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學校對面那個偏僻的小胡同，漆黑的夜裏昏暗的路燈，影影綽綽的兩個人影，不仔細看甚至不太能分辨得出來是誰。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看著你說不出來話的感覺。”

兩個人已經面對面站了一會兒了，路遠崩潰的撓撓頭，說了第一句話。

“我也是第一次覺得跟你說話讓我有點緊張。”李茉有點僵硬的笑了一下。

“看樣子是我錯了，這事兒如果不說出來，我們倆都自在一些。”路遠嘴上檢討，心裏卻因為李茉說緊張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李茉笑了一下，沒說話。

“那個……其實……如果都這麽不舒服的話，可不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可能是我沒考慮清楚。”面對李茉的沈默，路遠第一次覺得，其實他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了解這個姑娘，他以為她可能會有些害羞的，他以為她可能會有下不好意思的，他以為她可能會像那些被表白的女生一樣，面對喜歡自己的男生難免都會有一些不知所措或者莫名的優越，可是她沒有，她的笑容和表情，就像每一次在他問了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時那樣，沒有遮掩，沒有敷衍，甚至沒有好奇……

是啊，路遠在心中嘆氣，其實還是知道的，她本來就是一個對其他事情不甚在意的姑娘。

“好。”李茉笑著答應了，發生了當作沒發生過，這種自欺欺人的臺詞，李茉在看小說的時候吐槽過無數次，可是一旦身在其中才知道，面對這樣的人和事，確實是沒有更好的辦法。

“那、那就這樣吧，你就當我是頭發太長腦子不清醒吧。”路遠好不容易找回了點自己的幽默感。

“……只有你這種人的智商才會被頭發長度左右。”李茉扯了扯嘴角。

“哈哈，對對對。”路遠忍不住笑出來，怎麽忘了頭發長見識短這話是專門說女人的呢？

李茉也笑，明明就是平日裏熟悉的感覺，卻偏偏多了幾分無法言說的別扭。

果然，還是不能真的像原來一樣啊……

李茉回到宿舍，毫無懸念的被陳思嘉和藺曉寒逼供了，在指天誓日對燈發誓如果撒謊燈滅我滅之後，兩個人才勉強相信了李茉和路遠之間確實沒有隱瞞的奸情。

“這麽晚你們兩個人出去幹什麽？”陳思嘉還是覺得很可疑。

“討論友好持續發展同學情誼的可行性。”李茉神秘一笑。

“……”

“……”

事實證明，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這種話確實只是說說而已，隨著李茉和路遠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疏遠而兩個人誰都無能為力去挽回，李茉有的時候真想讓陳思嘉把路遠收了算了，這種僵局的打破似乎也只有路遠的原路抵達終點，他才能放開喜歡自己的念頭，兩個人重新做回朋友。

可是不能說，她沒有隨隨便便洩露路遠秘密的權利，就像路遠即便知道自己喜歡寧同碩也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路遠不再混在陳思嘉和藺曉寒中間，也不再有事沒事來找李茉聊天，除了三個女孩兒，沒人會註意路遠的這一點點不一樣，大家都在努力的學習，距離中考不足兩個月了，黑板上大大的倒計時“50天”每天提醒著他們，還有多少小時多少分鐘就到了中考的日子。

英語隨堂的考試卷子發下來了，路遠在發到李茉卷子的時候沖著她笑了一下。

“考得不錯。”

李茉也笑了一下，心裏卻有些苦澀，如果換做以往的路遠，在看到李茉的成績比自己高的時候，恐怕會笑嘻嘻的說上一句，青出於藍勝於藍前浪死在沙灘上之類的玩笑話，而不是這一句聽起來實實在在的客套的鼓勵。

有些人的關系就是這樣吧，不能更近，便會更遠。

初中三年，臨近畢業，李茉收獲了一段不能說出口的感情，失去了一個無話不說的朋友。

突然想起了一句矯情又現實的話，成長，就是一路失去一路得到，失去的是不想失去的，得到的又未必是想得到的。

生活真殘忍。

有那麽一段時間，李茉很認真的決定不去想任何有關寧同碩的事情，如果自己真的有機會考上實驗的話，就像路遠說的，他是不是有機會排個隊。但是思緒有的時候真的很不受控制，越是刻意想要忽略，就越是拼命的提醒你，還是在意的。

大考前的氣壓通常很低，氣氛也很折磨人，大家忙著學習考試的同時，總要找一些事情來為自己緩解一下情緒，這種減壓的方式通常來自，八卦。

隨著邢曉輝和寧同碩之間的關系漸漸的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們之前的事情也被越來越多的人關註，畢竟寧同碩一直是一個比較風雲的人物，而邢曉輝剛剛出現沒幾天就搞定了學校裏的校草，所以很多故事還是值得大家在一起扒一扒的，比如說，他們兩個人究竟是誰追的誰。

當然這個問題陳思嘉一早就問過寧同碩了，得到的答案模棱兩可，只能說是她問錯了人，現在這個答案明確得很，作為邢曉輝的閨中密友周靜文可以很負責的告訴那些想知道詳情的人：必然是寧同碩在某一個時機和場合對邢曉輝一見鐘情然後開展了熱烈的追求，並且在藝術節上明明已經定下了主持的人選之後依舊不懈努力著找到了邢曉輝希望她來出任主持人，在一起合作的過程中對邢曉輝百般體貼溫暖最終打動了伊人芳心。

