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從沒想過自己身上會發生這麽獵奇的事情，溫唯一是他的養子，卻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楊延很困惑。更困惑的是他居然也對自己的養子產生了情欲。

這很不對勁。

楊延對玩小男孩這種事敬謝不敏，一方面是覺得缺乏道德，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本人不是同性戀。他風平浪靜的活了三十年，三十年裏都是異性戀，第一次夢遺的對象是班裏女同學，後來產生性欲的對象也都是女人，從未對任何一個同性有過越界出格的感情。會對著男人的肉體產生欲望，乃至勃起，這於他而言，是第一次。

他很清楚這完全是自己的問題，溫唯一沒給他下藥，也沒有挑逗撩撥他的身體，他那些青澀的扭動和呻吟放在聲色場所之中，根本連微末之技都談不上。是他自己看著溫唯一的肉體，興奮了。

這是個比溫唯一對他產生不正當感情還要嚴重的問題。嚴重到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甚至產生了自我懷疑。

楊延睡得晚，第二天起的也晚，還是溫唯一來敲房門把他叫醒的。當時將近下午一點，溫唯一看他已經錯過了早飯，擔心他再睡下去對胃不好，所以把他叫起來吃午飯。

楊延睡了很久，但臉上仍帶有倦色，不僅是因為昨天喝了酒，更多還是心思沈重。洗漱過後坐到餐桌前，他端起飯碗夾了一口菜，咀嚼片刻後道：“今天是哪家飯店的菜？以後不要定了。”

溫唯一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道：“今天的菜是我做的。”

此言一出，楊延頓時有些尷尬，不過將口中飯菜咽下去後，他還是擡眼看向溫唯一，如實點評道：“菠菜炒過頭了。”

這就是他平時和溫唯一說話的態度。

他是溫唯一的養父，將來兩個人還要繼續生活下去，雖然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情，但是作為一個成年人，總不能表現的比溫唯一還介懷，這樣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最合適的做法還是按下不提，大家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慢慢把這場“意外事故”淡忘掉。

溫唯一垂著目光繼續吃飯，大概是領會了他的意思，回答他時的語氣也和平常差不多：“本來沒有這麽老的，等你起床，多熱了幾遍。”

楊延沈默著往嘴裏扒了一口飯。

其實溫唯一自從來到這個家裏，大部分時間都很乖，而楊延也正是因為滿意他這樣的性格，所以才決定讓他留下來。但現在事情沒有那麽單純了，楊延不知道溫唯一是真的性格乖巧，還是因為喜歡自己，所以才委屈自己這麽“乖”。

楊延不讚成感情中的委曲求全，這沒有必要，而撇開情感問題不談，兩個人將來還要共同生活下去，他也不希望溫唯一在自己這裏變成一個受氣包。

“以後不用專門等我吃飯。”他一邊吃飯，一邊對溫唯一說：“也沒必要自己做，想吃什麽叫飯店送過來就好。你跟著我生活，不用受這些累。”

溫唯一聽聞此言，在心中長嘆一聲，然後調整表情戳了戳碗裏的飯，怯怯說道：“是我想等你一起吃飯的。”他擡頭看向桌對面的楊延：“爸爸，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吃飯了嗎？”

溫唯一用爸爸這個稱呼，讓本來暧昧的句子變成了理所當然，楊延想了想，實在找不到回避的理由。

之後兩個人都沒再交談，沈默著吃完了這頓午飯。

下午溫唯一出奇自覺，沒有躺到沙發上去打游戲或者看電視，早早回了房間寫作業。楊延心不在焉的站在露臺上曬了會兒太陽，轉身走去衣帽間換了套外出的衣服，把車鑰匙和手機都裝進口袋裏，決定出門一趟。

溫唯一聽見動靜，從房間出來站在走廊上問他：“你要出門？”

楊延低頭穿鞋：“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不回來吃飯了，你乖乖寫作業，我回來檢查。”

楊延約了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出門尋花問柳。

經理帶人進包廂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沈吟許久，末了問道：“你們這有沒有男的？”

此言一出，他那群狐朋狗友都驚了：“二少，改口味了啊？”

楊延不理會他們的調侃，只是問那個經理：“有嗎？”

經理笑著應道：“當然有，您請稍等。”隨即便退了出去。

幾分鐘後，經理便重新領著一排男孩兒進了包廂。楊延雙手交疊托在鼻下，皺著眉毛把這一排花裏胡哨的男人從左到右看了個遍，沒生出興致來，只是隱隱感覺自己要冒雞皮疙瘩。

經理見他遲遲不出聲，陪笑著問道：“先生，需要給您再換一批嗎？”

楊延擺擺手，湊合著點了一個臉上最幹凈的男孩兒出來：“就他吧。”

男孩兒年紀比溫唯一大一點，但肯定沒滿二十，穿著潮牌T恤和破洞牛仔褲，打扮的很精致，坐下來就向楊延敬酒。

楊延接過酒杯拿在手裏，沒喝，只是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看。

男孩兒被他看得久了，臉都紅起來，害羞的低下頭，將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先生……”

楊延看了看他那只手，就見手指尖尖的，骨節細膩，和女人的手沒什麽差別，倒是沒那麽反感。但是擡起頭再去看對方的臉，又明顯是男人的面孔，這就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身旁的朋友們還在起哄調侃，問楊延怎麽突然對男人開始感興趣，還有人興致勃勃的，當場拉起了皮條，說認識幾個相貌不錯的小模特，現在還沒有主，問楊延有沒有興趣。

楊延敷衍了他們幾句，又喝了幾口酒，然後試著攬住旁邊男孩兒的肩膀，把人摟到懷裏。

男孩兒溫馴的偎了過來，一邊說笑一邊給他添酒，楊延很不自然的坐著，眼看男孩越湊越近的臉，渾身肌肉都控制不住的緊張僵硬起來，最後終究還是忍無可忍，直接把人從懷裏推了出去。

