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沒想到周寰會提出這樣的邀約, 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楞住了。

周寰立刻就很後悔，他憑著一股氣勢說出口, 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太突兀。

周寰怕嚇著江策, 努力補充：“最近沒有比賽，元旦學校也放假，我想放假出去轉轉, 想到拉你一起。”

其實不是這樣的，周寰在心裏想，他是先想約江策, 然後再查了半天，發現剛好可以看煙花，這樣才想找到借口。

江策一邊薅饞豆的毛，一邊抱歉地說：“我那天要跟家人出門, 沒辦法陪你了。”

一開始聽到周寰開口約他去看煙花，江策嚇了一跳，在他的認知中, 這種事情要麽一大群朋友結伴同行，要麽是小情侶去約會。

兩個男生單獨在跨年夜看煙火，總覺得怪怪的。

幸好周寰進行了補充, 江策以為他平時寡言少語，表面冷冰冰，不擅長與人接觸, 自己想去跨年, 又不好意思喊別人。

而江策屬於了解周寰本性的人, 周寰想到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策把周寰的這次邀約當成社恐的求助, 奈何江策事先跟曲蘭約好了，沒辦法回應周寰的期待。

他們家的情況剛剛有所改善，曲蘭對這次出行十分期待，他不忍心拒絕媽媽，只能按照先來後到的原則拒絕周寰。

周寰聽見江策這麽說，心底泛上失落的情緒，依舊沒有表現在臉面上，只是平淡地點點頭。

江策想觀察他的表情，發現看不出來，試探地說：“抱歉。”

周寰心裏風卷雲湧，失望到難受的地步，表面上雲淡風輕，平靜地說：“沒事，我去找隊友。”

江策笑著說：“那等放寒假我們再約。”

周寰的心又活了過來。

江策說：“到時候你喊上隊友，我喊上關星羅，大家一起。”

周寰：“……”

啪嘰，心臟再次跌進谷底。

周寰覺得心情這樣起起伏伏對自己的健康不好，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於是說了點別的：“馬上期末了，你肯定又能考第一。”

“也沒什麽，一般般啦。”江策謙虛了一下。

周寰繼續說：“聽說你最近在輔導喬楷。”

校霸的事跡居然傳播這麽遠，周寰都知道了，江策說：“他願意學，我就願意教了。”

本來江策抱著看戲的態度，他想看看喬楷能演到什麽程度。

誰知這次喬楷似乎是來真的，那他當然不會拒絕別人在學習上的求助。

周寰沈默，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挺好。”

到底是冬天，夜晚實在太冷了，空氣像冷藏過的冰酒，浸潤進皮膚，刺得人後背發涼。

江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周寰看到了，遲疑片刻，默默脫下自己的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江策的身上。

寬大的外套從天而降，江策又是一楞，連忙說：“不用不用，這樣你多冷啊。”

周寰說：“我是搞體育的，抗凍。”

江策笑了笑：“我又不是偶像劇裏的小女生。”

話是這麽說，江策沒有把衣服還給若寒，繼續披著周寰的外套。

周寰衣服的尺寸太大了，套在江策身上，超出一大截，有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但襯托著他的臉更小，眼睛更大，讓人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落在他白皙的下頜與細致的脖子上。

周寰望著江策穿著他的衣服，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腦子暈暈乎乎，在寒冷的冬天脫去衣服不僅不覺得冷，反而渾身冒著熱氣。

兩個人有一搭沒搭地說了一會話，江策見時間不早了，同時怕周寰著涼，摸摸饞豆的腦袋，遺憾地說：“只能下次再見了，豆豆要想我哦。”

他脫下外套遞給周寰，叮囑道：“快回去吧，凍感冒影響訓練可不好。”

周寰接過衣服，感受著內襯傳遞過來的溫熱，心情激動又惆悵，他本想再讓江策停留一會，又擔心太晚，最後只能點點頭，沙啞地說：“下次再見。”

離元旦越來越近，喬楷的腦子裏沒有元旦這個概念，他只惦記著元旦之後的兩星期就是期末考試。

而他背負著前進一百名的沈重使命，無暇顧及假期。

喬楷這輩子都沒這麽拼命學習過，只為了能達到江策的要求。

因為他太拼了，不像是裝的，江策也樂於教他做題，甚至還在放學後留下來給他開小竈。

關星羅站喬楷的桌邊，看了眼時間，說：“做清潔的人都走了，你們還不走麽。”

江策擡起頭，抱歉地對關星羅說：“我們還要一會，你先走吧。”

江策把椅子拖到過道中央，坐到了喬楷的桌邊，手把手地給喬楷講題。關星羅笑著說：“他不會的東西太多了，題永遠都講不完，不差這一會。”

喬楷不樂意了：“我現在爭分奪秒，江策多給我講一道題，說不定我就能前進一個名次。”

關星羅好脾氣地說：“那你也不能讓江策累著啊。”

江策連忙說：“我不累。”他看了看教室窗外的天色，擔憂地對關星羅說，“今天作業要用到這些知識點，我還是跟他講清楚吧，你先回去，要不爺爺該擔心了。”

關星羅最近讓司機給他打掩護的次數有點多，的確容易讓關宗譽起疑心。

他抿抿嘴唇，告誡喬楷：“別讓江策太辛苦。”接著他有意無意地補充了一句，“逗留太晚的話，會遇到巡邏的老師。”

