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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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楷滿臉忠義, 頗有視死如歸的氣勢,像在演電視劇,江策只感覺一陣無語。

倒是旁邊的關星羅笑出了聲。

喬楷扭頭, 問:“你笑什麽?”

關星羅笑著說:“你連我笑什麽都不知道, 還用成語?”

喬楷聽不懂關星羅的彎彎繞繞,直接命令:“老老實實當氣氛組,別說話。”

關星羅:“?”

他什麽時候從友人的身份降格成氣氛組了?

喬楷沒有再理會別人, 面對著江策,拿出了他十二萬分的誠意,他把背上的東西拉到身體前方, 讓江策看。

江策這才看到喬楷後背上背著一個大包,沈重地壓在他的肩膀上,看起來分量很足,還真有幾分負荊請罪的架勢。

喬楷湊到江策面前, 拉開大書包的拉鏈,示意江策去看。

江策低頭,發現裏面全是書本。

喬楷把那些書一本一本拿出來, 說:“都是參考書和習題集,這次我一定全把它們看完。”

江策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

之前喬楷也做過同樣的事,可那之後又欺騙了他。

喬楷望著江策的表情, 心裏一沈。

上次他騙江策好好學習,實際上把漫畫夾在課本裏,已經讓江策失望過一次, 這一次江策不相信他也理所當然。

喬楷本能意識到, 江策這一次的生氣跟以往玩玩鬧鬧時不一樣, 江策再這麽繼續不理他,他們兩個的關系也許就真的淡了。

他不害怕江策罵他, 他害怕江策不理他。

所以他一定要來道歉,並且一定要真誠,哪怕讓他看不喜歡的參考書,也要取得江策的原諒。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會做給你看。”喬楷說,“等你看到我的誠意,原諒我好不好。”

江策還是沒吭聲。

旁邊的關星羅倒是心裏冷笑。

喬楷這個臭小子像動物一樣,依靠本能做事情,不知不覺中學會了裝可憐,對著江策示弱。

偏偏江策就吃這一套。

關星羅自己用過這一招,沒想到現在喬楷也用上了。

果然江策望著喬楷手裏沈甸甸的書包,再看了看他難得認真的眼神,扯了扯唇角,說:“我可以原諒你,但我有個條件。”

喬楷的眼神立刻亮了,他拍著胸膛說:“什麽條件,盡管提,我一定做到。”

江策笑了笑,說:“這次期末考試,你要從倒數兩位數變成倒數三位數。”

喬楷楞住。

倒數三位數,意味著他至少要壓一百個人,三個考場的距離。

喬楷從入學開始幾乎次次倒數第一,這才剛擺脫墊底的位置,要他提升這麽大,實在有些不可能。

主要是現在距離期末考試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而且六中是重點中學,吊車尾的學生也沒有那麽差。

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難得沒敢一口應下來。

江策挑起眉:“怎麽,害怕?不敢?”

喬楷一咬牙:“這有什麽不敢的。”他單手托起巨大的書包,舉過自己的肩膀,展現出一股力拔山河的氣勢,聲音壓得很低,說,“這一回期末考試,我保證名次前進一百名,說到做到。”

喬楷輕松地托舉重物,站在江策面前,他因為體能好,體格也比普通學生結實,此時站立在夜色中,嚴肅地保證,眼神裏全是鄭重。

看起來還挺帥的……江策被喬楷突如其來的激昂搞得有點感動,他放松表情,笑著點點頭:“那就這麽說定了。”

喬楷打蛇棍跟上:“你會幫我的吧?”

江策說:“那當然,我教你怎麽學。”

喬楷雀躍起來,學習很痛苦,但能拉近跟江策的距離,這樣看也不虧,再苦他都能克服。

江策說著,向喬楷伸出手:“給我看看那些書,我給你挑幾本,先從簡單的開始。”

喬楷立刻往前邁了一步,托著書包讓江策看,兩個人一瞬間靠得很近。

這時候傳來“哢嚓”一聲,江策和喬楷同時擡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關星羅拿著手機,正在給他們拍照。

喬楷皺起眉頭:“你幹嘛?”