陳思嘉對這個版本嗤之以鼻，除非她瞎了才看不出來邢曉輝當初搞不好就是奔著寧同碩才去的，於是安慰李茉，“邢曉輝那種人，腳踩兩條船都幹得出來，編這種瞎話簡直太easy了，不用往心裏去。”

“我有什麽好往心裏去的，當事人都不在意。”李茉頭也不擡一下，在嘟嘟囔囔背政治大題的空隙回了陳思嘉一句，又開始背題了。

陳思嘉撇撇嘴，心道，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得著麽自然流利順暢也就你李茉了，臉都快要掉地上了還裝呢。

李茉心情不好其實不是因為這種沒什麽意義的謠言，畢竟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誰主動有什麽區別，讓她在意的是寧同碩的態度，據路遙說他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多大反應，一笑而已，不置可否。

在他心裏，這種話確實沒什麽意義吧，或者說，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追問下去，李茉甚至很容易就能想到，他會承認的，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女朋友啊，追女朋友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呢？不管這事情是真是假，作為男生來說，可能都不喜歡太過於被動的吧。

他真的……很喜歡她呢。

誰會無聊到造這種謠，這種話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那麽自然就是她，可是他不在意呢，這點無關緊要的小心思，這點女生的小虛榮，他願意成全。

除了李茉，誰會把這件事情想得著麽透徹，因為喜歡，所以才會去琢磨，因為透徹，所以才會覺得難過。

因為這個人真的這麽好，因為這個這麽好的人真的這麽喜歡另一個人……

“今天這節課臨時調整一下，不講題了，做實驗，八班和九班一起上。”化學老師在門口站了一下，“現在就去吧。”

教室裏響起一陣拖拽椅子的聲音，大家都拿好書本站了起來走出教室去。

八班是臨時通知的，所以九班的學生都已經在實驗室裏坐好了，五六個學生一個大方桌，李茉走進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寧同碩，這麽久以來，她都習慣了，只要在有九班的地方，永遠第一時間用目光去尋找他，也永遠，第一眼就會看到他。

寧同碩的桌子上有一個空位，在老師通知了要跟八班一起上課之後，高陽就笑嘻嘻的自動自覺的讓出了寧同碩身邊的座位，坐到了旁邊的空桌上，還對寧同碩眨了下眼睛。

“不用謝。”

“謝個鬼，”寧同碩瞪了高陽一眼，“還不滾回來，老師看著呢。”

“怕個鬼，”高陽壞笑著，“你當老師不知道啊，就是看你成績沒掉懶得說你。”

寧同碩還要再說什麽，八班的學生已經陸續進來了。

高陽沖著李茉一直擺手，示意她過來，李茉正在猶豫，其他的桌上就坐得差不多了，陳思嘉一拉李茉和藺曉寒，就在高陽的那張桌子上坐了下來，李茉的角度，正好看到對面的邢曉輝坐在寧同碩身邊，淺淺的笑容掛在臉上，不得不承認，幹凈帥氣的寧同碩身邊，坐著這樣一個長發披肩笑語嫣然的女孩兒，畫面很美，也很……相配。

李茉轉移視線，落在面前的實驗器皿上。

自以為這小半年以來經歷了千錘百煉的內心，原來還是這麽容易就被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刺痛，為什麽有的人那麽容易就能關一扇門再開一扇，而自己這扇門，卻遲遲的推不開，自己走不出去，別人也進不來。

老師布置的實驗任務不是很難，所以幾個人很快就完成了，寫實驗報告這種事，他們很有默契的交給藺曉寒來做，藺曉寒雖然一臉不爽，然而還有比她還不爽的。

“班長，你幫我寫一份唄。”高陽現在後悔沒有跟自己班的同學坐在一起了，人家寫了肯定是八班的，自己一個人要單獨寫一份九班的，他招誰惹誰了，成人之美是好事兒，怎麽到他這還得搭上一份實驗報告呢？

寧同碩看著高陽笑了笑，語氣很溫柔，語言很兇殘，“不管。”

“看你家寧同碩，多沒良心。”高陽轉向邢曉輝吐槽，“我為了成全你倆，還得自己寫實驗報告。”

邢曉輝的臉紅了紅，小聲說了一句，“我幫你寫吧。”

“哈哈，那怎麽好意思。”高陽嘴上說著，手上已經把作業本遞了過去。

“不用客氣。”邢曉輝甜甜一笑，然後撒嬌的推了寧同碩一下，“快點寫嘛，快要下課了，我要帶走的。”

“叫我幫你寫，自己卻幫別人寫。”寧同碩嘴上雖然著麽說，表情確是難得一見的寵溺。

“不管嘛，就要你給寫。”邢曉輝嬌滴滴的回答。

“嘶——”藺曉寒抖了抖肩膀，“這病能不能治了？”

“幹嘛要治，你要也是這病，那誰早八百年就從了你。”陳思嘉也安撫了一下豎起來的汗毛。

“誰病了？什麽病？”高陽不明所以的轉過來。

“不裝會死病。”藺曉寒鼻子裏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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