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因為擔心關星羅, 江策也沒睡好，晚上終於能睡個好覺，第二天早晨起來神清氣爽。

他吃完曲蘭留的早餐, 出門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騎著去往學校。

很快他就抵達了平時的路口。

最近關星羅沒去上學，江策也就沒有在路口多停留，今天也是如此, 他騎著車準備直接滑過去，在經過一輛汽車的時候，那車突然朝他按喇叭。

江策停下, 打量那輛車。

這是一輛大型SUV，車身又高又寬，很多地方都是弧形設計，線條流暢, 車燈也跟傳統汽車的燈形狀不一樣，扁平細長，橫在前面一長條, 車輛停在那裏，看起來像個趴著的機器人。

江策瞅了一眼車標，不認識。

接著車門打開, 關星羅從裏面下來，望著江策笑。

江策楞了楞，臉上同樣浮現笑意, 開心地打招呼：“關星羅！”

明明昨天才分開, 今天一大早見面, 才只隔一晚，竟然也分外想念。

關星羅手裏拎著的書包, 江策笑著問：“今天就去上學嗎？”

關星羅眼神溫柔，說：“再不去考勤要亮紅燈了。”他揚了揚手裏嶄新的書包，“空的，來不及把課本拿回來，今天只能拜托你借我書了。”

“那有什麽問題。”只要關星羅能來上學，他可以出資幫關星羅再買一套書。

江策把共享單車停到一邊，指著關星羅的座駕問：“這是新車嗎？”

這時候開車的人從前車窗探出頭，沖江策揮揮手：“嗨，早上好。”

江策笑了，關星羅又把原來的司機找回來了。

這個司機年輕活潑，是關星羅這邊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多，他探著頭看江策，手拍拍方向盤，笑嘻嘻地說：“我又給小少爺當司機了，只是這次車降了檔次，變成了國產新能源。”

關星羅皮笑肉不笑：“你還嫌棄上了。”

司機連忙說：“小少爺這是務實節約。”

關星羅從關家搬出來住，花的都是自己的錢，雖然媽媽留的基金與房產一輩子也用不完，但能節約一點是一點。

兩個少年跟司機告別，肩膀挨著肩膀，走在去往學校的道路上。

好久沒跟關星羅一起上學了，江策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鮮空氣，偏頭望著關星羅的側臉，牽起嘴角笑。

關星羅與他對視，問：“看什麽？”

江策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長得挺好看。”

這個認知，從他見到關星羅的第一面就有，最近卻越來越深刻。

如今瞅著關星羅的臉，心裏會有，怎麽這麽好看啊，真是個大美人之類的想法。

這樣的大美人跟自己親近，讓江策有種獨占美人的錯覺，不由自主美滋滋。

關星羅習慣別人誇他的外貌，假裝客氣客氣：“謝謝誇獎。”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輕松和諧，昨天他們還抱在一起，為了關星羅家裏的事和未來發愁，今天霧霾褪去，宛若新生。

江策詢問關星羅將來的打算，關星羅說：“我準備找一天回去把行李清理出來帶走。”

關星羅是真的下定決心自己單獨住，後面他一定還會跟爺爺有摩擦，但這些都無所謂了。

他看了江策一眼，只要有江策在身邊，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江策聽著關星羅的計劃，讚同地點點頭。

關星羅的情緒明顯有了巨大的改善，只要繼續保持，他的心病一定能治愈。

現在的江策可以說對關星羅的性格了若指掌，也能清晰地看到關星羅個性中扭曲的一面。

對，就是扭曲。

江策堅定而準確地使用這個詞匯形容關星羅，正是因為他了解關星羅，所以他沒有急著向關星羅追問小時候的事。

昨天他從曲蘭那裏了解了情況，結合之前的猜想，輕易推斷出與關星羅玩耍的朋友，以及救了周寰的小男孩就是原主的結論。

江策感慨萬千。

原小說的劇情幾乎完全被推翻，江策可以斬釘截鐵地斷定，原小說裏寫的事全是假的，他一路走來經歷的分分秒秒，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江策不再像剛穿越時那樣，活得小心翼翼，也不像中期迷惘的時候，分不清什麽是虛幻，什麽是現實，現在的他心智堅定，他完全融入這個世界，成為這個世界的一員，不再懼怕未知的劇情。

