李茉的字跡他最熟悉不過，她的字很漂亮，越寫越漂亮，就像她的人一樣，她喜歡武俠小說，喜歡看漫畫，喜歡聽beyond的歌，喜歡流川楓，喜歡……寧同碩。她很懶，不喜歡上體育課，不喜歡跑步，不喜歡運動，不喜歡看球，不喜歡足球小子，不喜歡……路遠。

是路遙說的，李茉不錯，你很有眼光。

他還笑，我的眼光高著呢。

你說陳思嘉？路遙撇撇嘴，傻不傻啊？你一天跟我說幾遍陳思嘉，說幾遍李茉，自己喜歡誰都搞不清楚，山炮。

路山炮確實用了一個不長不短的假期才想明白，他每天想起李茉的時候遠遠多過陳思嘉，但是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跟李茉在一起時間長的原因，不可否認的，他總是想跟她待在一起，所以她再一次調座之後，他很失落。

路遠雙手插著口袋，一邊走一邊在手心裏揉搓著那張小紙條，原路返回，原路返回。

呵，一聲輕笑，他這條路，是不是原本就走錯了還未可知……

“路遠晚上回家吃飯了？”藺曉寒抱著飯盒坐過來，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看到人。

“他家那麽近，幹嘛委屈自己吃食堂的飯。”陳思嘉用筷子點來點去，“白菜豆腐，豆腐白菜，我家要是在這，我肯定天天回家吃。就這夥食，簡直耽誤我長個兒，茉現在都比我高了。”

“這才充分說明了不是夥食的問題。”李茉閉口不提路遠的事。

“是你的生長速度跟正常青春期發育的人類不一樣好不好？”陳思嘉不服氣的反駁，這個假期回來，李茉已經比自己高出一截了。

“你才不是人類呢。”李茉回嘴。

“行了行了，我剛才說什麽了，怎麽招你們這麽多話。”藺曉寒一人給了一個白眼。

“我聽說六班那個體委，跟周靜文好上了。”陳思嘉小聲說。

“啥？六班體委原來不是跟邢曉輝不清不楚的嗎？”藺曉寒有點驚訝於這個世界變化快。

清楚得很，就是男女朋友的關系，路遙嘴裏那可憐的順子，女朋友突然間變成別人的女朋友了自己還是最後才知道。李茉的嘴角浮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低頭吃飯沒有說話。

“八成是邢曉輝自己做了虧心事，現在把周靜文賠給他唄，呸呸呸，真夠亂套的。”陳思嘉一陣惡寒。

“管他們呢，趕快吃完飯回教室，我那套物理真題還沒做完。”李茉催促著。

“茉啊，你這是拼了啊。”陳思嘉呆了呆。

“沒多少時間了，再不拼就沒機會拼了。”李茉認真的點了點頭，沒有藺曉寒那樣變態的大腦，沒有陳思嘉那樣出色的特長，除了拿時間來拼，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快吃快吃。”藺曉寒扒拉了兩口飯，“我的做完了，茉你寫完之後可以拿去對一下，我的解題過程寫得可細呢。”

“好。”李茉點點頭。

晚自習鈴聲響過，班主任進來的時候，依舊沒有看到路遠回來，李茉有些暗暗的擔心，這家夥不會真的受了刺激吧，正想著呢，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已經低頭開始自習的同學們沒有看到，除了班主任。

“路遠！”

又是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吼，嚇得李茉差點把筆扔了，班主任今天這是怎麽了，還沒等李茉擡起頭來，教室裏已經爆出一陣哄堂大笑，還有好多人用笑已經無法表達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緒了，開始敲桌子，一時間熱鬧一片。

李茉第一眼看到了班主任好氣又好笑的臉，第二眼看到了路遠的頭，光的、禿的、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的頭。

噗嗤——抱歉，還是沒忍住，李茉看著路遠笑。

路遠的目光落在笑吟吟的李茉的臉上，有些無奈有些釋然，還好她沒有因為自己的莽撞表白而與自己生疏。

李茉的同桌快要笑抽過去了。

“這位小師父，我們這裏沒有吃的，化緣請去飯店。”

教室裏一陣狂笑。

路遠摸了摸頭，沖著班主任很無辜的問道，“老師，我是不是剪得太短了？”

太短？李茉笑趴了，路遠說話太客氣，這哪裏叫做短呢？這明明就是沒有好嗎？

班主任哭笑不得，“路遠，你的叛逆心理是不是太重了些？”

“我沒有。”路遠認真的搖搖頭，“剪頭發的小哥看電視沒註意，給我剃禿了一塊，本來說要給我一個足球的發型來著，我怕您直接給我攆回家，所以才讓全剃了的。”

一陣嘩然，八班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樓層，惹得其他班好信兒的都偷偷溜出來看了兩眼，看到站在門口的光頭路遠，又捂著嘴笑著跑掉了。

“行了行了，快回去坐著吧。”班主任斜睨了路遠一眼，也真是拿他沒辦法，雖然調皮搗蛋，但是成績畢竟是不錯的，好學生到什麽時候都不會讓老師太過討厭，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天理。

路遠回到座位上坐好，陳思嘉隔著藺曉寒和通道向他小聲喊話。

“你這是要四大皆空啊？”

一邊說一邊笑得停不下來。

“你說對了。”路遠非常鄭重的點了下頭，其實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大概是心氣郁結總想找點事情發洩吧，其實看見鏡子裏那個光頭的時候他就後悔了，怎麽矯情得跟娘們似的，想當初李茉知道寧同碩和邢曉輝搞上了都沒說拿著一腦袋長發撒個氣，想到這路遠更郁悶了，自從知道了自己對李茉的心思，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這個名字，想著自己這整個初中，相處最久的身邊的那個人，從開始一直到現在，所有的事情竟然都清晰的記得，他深深的感覺自己原路返回的距離更遙遠了。

“笑夠了沒有，都好好自習。”班主任開口了。

李茉收回了看向路遠的目光，開始認真做物理題，想起剛才他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些覆雜的目光，不由得暗自嘆息，不論如何，她和路遠，都回不到從前了。再也不是無所顧忌的兩個人，再也不是可以互相取笑對方膽小不敢表白的兩個人，他……還是比自己勇敢的。

所以，為什麽一定要弄成這樣呢？

倒不如什麽都不說，還能繼續沒心沒肺的一起笑一起鬧。

又覺得，可以說出來真好，這種孤獨的只有自己可以品嘗的心情，被對方知道，仿佛才有了真實存在的意義……

可是，以後怎麽辦呢？

李茉又回頭看了路遠一眼，路遠正在伸著頭跟藺曉寒小聲說著什麽，他側著身，露出後面的邢曉輝，微微垂著頭在做題，長發散落在肩頭，幾分柔弱幾分美好，這樣的女孩兒，別說是男生，就連女生，也是會心動的。

下了晚自習，李茉很自覺的跟著路遠走了，知道他肯定還有話說，知道他們之間必然要有這麽一次對話，留下陳思嘉和藺曉寒站在宿舍門口大眼瞪小眼。

“他們倆這是什麽情況？”

“他們倆難道是有情況？”

“他們倆怎麽會有情況？”

“他們倆為什麽有情況？”

“思嘉，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習題做多腦子壞了，我為什麽會以為茉跟路遠會在一起？”

“我還等著你掐我一把呢，我的想法跟你的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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