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陳思嘉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李茉的床，結果床上被褥整齊，空無一人。

“曉寒！曉寒！”陳思嘉大叫起來。

“幹嘛……”藺曉寒睡眼惺忪的坐起來，耷拉著腦袋，瞇著眼睛看陳思嘉，“大早上的鬼叫啥……”

“小茉不見了！”陳思嘉騰的一下從床上蹦下來，這妮子昨天早早就躺下了說要睡覺，結果大早上的不見人，去了哪裏呢。

“嗯？不見了？”藺曉寒夢游一樣的轉動了一下腦袋，“不見了是什麽意思，出去了？消失了？”

“哎呀我說大神仙啊，你快清醒一下吧，這個時候不見了你不覺很危險……”陳思嘉還沒說完，門被推開了，李茉肩頭搭著毛巾，一手端著洗臉盆，另一手提著暖水瓶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屋子裏轉圈的陳思嘉。

“起來了？正好，洗漱間人不多，不用排隊。”李茉一邊放下洗臉盆一邊跟陳思嘉說道。

“你……洗臉去了啊。”陳思嘉眨巴眨巴眼睛。

“不然呢？”李茉奇怪的看了陳思嘉一眼。

藺曉寒終於睜開了眼睛，看看李茉再看看陳思嘉，陳思嘉還一直在擔心李茉，可是在她看來，李茉明顯要比陳思嘉要正常多了。

陳思嘉直勾勾的盯著李茉的臉，仔仔細細的看著她，神色正常，臉色正常，眼睛也沒腫……總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點不正常……

“你看什麽，”李茉彈了一下手指，手上還沒擦幹的水滴飛落在陳思嘉的臉上，涼得她眨了眨眼，“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應該雙目通紅眼皮紅腫，還得去剪個頭發唱兩句’哭到喉嚨沙啞還得拼命裝傻’？”

藺曉寒和陳思嘉面面相覷。

“差距啊差距……”陳思嘉感嘆著，看著藺曉寒，“你看看咱家茉，你再看看你，想當初你第一次被王明明拒絕的時候那個德行你還記得不？大半夜的喝了幾瓶啤酒又哭又嚎，還非叫我去給你買煙，我在小賣部跟老李頭兒說了多少好話才賣給我半盒……”

藺曉寒抄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這都哪年的老黃歷了！還提！還提！”

“哎呀，這會兒知道丟人了，還不讓說了。”陳思嘉一邊躲一邊叫喚。

“陳思嘉！我警告你，你再敢提以前的事兒，我跟你絕交！”藺曉寒氣得從床上奔下來追殺陳思嘉。

“你跟我絕交就快跟每個月大姨媽一樣準時了，我才不怕你呢。”陳思嘉輕盈的躲過藺曉寒，抓起毛巾和臉盆跑出去了。

“熱水瓶！”李茉在後面喊道。

“不給她拿！凍死她！”藺曉寒氣憤得哼了一聲。

“控制一下。”李茉安撫的摸了摸藺曉寒的頭，然後換衣服準備去吃早飯了。

“上午演出結束之後，下午去你家看VCD吧。”藺曉寒覺得應該找點事情來做，雖然李茉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不妥，可是她清清楚楚的記得昨天晚上她坐在外面吃蘋果的表情，眼神空洞，看不到悲傷偏偏怎麽看都是悲傷。

“好啊。”李茉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也該回去澆澆花了。

一年一屆的校園藝術節，今年是李茉她們這一屆最後一次來看演出了，而對於初三的學生們來說，這一天更重要的意義在於，上午看完演出之後，下午可以放半天假。

李茉和藺曉寒坐在初三組的觀眾席上，看著舞臺上紅紅的還沒拉起的幕布，眼睛有點酸澀，昨天夜裏，她確實沒有哭，也沒有睡。

也不知道心裏在胡亂的想了什麽，似乎想了很多很多，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從開始確定喜歡他起，從兩個人之間有了第一個微笑起，一直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幕，他的手輕輕的搭在了邢曉輝的肩頭上，那個動作突然驚醒了睡夢中的李茉，心中那五彩的泡沫，承載了她無數幻想的甜蜜泡沫，驀地一下，破了。

她在心裏告訴了自己一萬遍，不要哭，只要不哭，她就可以做到雲淡風輕，只要不哭，她就不會難過不會心疼，只要不哭，她就能夠笑著接受一切。

紅色的幕布終於拉開了，臺上站著的兩個身影狠狠的刺痛了李茉的眼睛，耳邊響起的是邢曉輝那嬌滴滴的甜甜嗓音，夾雜著音響偶爾發出的一陣陣刺耳尖叫。

“尊敬的校領導，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

“嘶——”藺曉寒咧了下嘴，“本來就夠膩了，還拿腔捏調的，能不這麽作嗎？”

李茉在看寧同碩，一大早就聽到了各種小道消息和八卦，看來他和邢曉輝的事情已經是真的了，不是說現在沒這個心思嗎？原來在遇到喜歡的人之前，什麽樣的說法，都是拒絕的借口而已。

喜歡……原來，那才是他喜歡的女孩兒的樣子。

“路遠，你喜歡邢曉輝嗎？”李茉突然問身邊的路遠。

“說、說什麽呢，”路遠被李茉劈頭蓋臉的問題問得一楞，緊張得左右看了一圈，確定沒人聽到，才趴在李茉耳朵邊兒小聲說，“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啊，是不是昨天發燒燒糊塗了你。”