關星羅一定早就認出原主了，所以高一的時候才會默許原主的接近。

關星羅一直沒說，一定有他的理由，江策本能地感覺，關星羅的理由會比較扭曲。

眼下關星羅好不容易擺脫了監護人的控制，江策選擇不去多問，裝作不知道。

只不過發現原主跟關星羅小時候有兩小無猜的情誼，江策心情覆雜，甚至有點別扭。

……這下他不就成了原主的替身了嗎？

江策不至於吃小孩子的醋，但是別扭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再次看了一眼關星羅，關星羅目視前方，面容依舊完美得無懈可擊。

目前大美人最親近的人是他，這樣就夠了。

＊

關星羅一個多星期沒有到校，來學校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盧晉銷假。

盧晉見到關星羅，詢問具體情況，關星羅早就準備好一套說辭，盧晉挑不出毛病，見他安全返校，叮囑幾句，讓他回去上課。

關星羅回到教室的時候，看到江策正扭著頭跟喬楷講話。

喬楷見到關星羅進來，挑起眉毛。

關星羅則是笑了笑。

一段時間沒見這傻狗，猛地見到，居然不算討厭。

關星羅回來上課，周圍的同學都很關心他，以為他真的住院了，對他噓寒問暖。

關星羅微笑著回話，在普通同學面前，他至少是溫和有禮的形象。

江策把早上要用的課本湊齊，轉身遞給喬楷：“幫我給關星羅。”

喬楷不解：“他自己沒有嗎，為什麽要把你的給他。”

江策瞪了他一眼：“這麽多話做什麽，叫你給就給唄。”

喬楷嘀咕著接過課本，轉身放到關星羅的桌面，說：“餵，我哥讓我遞給你。”

關星羅：“？”

他聽江策講過曲蘭和喬楷爸爸的事，沒想到事情進展這麽快，他只不過一個多星期沒來上學，哥哥都叫上了。

江策顯然聽到了喬楷的話，探出身體往喬楷的後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越過喬楷沖關星羅笑笑，一副“別跟我家傻弟弟計較”的模樣。

關星羅瞇起眼睛，嘴角拉出完美的弧度。

江策默默縮回去。

關星羅又露出陰森森的假笑了。

江策本身上課就喜歡自己刷題，有沒有課本無所謂，其實關星羅上課也不聽講，他每次盯著黑板，實際都在發呆，所以也不需要課本。

但江策把自己的書讓給他，他才不會拒絕。

反倒是夾在兩個人之間的喬楷專心致志，認真聽老師講課。

中午的時候，關星羅起身，喊江策一起去食堂，喬楷比他動作更快，湊到江策面前，問：“中午吃什麽。”

關星羅頓住。

江策這才看向關星羅，告訴他：“這幾天我都是跟喬楷一起吃午飯。”

關星羅微笑。

很好。

他不在的這一星期，斑鳩就把喜鵲的家偷了。

喬楷也很煩，關星羅不是病得很嚴重麽，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他就知道其中有問題，之前關星羅跟他打架的時候，分明生龍活虎，哪裏像有病的樣子，現在一看，果然健康得很。

喬楷雖然煩，但他願意為了江策大度一把，不計前嫌地對關星羅說：“一起去食堂吧。”

只要能跟江策一起吃飯，多個電燈泡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關星羅無視他的大度，笑著說：“不行。”他指了指喬楷，手指一揮，做出一個“出局”的動作，“我有潔癖。”

意思是不跟臟東西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喬楷炸了，擼起袖子：“臭小子，你別以為臉長得好看我就不敢打你的臉。”

關星羅沖他勾了勾手指，陰惻惻地說：“行啊，找地方再打一架。”

江策看著他們互相抖狠，倒是淡定，只是不得不咳嗽提醒他們：“你們現在還在教室。”

關星羅和喬楷回過神一看，這才發現旁邊的同學用一種震驚不解的眼神望著他們。

兩個人同時沈默。

最後還是江策出面解決問題，他對喬楷說：“關星羅的病剛好，我陪陪他，你去跟你小弟們吃飯吧，這段時間冷落他們了。”