喬楷不耐煩地揮揮手：“不用你多說，快走吧，別打擾我們。”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跟江策單獨相處了。

關星羅定在那裏。

“你別說了。”江策讓喬楷閉嘴，“你再這麽態度不好，我不教你了。”

喬楷做了一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

江策再次勸關星羅離開，關星羅見江策還算鎮得住喬楷，這才背起書包往教室外走。

他走在樓梯上，心神不寧。現在這個階段，讓喬楷和江策單獨待在一起，簡直就像狼和羊放在同一個圈裏。

雖說江策單純遲鈍，目前對任何人都不特殊化，但無法保證喬楷不霸王硬上弓。

一想到喬楷的那些漫畫，關星羅的臉色就陰沈。

他想了想，剛要轉身準備返回，就在教學樓外面看到了宋朝聞。

宋朝聞側著身體筆直地站在出口處，眼睛不知道在看向哪裏，整個人在出神。

關星羅心念一動，開口喊：“朝聞哥。”

宋朝聞擡起眼，看到只有關星羅一個人，扶了扶眼鏡，嘴角掛上微笑，說：“星星，你們現在才放學。”

關星羅知道宋朝聞出現在這裏，一定是等江策，也不戳破，故意不提江策，說：“有點事，所以耽擱了。”

“原來是這樣。”宋朝聞笑容和煦。

江策也笑，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笑瞇瞇。

最後還是宋朝聞自然地往關星羅身後看了一眼，問：“江策呢，沒有跟你在一起？”

關星羅這才說：“他還在教室裏。”

宋朝聞換上擔憂的神情：“被老師留下了？”

關星羅笑著說：“不是，他在給喬楷開小竈補課。”

宋朝聞頓了頓，說：“他好像跟喬楷走得很近。”

關星羅平時給“三無人員”那個分組群發過不少江策跟喬楷講題的照片，宋朝聞雖然是高三，學業緊張，應該也看到了。

關星羅點點頭，說道：“是的，江策總是無法放棄提高別人的成績。”

宋朝聞看了關星羅一眼，問：“那你的成績呢，江策應該最關心你，你的名次為什麽總是沒有進步。”

學霸真的愛勸學，江策如此，宋朝聞也是這樣，關星□□脆直接轉移話題：“快看，月亮升上天空了。”

宋朝聞失笑搖頭：“別總想著糊弄過去。”他無奈地說，“等我高考完後，還有一整年的時間抓你的成績。”

關星羅抿抿嘴唇。

宋朝聞接著說：“不過今天我找江策有點事。”他態度坦然，對關星羅說，“你先回去吧，我上樓了。”

就知道是找江策，關星羅本來想跟宋朝聞一起返回，但他看了看校門的方向，司機還在車裏等著他，爺爺也在家裏等著他，於是他沖宋朝聞露出最真誠的笑容：“好的，朝聞哥，那我先走了。”

他經過宋朝聞的身側，甚至拍了拍宋朝聞的肩膀。

靠你牽制喬楷了。

應該說互相牽制。

關星羅終於走向學校大門。

宋朝聞目送關星羅離開，這才邁開步子上樓。

他走到高二的樓層，看到其他班級的門已經關閉，只有三班的教室門是開著的。

幸好那兩個人不是關起門來補課。

宋朝聞走到門口，輕輕敲響門扉。

江策正在給喬楷講題，不知道放學後喬楷是變笨了還是怎麽回事，一道題反反覆覆拆解，最後讓他做，還是算出錯誤的答案。

江策的耐心足夠，時間卻不夠，繼續拖延，該耽誤回家吃飯了。

他不想讓曲蘭久等，正在苦惱如何把知識點說得更通俗易懂一些，就聽見敲門的聲音。

江策擡起頭，看到宋朝聞站在門口。

宋朝聞還是那樣，戴著眼鏡，溫和斯文，只是那麽站著，四周的氛圍都變溫柔了。

江策欣喜地喊：“朝聞哥。”

宋朝聞笑著問：“我可以進去麽？”

“當然可以。”江策從椅子上站起來，“是找我嗎？”

宋朝聞走進教室，步伐沈穩，如同帶著清風，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江策和喬楷的前方，說：“當然是找你。”

他示意江策坐下，自己也順勢坐到關星羅的位置上，嘴角有絲笑意，含蓄地打量著江策和喬楷。

江策擔心：“高三現在應該還在晚自習吧，你出來要緊麽。”

宋朝聞讓他放心：“我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沒問題。”

好像確實如此，之前宋朝聞也時常在晚自習的時間來跟他見面，只是宋朝聞到了高三，這樣做的頻率大幅度減少。

江策問：“那找我有什麽事？”

宋朝聞擺擺手：“不是很急。”他垂眸看向桌上的題冊，若有所思。

旁邊的喬楷開始表達不滿：“怎麽又有人打擾。”他看向宋朝聞，說，“既然不是很急就下次再說，江策要陪著我學習。”

校霸現在滿口都是“學習”，江策正在心裏覺得荒謬，想開口教育喬楷沒禮貌，就看到宋朝聞伸出手，將修長的手指點在題冊的紙張上。

指尖輕叩，發出沙沙的聲響。

“如果談到學習，我應該也有資格參與你們。”他撩起眼皮，透過眼鏡望著喬楷，嘴角的笑意從未消退，“不如讓我來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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