關星羅瞇著眼睛:“負荊請罪的歷史性畫面,不記錄下來怎麽行呢。”他笑得春風和煦,“以後看到這照片,就想起你說成語,多麽有意義的紀念。”

喬楷聽不出來,江策卻能察覺到不對味。

……好久沒聽小仙男陰陽怪氣了。

喬楷這個傻子才不懂關星羅話語裏的譏諷,還主動說:“照片回去傳我一份。”

本來喬楷承諾好好念書,江策還在感動,現在被關星羅這麽一攪和,心頭的熱血冷卻下來。

喬楷說得慷慨鄭重,誰知道能不能做到,還是先觀望觀望,別急著相信他。

於是江策從書包裏挑了幾本書,讓喬楷記下名字:“先看這些,回去吧,從今天晚上開始,希望你能做到。”

喬楷望著江策,非常不舍,但他已經下了保證,不能讓江策看輕了,再次把書包甩到背後,和江策說了再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喬楷走後,江策眼巴巴地看著關星羅,關星羅懶洋洋地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無非就是連喬楷都知道學習了,難道你一點觸動都沒有嗎之類的話。

江策抿抿嘴唇,吞下要說的話,省得勸學令人煩:“那行吧,路上小心,明天見。”

關星羅笑著朝江策揮揮手。

關星羅坐在自家車上,拿著手機翻看剛才的照片。

他冷哼了一聲,順手把照片給“三無人員”那個小組的成員來了一個群發。

前方的司機聽見關星羅發出冷嘲熱諷的笑聲,好奇地問:“你在做什麽?”

關星羅再次覺得這個新司機話真多,簡短地告訴他:“炸魚。”

進入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馬上就要跨年,同時意味著期末考試又要到了。

轉眼高二上學期就要結束,高中生涯過了一半。

隨著離高三越來越近,學習氛圍變得濃厚,有些人經過一年半的時間,開始逐漸醒悟,重視起成績。

喬楷也許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他真的開始學習,每天聽講,寫作業,不再出去鬧事,按部就班。

課堂上老師講的內容他聽不懂,對他來說很痛苦,但他身上有股狠勁,把學習看成打架的敵人,咬著牙去做,也不是堅持不下來。

喬楷之前虛晃過一槍,看似好好學習,實際上在看漫畫,很多人對他這次的改過自新同樣不看好。

但喬楷楞是認真學了兩星期。

跟上次滿頭看書不一樣,他還擡頭看黑板,每天交作業,搞得盧晉幾次三番找他談話,“和藹可親”地詢問他是不是家裏有了變故。

喬楷翻白眼:“盧老師,你怎麽還咒我家裏呢。”