“如果沒別人呢，會喜歡她嗎？”李茉堅持著自己的問題。

“沒有的話……”路遠還真的仔細的想了一分鐘，“那我還是選你吧，咱倆比較熟，惦記邢曉輝的人太多了，我排不上號。”

李茉給了路遠個白眼。

路遠說的沒錯，比起活潑熱情但是對追求自己的男生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陳思嘉，清純愛笑沒有距離感的邢曉輝會更招男生喜歡一點，因為她不會旗幟鮮明的拒絕，讓人下不來臺。

對於李茉的白眼，路遠沒怎麽在意，但是李茉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更加仔細的看了臺上的邢曉輝一眼，早上的那些八卦他不是沒聽到，可是他現在操心的，不光是李茉，還有路遙。

真是個惹事的大桃花，路遠狠狠的剜了寧同碩一眼。

陳思嘉終於等到寧同碩一個人報完幕從臺上走下來，邢曉輝還沒走到他身邊，就一個大步上前把寧同碩給拉住了。

“過來，我有事兒找你。”

“什麽事兒？”寧同碩被陳思嘉給拉到了角落裏，不明所以地看著陳思嘉。

“你跟那個誰，就她，是不是真的……啊？”陳思嘉用眼神瞄瞄那邊一直看過來的邢曉輝。

“怎麽這麽快都知道了。”寧同碩一笑，神色有幾分無奈幾分開心。

“看來是真的了。”陳思嘉挑了下眉毛，居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怎麽會是真的，“你倆……誰追的誰啊？”

如果不是主動的，是不是說明不是特別喜歡的那種。

“這個……不重要吧。”寧同碩回頭看了邢曉輝一眼，她正看過來，兩個人相視一笑。

“呵呵，呵呵，”陳思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這一幕，“對，對，不重要，你快過去吧，我要準備上臺了。”

還有什麽重要的，看那眼神兒，看那笑容，看那隔一分鐘就要互相看上一眼的黏糊勁兒，陳思嘉覺得一陣肉麻，快速的走開了。

上面演了什麽李茉完全不知道，直到藺曉寒站起身的時候她才意識到，結束了。

李茉和藺曉寒站在文化館的門口等陳思嘉，沒有去後臺找她是因為不想看到寧同碩和邢曉輝，可是沒想到，想見的時候見不到的人，不想見的時候偏偏會見到。

“小茉，你們要去哪裏玩？”邢曉輝老遠就沖著李茉招手。

小茉，藺曉寒撇了撇嘴，叫得這麽親熱，不知道還真以為她們有多熟。

寧同碩就在邢曉輝的身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只手臂的距離，並肩走在一起。

“去我家。”李茉淡淡的說，她的目光穩穩地落在邢曉輝身上，沒有向寧同碩的方向偏移一分。

“哦，那我們先走了，聖誕快樂。”邢曉輝笑著揮了揮手。

“再見，聖誕快樂。”李茉也笑笑。

我們，從來沒覺得這個詞有這麽特別的意義，特別到這麽刺耳。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慢慢的遠去了，藺曉寒抱著雙臂發牢騷。

“陳思嘉到底在磨蹭什麽呀，還不出來。”

“是不是有別的事被留下了。”李茉猜測。

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陳思嘉才磨磨蹭蹭的出現在大門口，身後還背著一個大包。

“這什麽？”藺曉寒戳了戳那只大包，戳得陳思嘉身體一歪，差點摔倒。

“別動，別動。”陳思嘉氣喘籲籲的，“看見邢曉輝了嗎？”

“走了啊，剛才跟寧同碩一塊走的。”藺曉寒說。

“我靠！走了？”陳思嘉眉毛都立起來了，“這破爛攤兒就這麽扔給我了？”

“什麽事兒？”李茉幫著陳思嘉把大包從她後背上拿了下來，兩個人一起拎著。

“剛才老師說讓初二的幾個學生去還服裝，那個事兒精邢曉輝非說她去還，讓我幫她看一下她等下過來取，我在後面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只好背著出來了，她竟然走了！”陳思嘉氣得快要跳腳。

“人家急著去約會嘛。”藺曉寒一哼，原本就看邢曉輝不順眼，現在更不順眼了。

“她約會幹嘛要攬這破事兒啊，還往我這扔，故意的！不就找寧同碩說句話嗎，至於的？”陳思嘉氣呼呼的。

“你找寧同碩說什麽了？”藺曉寒問。

“就是……問他和邢曉輝的事嘛……”陳思嘉看了李茉一眼，聲音不自覺的低了下去。

“東西往哪兒送？”李茉突然開口說話，“送完了好回去吃飯看電影。”

1999年聖誕節，三個女孩兒窩在李茉家裏看VCD，碟片是藺曉寒出去租的，陳思嘉挑挑揀揀，選了其中一個放進了VCD機裏。

“挑的哪個啊？”藺曉寒已經把爆米花薯片飲料都準備好了。

“《星願》，張柏芝和任賢齊演的。”陳思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張柏芝到底是叫張bo芝還是張bai芝啊？”藺曉寒撐著下巴。

“bo吧。”陳思嘉想了想，好像電視裏是這麽叫的。

“茉，想什麽呢？”藺曉寒發現李茉又半天沒說話了。

“在想路遠上次拿了我一盤任賢齊的磁帶好像還沒還我。”李茉撕開一包薯片，盤好腿準備看電影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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