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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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唯一洗漱過後,還在想早飯該怎麽解決,門鈴就響了起來,楊延的助理把從飯店買來的早餐送進門,一樣一樣的從保溫盒裏拿出來擺了滿桌。

溫唯一一邊吃早飯,一邊聽助理先生向楊延確認行程。楊延對著一盒蝦餃挑三揀四,選出形狀最飽滿的一個塞進嘴裏,下達指令道:“去跟民政局那邊溝通一下,盡快把過繼的材料弄好,還有,一會兒帶他回家一趟,把行李搬過來。”

助理點點頭,又說:“楊總,項目部那邊的報表您過目了嗎?趙經理他們還在等您的批覆。”

楊延神色坦然的又倒了點醋:“項目部做的什麽狗屁報表,看不懂,讓他們重弄!”

溫唯一忍不住擡眼看他。

助理仿佛是已經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臉上一絲波動也沒有,只在手機上敲了幾下,然後便退去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靜靜等待二人用餐完畢。

溫唯一看了一會兒,湊近楊延小聲叫他:“延哥。”

楊延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溫唯一問:“真的要過繼啊?”

楊延筷子頓了一下,擡眼看向他:“這件事不是昨天已經說定了嗎?睡了一覺,睡失憶了?”

溫唯一說:“不是啊,我就是不明白,你家世這麽好,為什麽要收養我這個私生子呢?這對你又沒什麽好處,你為什麽要答應齊閔昌啊?”

楊延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出聲反問:“我是什麽家世?”

溫唯一看著他的眼神,忽然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齊閔昌什麽也沒跟我說,我跟他不是一夥兒的。”

楊延沒接他這話,繼續問道:“你知道我多少?”

溫唯一看著他,老老實實答道:“我知道你叫楊延,是茂康董事長楊成康的兒子。”

“就這些?”

溫唯一想了想,補充道:“齊閔昌是你姨夫。”

楊延還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可是溫唯一真的只知道這些了。他不想楊延誤會他和齊閔昌的關系,索性徹底坦白道:“我之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昨天齊閔昌給我發消息,說要給我過生日,我才過去的,後來也是你們兩個一直在那裏說過繼的事情……我承認,我之前查過一點齊閔昌和茂康的關系,不過知道的不多,也就是百度百科的程度。”

楊延觀察著溫唯一的表情,還在估算溫唯一的可信度,就見溫唯一越湊越近,最後竟然膽大包天的捏住了自己的袖子,還拽了拽。

“延哥。”溫唯一捏著他的袖子,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喜歡齊閔昌,跟他不是一夥兒的,也沒有想要貪圖你的家產。”

楊延很不適應溫唯一說話時動手動腳的習慣,動了動胳膊,把袖子拽出來:“行,我知道了。”

溫唯一還是有些不確定,問他:“你相信我嗎?”

楊延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我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隨便相信一個人,但是我有自己的判斷力。”

溫唯一哦了一聲,搓了搓指尖,坐直身體繼續吃飯了。

吃過早飯,溫唯一跟著楊延的助理出了門,回去收拾行李。而楊延則是坐在家中,開始準備接聽各方面打來的電話。

最先打來的是杜新鸝。杜新鸝昨天雖然聽齊閔昌說的信誓旦旦,但還是不敢相信,忍不住親自打電話過來詢問。

楊延對著自己這位姨媽,態度要尊重一些。耐著性子為齊閔昌證明了事情的真偽,又聽了不少旁敲側擊的廢話,他最後總結道:“姨媽,你放心好了,唯一以後就是楊家的孩子,跟齊家半點關系也沒有,你好好跟姨夫過日子吧。”

杜新鸝貌似慚愧,支支吾吾的又問:“齊閔昌那個混蛋,搞出這種破事,還連累到外甥身上去了……你肯幫忙倒是好,不過姐姐姐夫他們知道嗎?”

楊延說:“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杜新鸝又問:“姐夫能同意這種事嗎?”

楊延懶洋洋的向後倒在沙發靠背上:“有什麽不能同意的?就算他不同意,不是還有媽麽。你的事情就是媽的事情,他總要給個面子的。”

杜新鸝松了一口氣,又和楊延聊了幾句,說過幾天會去看杜新燕,然後便掛了電話。

楊延捏著手機閉上了眼睛,靜等第二個打來探聽消息的電話,然後是第三個……

溫唯一提著行李箱回來的時候,看見楊延靠在窗臺前抽煙,握著手機一臉暴躁。

他推著行李箱走過去,就聽楊延對著電話罵道:“蔣為寧,你讀書腦子讀傻了吧?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哥一樣變態啊?”

溫唯一輕輕喊了他一聲:“延哥。”

楊延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和電話裏的人互相謾罵:“我再重申一遍!老子是直男!鋼鐵般直!你再拿我跟你那個死基佬大哥相提並論,信不信我今天就飛去美國弄死你?”

溫唯一看著他,忽然伸手拿走了他指間的香煙,這次擡高了聲音:“延哥!”

楊延楞了一下,隨即瞪起眼睛看他:“幹什麽?”

溫唯一說:“我餓了,什麽時候吃飯啊?”

