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六章: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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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降臨倒計時,初日。

入夜後,城鎮中心的小廣場點燃了篝火,來自異國的姑娘們圍著篝火跳起了舞蹈,異邦情調的樂器彈奏,風笛聲響。城鎮到處都充斥著歡聲笑語。當人們知曉聖子已經完成使命,城鎮的長子詛咒消失後,好像一切的陰霾都已經遠去。

流浪的吟游詩人們傳頌著聖子的偉大事跡,在故事中的聖子歷經千難萬險,在天父的榮光下戰勝不可一世的深淵魔女,打敗了自己墮落的兄長,將偉大的神國重新帶來人間。成王敗寇的故事正是這般連成的,而作為故事主角的聖子,則帶著教廷特使堅守在山道路口那邊,只有勞諾不在。

他要和獵人一起守在城鎮,防禦來自詭霧森林的舊國遺民侵略。畢竟到現在,他是唯一僅剩的一位,還擁有奇跡的教廷特使,而這些並不為人們所知。王輯在風聲中聽到了許多對勞諾的詆毀,說他是懶惰不守職責的惡心東西。

這也都是老生常談,他們根本不敢當著勞諾的面這樣說,只有在背地腹誹的本事。歷經艱難的勞諾,對這些也早已經免疫。他若太在意旁人的目光,那麽活到如今的勞諾,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性格。

篝火耀映著每個人的臉龐,薇薇幾次試圖將勞諾拉進來與之共舞,都被後者拒絕。勞諾怎麽可能有心情去跳舞,他的心情與責任遠比任何人都要沈重。街道彼方,王輯和林先生站在一起,靜靜看著這一幕。兩人看似隨意的聊天,但其實通過A號實驗機,他向林先生訴說了有關神國廢墟的一切。

“看來勞諾並沒有和薇薇小姐說他在神國的遭遇。應該的,這種事情無法說的。很感謝你從鷹軍團那裏獲取信息,看來明天我也得準備走了。遠古的破碎站場嗎?我可以嘗試去找找,畢竟是先輩奮戰之地。”

林先生平靜道。

王輯點頭。

他只負責傳話而已,究竟是怎樣的選擇還得看林先生自己。這是林先生自己的選擇,也是防區與他的責任。有關危險的事情,王輯已經提到過了,林先生的個人堅持,他沒道理去指手畫腳。

“話說那位神父呢?自從回來後我就沒有看到他。”

王輯問起了神父的事情。

“他啊!因為教子阿莫爾的死去,他至今都在悲傷中,不能自已。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呢?”

林先生苦笑。

“是。”

王輯跟著嘆息一聲,以適應和林先生的談話:“每人都有自己的情感與責任,我們無法去苛責什麽。怎麽說呢,明天我們會送你到詭霧森林的候車地點,但告別的話早說也無妨,願你的求導之路順利。”

“謝謝,也願你能平穩渡過審判日,播種戰役順利。”

林先生回答。

……

漫漫長夜,差不多到淩晨時,王輯從依然熱鬧的城鎮小廣場上離開,與勞諾同行來到了古城墻上。暗夜下,古墻外的潮汐聲響,遠風拂林沙沙不絕,相對靜謐幽邃的黑夜與城鎮遠方的燈火通明完全成為了兩個世界。

如鎮上居民所說的那樣,一直以來,每個夜晚都徘徊在古墻外的深海觸須消失了,在曾經的半年裏,每到入夜那墻外就會出現一條長滿血眼的觸須,那從深海爬出來的的可怕存在每夜都讓鎮上的居民膽戰心驚,但直到昨夜聖子的使命完成,它便徹底消失了。站在墻邊,王輯不禁想到,或許那東西就是阿裏蘭斯巨手的一部分。

“越這樣平安無事,我就越心神不寧。”

頭盔裏面,勞諾皺著眉頭凝視大海,向王輯坦誠地表達了自己心中的擔憂。如果現在他們遭到了古國遺民的進攻,還可能讓勞諾安心一點,但眼下這平安無事的情況,卻讓他感到心神不寧。

“或許那星空彼端的天父神明,就是要這樣欲擒故縱,折磨你的心呢!”