盧靜試探過幾次,這才確定喬楷是真的改性了。

喬楷表現出誠意,江策自然去幫助,幫他修改作業,給他講題。

大家在心裏喊喬楷“傻子”,實際喬楷的智商肯定沒問題,他一開始聽不懂是因為落下太多,江策一直在給他補基礎,經過短短兩星期,喬楷就從小學水平晉升到初中。

江策向來喜歡愛讀書的人,漸漸地開始對喬楷和顏悅色,兩個人走得很近。

上次喬楷看書的時候,關星羅就向周寰和宋朝聞傳遞過信息,試圖進行調撥,奈何那倆人行動力太差,沒有抓住機會,竟然讓喬楷發起了第二波攻勢。

這一波來勢洶洶。

喬楷憑借動物一般的本能,後來居上,比其他人更懂得怎麽討江策歡心。

這一回關星羅懶得再說什麽,時不時拍下喬楷圍著江策轉的照片,直接群發。

不僅周寰和宋朝聞收到了,喬楷本人也收到了。

偏偏喬楷還感謝關星羅,表揚他把自己拍得很帥。

對陰陽怪氣不敏感的喬楷,讓關星羅悶出一口血。

江策對這些事完全不知情,他只是覺得最近日子過得平靜而平和,喬楷不再搞事,他也有空安心刷題,脫離了那些漫畫的影響,他連早上洗褲子的頻率都減少了,真是可喜可賀。

曲蘭那邊也成功跳槽,她轉到喬卓斌手下做事,喬卓斌安排她進入分店,沒有讓她做保潔和整理工作,而是讓她直接跟著店長打下手,培養她的管理能力。

曲蘭把這些事講給江策聽,說的時候神采飛揚,眼睛裏充滿著希望,江策也為她高興。

曲蘭能在事業上有所發展,實在太好了。

“今年元旦你們放假嗎?”曲蘭詢問江策。

江策說:“應該放吧,不過只有一天。”

他們還不是高三,沒緊張到那種程度。

曲蘭臉上浮現出笑意:“那放松一下,三十一號的晚上市裏廣場上放焰火,我們先到外面吃個飯,然後去看看煙花,你覺得怎麽樣?”

江策一口答應:“好啊。”

這些年曲蘭背著債務,親戚得罪得差不多,也沒有什麽人情來往,之前逢年過節,兩個人在家裏緊巴巴地過,沒有一點節日氣氛,如今家裏條件好了,曲蘭就想帶著江策好好過個節。

曲蘭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問:“你沒有別的安排吧?”

江策奇怪:“我能有什麽安排。”

曲蘭動了動嘴唇,沒吭聲。

年輕人都喜歡相約跨年,特別是小情侶,在一年的最後一天約著看煙花倒計時,多浪漫的事。

所以每年的市中心廣場,才會有那麽多人聚集。

江策一臉不明白的樣子,看來是沒有別的邀約,應該沒有早戀。

小策的成績那麽好,早戀大概也不會影響學習,這麽想也不是不行……

曲蘭在心裏因為江策的假想早戀對象糾結,最後她幽幽地看著江策說:“那就這麽說定了,那天剛好我不值班。”

江策很樂意陪媽媽一起看煙花過元旦,再說有久違的大餐可以吃,他開始期待三十一號的到來。

曲蘭見他露出開心的表情,心裏也安定,笑著說:“家裏太冷清,剛好出去熱鬧熱鬧。”

江策沒多想,順著曲蘭的話說:“一點也不冷清,這樣挺好的,以後可以養個寵物。”

他很喜歡貓貓狗狗,上輩子的時候沒能養成,這輩子說不定可以達成願望。

說起小狗,好久沒見到饞豆了,江策有點想念周寰的小柯基。

“可惜現在沒時間。”養寵物需要花費精力和金錢,曲蘭說,“說起來最近我總在家附近見到一只柯基,長得很可愛,幹幹凈凈,像一只毛團子,難得還帶著尾巴,我第一次看見留著尾巴的柯基。”

江策聞言,擡頭看向曲蘭。

他問:“在我們家附近嗎?”

曲蘭回答:“就在附近,那只柯基看起來很貴,皮毛打理得也很好,一開始我也奇怪,我們這邊住的都是窮人,沒能力養那麽好的狗。”

江策微微睜大眼睛,進一步詢問:“遛狗的人是什麽樣的?”

曲蘭說:“小狗的主人是個年輕人,我估摸著二十幾歲吧,個子可高了,怕是有一米九哦。”

江策:“……”

周寰牽著自家柯基,坐在花壇邊緣,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老舊樓房,臉上面無表情。

他雖然看不出喜怒,其實心裏很急切。

他很久沒有跟江策單獨說話了。

自從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後,想跟江策親近,奈何事與願違,他越是努力,離江策卻越遠。

簡直跟他追逐那個男孩時的情況一模一樣,明明做了一堆事,但就是沒有進展,說白了,他一點長進都沒有。

上次好不容易拜托關星羅,讓關星羅幫他在江策刷一刷存在感,好像沒有效果。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麽指望別人。