男孩兒被他推得摔了一下，從沙發上爬起來後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旁邊朋友也沒看明白怎麽回事。

楊延放下酒杯，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對男孩兒說：“你出去吧。”

男孩兒惶恐起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楊延沒了耐心，直白的對他說：“你出去，換個女人進來。”

換了個女人進來，楊延心裏舒服多了，自自然然的將手臂摟在女人腰上喝酒。朋友笑話他沒那個能耐還要嘗鮮，他也不反駁，他就是沒辦法和另外一個男人那樣親熱——他又不是同性戀！

楊延在結婚之前一直沒什麽正形，亂七八糟的朋友交了不少，也不介意身份高低，總之能夠玩得來那就一起玩，只圖開心痛快而已，直到結婚以後才漸漸收斂，開始認真經營家庭，與之前那些亂糟糟的朋友淡了聯系。今天這幫朋友他很久沒見了，重新聚在一起，自然有不少話題可聊，一直吵吵鬧鬧的玩到了很晚。

他沒搞清高的那一套，來這種地方本來就是來玩的，散場以後便摟著女人去樓上房間睡了。

楊延是在第二天早晨回家的，回家的時候他放松了許多，認為至少已經把問題解決了一半。他既然不是同性戀，又已經釋放了積蓄多時的性欲，那麽再次面對溫唯一，估計也不會再生出什麽奇怪的念頭了。

小孩子不懂事，需要大人來進行引導，只有他自己先恢覆正常，才能讓溫唯一也恢覆正常。

到家的時候溫唯一還在睡懶覺。

楊延沒打算叫醒他，自己去廚房接了一壺水插到底座上燒著，然後重新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溫唯一也醒了，看樣子是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他脫下來的套外。

楊延披著浴袍走過去，從他腿上拎起了自己的外套，抖了抖掛到衣帽架上。

溫唯一說：“你喝了多少酒啊？衣服臭死了。”

楊延剛把外套掛上去，聞言又拿了下來，直接塞進了衛生間的洗衣機裏，然後走回來提起水壺，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作業寫的怎麽樣？”他端著茶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溫唯一還是那個盤腿而坐的姿勢，兩條腿光溜溜的從短褲裏伸出來，沐浴在晨光下，細膩的像名貴瓷器，比那天夜裏看起來似乎還要更白一點。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只靠枕揉了揉，把綿羊身上的毛抓得一團糟：“都寫完了，等著給你看的，結果你一直不回來。”

楊延小口小口的抿著熱茶，目光落在溫唯一的腿上，感覺自己此刻從身到心都十分平靜，神經終於完全松懈下來，懶洋洋的也向後靠到了靠背上：“拿過來我看看。”

溫唯一伸腿穿上拖鞋，去房間拿來了幾本練習冊，還有幾張卷子。

楊延都從學校畢業不知道幾年了，哪裏還看得懂現在高中生的作業，也就是看看溫唯一有沒有真的認真寫罷了。他一本一本的翻過去，看題目都是填滿了的，便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溫唯一忽然問他：“你昨天去哪兒了？”

楊延放下練習冊，又端起了茶杯：“我去哪裏還用得著向你報備嗎？”

溫唯一沈默片刻，道：“你外套上有香水味。”

楊延很自然的喝了一口茶，直言不諱：“是啊，我和女人過夜去了。”

溫唯一臉色頓時變得不好看了：“你故意的？”

楊延擡眼看他：“什麽叫故意的？我已經離婚了，現在是單身，和女人交往有什麽問題嗎？”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唯一，我是你的養父，當然會照顧你，養育你，但也不意味就會因此而放棄自己的生活。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夠盡早想明白。”

溫唯一看著他不說話。

楊延想了想，又說道：“當然了，如果我以後要再和女人結婚，一定會先讓你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我會先照顧你的情緒，如果你不能接受多出來一個繼母，也可以搬出去住。生活上我會為你打點好，也會經常去看你。”

溫唯一呼吸急促起來，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你現在已經開始考慮趕我走了嗎？”他睜大眼睛盯著楊延，聲音裏漸漸有了哭腔：“我沒有再纏著你做什麽了，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楊延皺起眉頭，聽溫唯一像是要哭，不自覺也有點著急：“誰說要趕你走了？你冷靜一點好不好？”他欠身伸手抓了溫唯一的手腕，將他一把扯過來站到自己身邊：“我是尊重你才跟你談這些，你還是小孩子嗎？不分好歹就跟我鬧？”

溫唯一抿著嘴唇深呼吸，眼裏的那點濕意風幹了，但眼眶還是紅紅的。他看著楊延眉頭緊皺的臉，心裏也知道自己剛才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態了，於是冷靜了一下，改口說道：“我不是要跟你鬧，我是擔心你。”

楊延微微楞怔，顯然是一下子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溫唯一蹲下來，將自己的姿態壓低，然後雙手搭在楊延的膝蓋上：“延哥，我怕你因為我的緣故，貿貿然的隨便找一個女人結婚，就為了讓我知難而退，這沒必要。如果你有一天再結婚的話，我希望對方是一個你喜歡，也值得你喜歡的人，不要再讓你受到傷害了。”

他靠著楊延的大腿，神情真摯又單純，像個依賴父親的孩子，表達的情感卻又很成熟，並不是一個孩子會有的：“爸爸，不要為了我蹉跎時光和感情，我不希望那樣。”

楊延看著這樣的溫唯一，想端起家長的面孔教訓他幾句，無從開口，想拿他當成個對等的成人來談判，又下不了手。

楊延活了三十年，還沒有遇到過這樣棘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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