楊延將香煙奪回來:“餓了自己叫外賣。”然後繼續講電話。

溫唯一看了他一會兒,也不走開,就站在楊延面前掏出手機,打開了外賣軟件。

楊延還在跟電話裏那個人爭辯對方到底是不是兄控的問題,就聽溫唯一不斷的叫自己,那頻率就跟小蝌蚪找媽媽似的,一聲疊著一聲延哥,讓他不能集中精神進行攻擊。末了他草草掛斷電話,煩躁的用煙頭指向溫唯一:“我在打電話呢,你沒看見?叫什麽叫?叫魂啊?”

溫唯一又露出了早上那種無辜的表情:“我沒有啊,我問你幹鍋要不要放辣——你吃辣嗎?”

楊延咂了咂嘴巴,稍微收斂了一點怒氣,問:“什麽幹鍋?”

溫唯一把手機拿給他看。

楊延手指點在屏幕上滑了滑,又加了幾個菜,然後在煙灰缸裏摁滅了香煙:“東西都拿來了?”

溫唯一輕輕拍了一下行李箱:“嗯。”

楊延將煙灰缸拿去廚房,在水池裏沖幹凈:“禮拜一跟你學校請一天假,跟我去民政局辦手續。”

溫唯一說:“請假要家長跟老師打電話的。”

楊延道:“把你老師電話給我。”

溫唯一在學校表現的中規中矩,老師對他沒什麽疑心,楊延三言兩語就搞定了他的假期。之後不久外賣到了,兩人滿頭熱汗的吃麻辣幹鍋,期間楊延手機還在震個不停。楊延已經接了一上午電話,耐心徹底消耗完畢,直接切了靜音,丟在一旁不去管它。

後來吃過了飯,楊延對溫唯一招招手:“過來。”

溫唯一一叫就來,笑瞇瞇的望著他問:“幹什麽呀?”

楊延打開攝像機,擡手摟住溫唯一的肩膀,將鏡頭對準了兩個人的上半身:“拍一張咱倆父子情深的照片。”

溫唯一大概能猜到他想幹什麽,連忙叫停:“等等,你這個姿勢不行,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哥倆好呢!”

楊延對當爹這件事沒有經驗,收回手問道:“那該怎麽擺?”

溫唯一站到他身前,後背緊貼了楊延的胸膛,然後抓起楊延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拍吧!”

楊延微微偏頭,目光質疑:“你有沒有搞錯?哪有父子這麽拍照的?我他媽把這種照片發出去,別人只會以為我喪心病狂包了個高中生。”

溫唯一拍拍他的手背:“拍吧,我小時候一直希望我爸爸能這樣抱我,特別有安全感。”

楊延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調整鏡頭,按下了快門鍵。

楊延把照片發到朋友圈裏,配上文字: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正式說一下,我和唯一相見恨晚,已經拜為父子,大家不用再打電話來問了。後面還跟了兩個感恩的表情。

結果正如楊延所預料的那樣,底下評論異常激烈。其中蔣為寧得到了最多讚:都摟成這樣了還說不是基佬,楊二郎你這個大豬蹄子!

楊延掃了兩眼,一個人也沒搭理,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家具公司把床送了過來。溫唯一伸展四肢躺在床上,看著藍天白雲的天花板,心想直男的腦回路實在清奇,居然讓他住嬰兒房——他才不信楊延是真的打算認他當兒子,楊延答應齊閔昌這種荒唐的請求,應該有別的目的。

只不過這個目的他暫時還不知道罷了。

不過溫唯一並不心急,既然楊延需要自己這個兒子,那有些事情遲早是瞞不住的。

過繼手續辦的很順利,離開民政局後,溫唯一除了身份證上的名字有所變化,實際生活並沒有太大改變。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這件事,依舊在二十四中讀書,同學和老師也依舊叫他溫唯一。楊延工作不忙,但消遣和應酬很多,每天回家時間都不會早。溫唯一住在楊延的公寓裏,雙方作息時間錯開,他運氣好一點能夠在上床前碰見楊延回家,運氣不好,一整天都見不到楊延的面。楊延給他充足的零花錢,但從不過問他的成績,也不管他跑去哪兒玩,他和一個人住也沒什麽兩樣。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星期,溫唯一大失所望,又沒有什麽立場要求楊延早點回家,於是從頭到腳都散發出一股悶悶不樂的氣息。

高洋察覺出了他的異常,中午天臺抽煙的時候問他:“最近怎麽了,有情緒啊?”

溫唯一靠在欄桿上噴雲吐霧:“沒什麽。”

高洋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不開心。”

溫唯一笑道:“我有什麽不開心的?”

高洋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我前天晚上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

溫唯一漫不經心道:“在家啊,睡著了吧,沒聽到。”

高洋看著他:“那昨天呢?昨天也睡著了?”

溫唯一夾著煙反問他:“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高洋皺起眉頭:“溫唯一,到底是什麽事,不能告訴我嗎?”

溫唯一饒有興味的看了他一會兒,說:“我最近暗戀一個人,在追他。”

高洋怔了怔,隨即問道:“誰?我們學校的?”

溫唯一笑著搖頭。

高洋繼續追問:“那是隔壁正德的?”

溫唯一丟了煙頭踩滅:“八字還沒一撇呢,別問了。”

高洋胸口頓時湧起一股情緒,好像是不甘心,可又不知道有什麽好不甘心的。他默默抽了兩口煙,最後悶聲道:“下午活動課,打籃球嗎?”

溫唯一最近心情欠佳,心想活動活動筋骨也好,便點頭應道:“好啊,多叫幾個人,讓雷子先去把場地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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