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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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溫唯一橫沖直撞的打了一節課的籃球,打出一身酸汗,最後下了場累得直喘氣,不過運動一場,那種郁結的情緒倒是發洩了不少。回家以後他把楊延助理送來的晚飯放到微波爐裏熱了熱,然後搬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手機連了電視,邊看直播邊吃晚飯。後來吃的有點熱了,就把襪子褲子都脫了,只穿著一條內褲盤腿坐著。

反正家裏空蕩蕩的就只有他一個人,隨便他穿成什麽樣都無所謂。

後來他看比賽到十一點多,作業也是趴在茶幾上寫完的,然後才關了電視去衛生間洗澡。

而就在溫唯一進衛生間不久,楊延一身酒氣的打開房門,回來了。

楊延今天為了一個工程項目請政府的人吃飯,受了不少閑氣,酒也喝得多了些。晃晃蕩蕩回了家,他只想趕緊沖個澡回房休息,結果又正好碰上溫唯一占著衛生間。

他沒辦法,只好暫且先靠在沙發上,等溫唯一從衛生間裏出來。

如此過了好一會兒,衛生間的水聲還沒有停,楊延實在是困,便側身躺倒下去,壓著一只靠枕閉上了眼睛,想要小憩片刻。然而剛躺下沒一會兒,忽然鼻端飄來一股臭味,熏得他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楊延抽抽鼻子,把手伸到腦袋後面摸索片刻,從靠墊底下拎出了一只襪子。

溫唯一香噴噴的從衛生間出來,頭上頂著一塊毛巾還在擦頭發,忽然看見楊延坐在沙發上,楞了一下,隨即便滿心歡喜的走過去:“你回來啦。”

楊延沈著臉,語氣不善:“你過來。”

溫唯一覺得楊延這個表情有點危險,不過還是走了過去:“怎麽了?”

楊延指了指身邊沙發上的襪子:“臟襪子為什麽不丟洗衣機裏?放在這兒幹什麽?等著我給你收拾?”

溫唯一“啊”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當一回事,隨口答道:“忘了。”然後伸出一只手:“你給我吧,我拿過去。”

楊延本來回家就憋了一肚子氣,現在看他居然還敢使喚自己,那大少爺脾氣頓時就上來了,劈手將襪子往他身上砸去:“我說沒說過不準亂丟東西?你當我說話放屁是吧?!”

溫唯一接住襪子,因為這一砸輕飄飄的,並沒有被砸痛,所以依舊有膽子嬉皮笑臉:“延哥,你記錯了,當時你說的是不準亂翻東西。”

楊延心頭火起,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扯過來摁到了沙發上。溫唯一嚇了一跳,趴在沙發上試圖掙紮,結果卻被反剪了雙臂,壓得更死了。

溫唯一終於意識到了危機,大聲喊道:“你幹什麽?”

楊延騰出一只手來,從茶幾上挑了一本最大的練習冊,密密匝匝卷成紙筒,“啪”的一下就抽在了溫唯一屁股上:“幹什麽?揍你!”

溫唯一萬萬沒想到楊延真會動手打他,猝不及防,當即痛叫出聲:“餵!你別不講道理啊,不就是一只襪子嗎?我拿走就是了。”

楊延毫不動容的繼續抽他屁股:“講什麽道理?你小子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還敢跟我頂嘴,你說你是不是欠揍?”

說完這句,他直接揮著紙筒就接二連三往對方屁股上招呼。溫唯一剛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條短睡褲,布料輕薄,紙筒子氣勢淩厲的抽下來,跟直接打在肉上沒什麽兩樣。溫唯一這輩子沒被人打過屁股,懵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蹬著兩條腿去踢楊延:“行了行了,我認錯好不好?別打了,好痛啊!”

楊延揚手又是重重一抽:“認錯還敢踢我?看來是還沒長記性。”

溫唯一哭似的哼了一聲,痛得額頭上汗都出來了,情急之下,顫聲喊道:“爸爸!”

楊延手擡到半空,頓了一下,隨即說道:“叫爺爺也沒用。”然後便又揮著紙筒落了下去,不過這次力道倒是小了些。

他一留情,溫唯一立刻有所察覺,當即從頭到腳扭了起來,邊扭邊哭,哭得梨花帶雨抽抽噎噎:“爸爸,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別打了,屁股要被打壞了……”

楊延手上有數,知道這麽幾下絕不至於真傷到什麽,不過看溫唯一那一臉淚水的可憐模樣,終究是沒忍心再抽下去。象征性的拿紙筒又碰了幾下屁股,楊延丟開那本練習冊,收勢罵道:“今天揍你一頓,叫你好好長長記性。以後再讓我發現一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溫唯一爬起來,用手背抹了抹臉,又抽了抽鼻子。

楊延踢了他小腿一下:“去把你那臭襪子拿走!”

溫唯一眼眶紅紅的,眼睛裏含了水光,盯著他沒動。

楊延眉毛一豎:“怎麽?還不服氣?”

溫唯一站起來,一言不發的把襪子拎走了。

翌日上午,楊延八點的時候推門出來,意外發現溫唯一居然還沒出門,奇怪的走過去問道:“怎麽還沒上學?”