喬楷心裏委屈，哥哥就這麽拋棄他了，但他面上不顯，兇巴巴地看了關星羅一眼，說：“我不跟有病的人一般計較。”

撂下這句話，他走出教室，找小弟玩去了。

江策笑著對關星羅說：“這下可以去食堂了吧。”

關星羅終於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兩個人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一邊吃一邊聊，江策忍不住說：“你好像有點變了。”

關星羅擡起眼睛：“嗯？”

江策不知道怎麽形容，比如今天喬楷的事，如果是以前的關星羅，會做得更不動聲色，但他今天選擇直接跟喬楷杠上。

關星羅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思，變得更加外放。

江策想了想說：“往好的方向變了。”

關星羅沒有具體追問是哪個方向，把餐盤裏的雞腿夾給江策，一本正經地說：“我的病剛好，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你幫我吃了吧。”

江策忍不住笑出來。

關星羅望著江策彎彎如月的眼睛，淺淺地扯了扯唇角。

他知道江策的意思。

他之所以有這些變化，全是因為江策啊。

＊

今天江策很高興，他跟關星羅在路口分別後，騎著車快樂得忍不住哼歌。

本來關星羅想送他回去，但裴穎珊打電話過來讓關星羅去處理事務，只能作罷。

江策哼著歌吹著風，很快到了家附近。

大概是昨天關家一眾人在他家樓下吵架，讓他有了心理陰影，他怕周圍又出現可疑人士，忍不住多往旁邊瞟了瞟。

這一瞟不打緊，江策居然看到了周寰。

沈默的大個子穿著校服外套，裏面是一件球衣，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寰不喜歡笑，也不愛說話，默默地杵在那裏，周身散發著陣陣涼意，讓人不敢靠近。

江策卻不怕他，知道他只是看起來冷酷，實際上心腸軟，為人也仗義。

江策連忙跳下車，走到周寰面前，驚訝地問：“周寰，你怎麽在這？”

周寰擡起頭，定定地望著江策，依舊不出聲。

周寰本身五官深刻，凝視著別人的時候，眼神特別深邃，江策被他的視線搞得心驚肉跳，莫名察覺今天的周寰有些不一樣，

他忍不住上前，仰著頭仔細觀察，說：“怎麽了，不舒服嗎？”

周寰還是無言。

兩個人互相對視，江策恍然大悟：“你又說不出口了對不對？”

周寰的語言功能實在薄弱，有時候更喜歡傳紙條或者發消息。

江策低頭翻書包掏手機，說：“你別急，我們可以用手機交流。”

還沒等他找到手機，突然感覺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江策下意識擡頭，正好這時候周寰低頭，周寰的下巴磕到了江策的前額。

兩個人一觸即分，江策捂住腦袋。

……好痛。

周寰顯然也沒想到會這樣，剛才他看著江策，一時無法控制自己，往江策靠近。

他自己也說不清他想做什麽，可能是想抱住江策，可他分明沒那個膽子。

周寰情緒一陣起伏，終於再也忍不住，沙啞地開口：“是你。”

他只說了兩個字，江策卻懂了。

原主是關星羅小時候的玩伴，同時也是救了周寰的那個孩子，他正發愁怎麽告訴周寰，沒想到周寰自己發現了。

江策腦子轉得飛快，思考要如何應對，這時候他看到了周寰的眼神。

周寰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現在卻能輕易地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他的情緒。

波濤洶湧，無法平覆。

江策一楞。

這視線太火熱了，如此火熱的視線中，投射著江策的影子。

仔細想想，周寰一直對他的白月光耿耿於懷，嘴巴上說著放下了，實際上江策知道他始終惦記著那個小男孩。

現在他知道了小男孩就是原主。

在他眼裏，原主就是江策。

小男孩在周寰心裏很重要，約等於江策在他心裏很重要。

江策：“……”

以前的江策對這方面的事情很遲鈍，但在他體驗過宋朝聞和喬楷的好感之後，他再傻也看出周寰的心思了。

更不提現在周寰往他面前靠了一步，擡起手，笨拙地替他揉了揉額頭。

江策無語問青天。

先是宋朝聞，然後是喬楷，眼下是周寰……

原來……原來萬人迷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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