王輯笑道:“不用在意,只要努力做好細節就好。勞諾,對於你來說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跟從自己的人性。只要你聽從這點不放棄。只要你能夠堅定,那天父無論怎樣,都無法撼動你的心靈。”

抓住機會,王輯當然不會放棄給勞諾打氣。

“謝謝。”

勞諾點頭。

……

審判日降臨倒計時;第二日。

日出。

直到紅日從海面中升起,守候到天亮的兩人也沒有發現詭霧森林出現任何情況;至於聖子那邊的山道關口,入夜後的旅人商隊依然不對,但再沒有出現像薩拉森人那樣的疫病感染者。

七日末日審判,平穩渡過初日。

天亮後,疲憊的勞諾回到家中休息,王輯則和心理醫生一同送別了林先生,將他送到詭霧森林,掩護他登上超膜列車,目送他離開了探索世界。至此,留在這個世界的獵人僅剩下王輯他們一行四人。

上午12點時,在勞諾家中休息的王輯聽說了大公前去拜訪聖子的消息,聽教廷特使潘林說,大公對聖子昨日的暴力行徑不滿,但不滿當然沒用,他不見聖子還則罷了,見過聖子哪還能不出血,他一半的私軍騎士被聖子帶走,駐防在了山道關口。

從第二日下午開始,從崎嶇山道前來的避難的商隊和旅人便少了很多,長達兩個小時,才零星看到了一個商隊遠道而來。聖子見狀便找到了王輯,打算既然已經沒有世界的幸存者前來,就把那座山道直接炸掉以絕後患。

“我同意。”

王輯對這個提議很滿意,事實上他昨天便打算這麽做,只是因為聖子有更妥當的安排而作罷。

“我不同意。”

與聖子同行的大公據理力爭道:“那是天父為我們開啟的救贖道路,哪怕有一位幸存者,那也是天父所眷顧的義人,我們不能違背它的旨意,將義人隔絕於救贖之地外,讓他們深陷於即將毀滅的世界之中。”

聖子聽之微笑,他說:“那這樣吧,特使團輪流值守,還要幫助工人們做事,已經很累。不如多調用一些你的私軍,讓他們來承擔起防守職責,如何?”

“可以。”

大公的善良讓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會在進入淩晨前,幫助你的騎士鎮守關口。”

王輯也慷慨表達了願意相助的意思。

他沒有任何嘲笑大公的意思,既然惡之花根植於人性之惡上,那大公的善良在此刻就顯得無比重要。他是真的善良,至少於信仰上是這樣的表現。這種善良在最後,應該會有大用的。

“感謝備至。”

大公虔誠感謝,態度仿佛面對基督的雕像。

……

審判日降臨倒計時,第二日。

入夜後的山道關口,大公的私軍騎士們看護著工人們的工事繼續修建,王輯坐在山崖上,吹著遠風,眺望著遠方的山脈平原。至少在回響能夠感知到的邊緣,王輯再感受不到有活人的存在。

能來的應該都來了,疫病如此嚴重的情況下,不可能會有太多避難者,能夠通過重重險阻來到這裏的。王輯知道這些,但依然坐在這裏,不過是滿足大公的善良心理罷了。眼下他就是知道這個世界信仰的神要摧毀世界,但面對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類,利用信仰還是必須要做的。

突然,他感應到了山道盡頭,回響邊緣出現了一些高速移動的光影,那些光影如猿般跳躍在山道之間,勉強還有些人形,但回響已經出現了質變,不再是人類。轉眼之間,那些光影便越來越多,成群結隊地開始出現,順著山道向這裏沖過來。

“那些是……”

在他身後,一位眼裏可以的騎士借月色也看到了一些模糊攢動的東西,正疾速向山道這邊狂奔而來。王輯猛地做起身,“給下面傳話,所有工人與騎士撤退,我要炸山了。”披甲的騎士登時臉色一僵,連忙轉過身,向下方大喊:“傳話,所有工人全部撤退,所有騎士全部撤離,疫病感染者已經到來,馬上就要封路!”

下方關口立刻陷入一片混亂,工人們慌忙扔了手裏的工具掉頭便跑。緊接著,山道那邊一些獸類的低吼隱隱約約地響起,騎士們的坐騎受驚躍起,不受控制地調轉馬頭逃亡。王輯揚起臂膀,於月下高舉陽光槍!

金色的璀璨光芒照亮暗夜,轟然一聲巨響,遠方的山道炸起成千上道雷霆咆哮而起,金光流溢間,投石機上的火油有被點燃,燃燒的巨石飛過夜空,落在山道上,點燃了眾多黑影,一時間黑暗的山谷火光掩映,鬼哭狼嚎一片。

“叫他們有序撤離,馬可以不要,別浪費撤退時間。”王輯再度給傳話的騎士說道,混亂只會拖慢撤退的速度,他本只要炸毀山體封路足以,如果因此非得親自下去爭取時間的話,那麻煩就大的多。

“扔馬讓馬自己逃,你們盡快退出關口!”

騎士的高音再度響徹夜空。

正在這時,王輯猛然回首,看到那遠方平原的夜空,閃爍著一片片瑰美的幽藍浮影。那些浮影好似飛舞的蝴蝶般,成千上萬地組成一道光彩夢幻的洪流湧動,舞動於天際。蝶翼張搖時,深邃的幽藍光澤在蝶翼上不斷流動,那景象神秘莫測,卻又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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