溫唯一放著椅子不坐,站在桌前吃飯,吃得慢吞吞的,不遠處白助理拿著平板電腦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溫唯一擡眼看向楊延,神色如常,倒是並沒有因為昨晚的事情而賭氣積怨,只是如實說道:“屁股疼,坐不住,怎麽去上課啊?你幫我請個假吧。”

楊延睡過一夜,情緒調整過來,不鬧少爺脾氣了,看溫唯一也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便伸出手去問他要手機,順便又輕描淡寫的損了他一句:“嬌氣。”

溫唯一看了他一眼,轉向白助理擡高聲音道:“白助理,你看一下客廳,我手機是不是落在那兒了?”

白助理環顧一圈,從沙發靠墊的縫隙裏找到了溫唯一的手機,拿來遞給溫唯一。

溫唯一接過手機,當著白助理的面,有些不滿的反駁楊延說:“怎麽是我嬌氣?你昨天那麽大力氣,我後面都腫了。”

白助理剛把手機遞出去,表情一僵,收到一半的手哆嗦了一下。

楊延暗暗攥起拳頭,沈聲道:“楊唯一,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

溫唯一歪了腦袋看他,聲音無辜又委屈:“我沒有胡說八道啊,不信我脫了褲子給你看。”

楊延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白謹道:“你先回公司吧。”

白助理答應一聲,背影有些慌張的離開了。

餐廳裏安靜了一會兒,楊延目光森冷的盯著溫唯一說:“你知道惡意誹謗是什麽後果嗎?”

溫唯一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放下勺子茫然的看著他:“怎麽了?我又說錯話了?”他好像是真的不明白,低頭想了一下,又畏怯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退了一小步,反手捂住屁股:“你別再打我了,我屁股真的好痛。”

楊延神色變幻,胸膛起伏,盯著他半晌沒言語,末了提拳猛然一垂桌面,他粗著脖子狂吠一聲:“快吃!吃完了給我滾去上學!”

溫唯一屏息凝神,坐下吃飯,面孔壓得低低的,強忍著不笑出聲。

楊延陰著臉坐在辦公室裏,憋了一肚子氣。今天他走到哪裏,總覺得有目光從暗處落到他身上,更有甚者,午休的時候他路過茶水間,看見有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而他一露面,那幾個小姑娘立刻作鳥獸散,兩秒不到就溜了個幹凈。

種種跡象表明,白謹回到公司以後散布了一些不實消息。

他手裏拿了一支鋼筆,不斷敲擊著桌面,如此過了片刻,他撥通桌角的內線電話,把白謹叫來了辦公室。

楊延借著詢問工作的由頭,把白謹狠狠申斥了一通,又扣了三個月的獎金,最後看著白謹灰頭土臉的出了去,這才心情好了一些。下午他三心二意的看了幾份文件,又暗暗謀劃著回去找個什麽樣的借口,好教訓一下溫唯一,比平常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

到家以後他盯著手表,守株待兔,等溫唯一放學回來。然而今天溫唯一比正常放學時間晚了快兩個小時才到家,他左等右等,直到天黑都透了,才聽見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鎖聲。

溫唯一進門的時候,看見楊延黑面神似的坐在客廳裏,嚇了一跳。

“今天回來的這麽早啊?”他蹭著腳後跟換了拖鞋,手裏晃晃蕩蕩的拎了兩只塑料袋。

楊延正愁找不到整治他的理由,見他自己往槍口上撞,便疾言厲色地點了點手表:“幾點了?放學不回家,在外面瞎晃什麽?”

溫唯一提著塑料袋走過去,以一個相當別扭的姿勢小心翼翼坐到了沙發上,然後打開其中一只塑料袋,從裏面端出一只外賣盒子:“我還以為你今天也要很晚才回來呢,放學以後就去店裏買了腸粉,想要給你當夜宵的。”

楊延怔了一下,反問道:“你給我買夜宵?”

溫唯一點點頭,替他打開盒蓋:“是啊。”

楊延看了他一會兒,神色有些微妙,說:“你倒是不記我的仇。”

溫唯一擡頭看著他,忽然問道:“延哥,你昨天是不是不開心啊?”

楊延“嗯”了一聲,音調上揚。

溫唯一說:“我覺得你不是亂發脾氣的人,你昨天喝那麽多酒,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楊延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唯一沒有得到回應,也不覺得尷尬,只笑了笑,將筷子塞到他手裏:“你嘗嘗,這家腸粉做得不錯,我們同學經常買了吃的。”

楊延捏著筷子撥了撥,垂著眼皮,語氣挑剔:“不是路邊攤上做的吧?”不過還是夾起來咬了一口。

溫唯一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笑著問他:“好吃嗎?”

楊延慢條斯理的品鑒完畢,點評道:“一般般。”

溫唯一拆了另外一副筷子,把外賣盒往中間拖了拖:“我覺得挺好吃的。”

楊延用筷尖指指旁邊的塑料袋:“這是什麽?”

溫唯一低頭湊上去吃腸粉,邊吃邊道:“藥。”

楊延放下筷子,拆開塑料袋,從裏面拿出一只藥膏,看見上面赫然寫了三個大字,馬應龍。

他沈默片刻,問:“你買這個幹什麽?”

溫唯一回答他:“我說屁股痛,藥店裏的人就拿給我這個藥了——怎麽了?這個藥不對嗎?”

楊延徹底沒脾氣了,心想溫唯一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狗屁不懂,自己跟他計較才是有病。

把馬應龍丟回塑料袋裏,他不怎麽溫柔的催促溫唯一道:“快吃,吃完了去洗澡,我給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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