他沒怪關星羅,反而很感激,因為關星羅加了他的聯系方式,時不時給他傳江策的照片。

他沒有再跟江策一個班,又是體育生,時常要去訓練和比賽,在學校都難得碰見江策,只能看看照片聊以慰藉。

只是幾乎每張照片上都有喬楷。

周寰產生了莫大的危機感。

喬楷取代他坐在江策的隔壁,充分發揮地理優勢,跟江策的關系無比拉近。

高一的時候他在江策旁邊坐了一年,做的最多的事傳紙條,完全沒達到喬楷這種程度,讓周寰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如果自己不這麽沈悶就好了,如果能完整地將自己的心聲表達出來就好了。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在沒訓練的時候,央求媽媽讓他出來遛狗,趁機牽著自家的豆豆,在馬路上徘徊,希望能遇見江策。

以前江策總是跟他約在公園見面,江策應該住得離公園不遠。

周寰希望借著遛狗,來碰碰運氣。

今天也是如此,他逛了一圈,連饞豆都累了,不願意再走,仍然一無所獲。

十二月的冬天,氣溫降到冰點附近,空氣寒涼,夜色深濃,讓周寰的心情同樣冰冷。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饞豆的腦袋,悶悶地說:“回去吧。”

饞豆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主人,突然沖著周寰背後叫了起來,尾巴一個勁地搖晃。

接著周寰聽見了一聲笑,那笑聲熟悉悅耳,宛如天籟。

“好久不見了呀,豆豆。”

周寰轉過身,看見江策帶著笑意,從夜色裏向他走來。

那一瞬間,周寰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心花都開了。

只是他面上不顯,依舊沒有表情,直勾勾地望著江策。

江策習慣了他的沈默,主動跟他打招呼:“嗨,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

其實也不是很久,課間操的時候,周寰會主動尋找江策的身影,只是這些江策都不知道。

周寰牽著狗,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好。”

江策被他的笨拙與生疏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豪邁,用說相聲的腔調對周寰說:“誒,都是老熟人啦,別這麽生分。”

周寰聽見江策說他們很熟,心裏雀躍,眼神柔軟了幾分。

旁邊的饞豆早就急不可耐地圍著江策搖尾巴,江策笑著蹲下來,揉弄著小柯基的腦袋和下巴,問:“豆豆,想不想我呀。”

想,怎麽能不想,周寰在心裏替自家小狗回答,我也想。

江策在周寰身邊坐下,陪著饞豆玩耍,一邊詢問周寰最近的情況。

“聽說你已經過了省隊的選拔,恭喜你,訓練還跟得上吧。”

周寰點點頭,說:“很順利。”

江策彎起眼睛,真心實意地為周寰高興:“真是太好了,只是都沒時間去看你比賽。”

周寰說:“等你有時間,我給你留票。”

江策笑瞇瞇:“好。”

兩個人坐在花壇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多半都是江策提問,周寰用簡短的語句回答,看起來氣氛有點冷,實際上還挺和諧。

江策大概了解了周寰的近況,知道他發展不錯,心裏安心,然後又說了說自己的事,周寰聽得很認真。

冬天的夜晚特別安靜,收工比較大,路邊的店鋪大門關閉,幾乎沒有游蕩的人,馬路便顯得空曠而寂寥。

在外面坐久了有點冷,江策摸著柯基毛茸茸的腦袋,終於說到正題。

他偏頭看向周寰,笑著問:“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周寰牽著狗在他家附近出沒,絕對不是偶然,應該是要找他。

只可惜他一次都沒碰見,倒是被他媽媽撞見過幾回。

曲蘭還因為周寰的身高以為他二十幾歲,沒想到遛狗的人是江策的同學。

江策早見識過周寰的迂回,對於周寰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只是他很好奇,周寰這次迂回的目的是什麽。

周寰同樣偏過頭,與江策對視。

一米九的大個子坐在江策的身邊,像一塊巨大的冰山,冰山五官深刻,不茍言笑,在別人眼裏看起來冷酷漠然。

江策卻知道他不是那樣。

周寰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他等待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江策,今晚一定要把計劃說出來。

江策安靜地等他開口,過了一會,周寰終於說:“三十一號那天,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看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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