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禮堂。

以祭壇為中心，洶湧的暗光不斷地向外發散，沈入地面。王輯簡單看了下道具的資料，但在是否使用的問題，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道具的信息很簡單：

道具名稱：闌尾鑰匙

道具類型：特殊類道具

道具介紹：舊王決定出征深淵時，聖城發生了眾多詭異事件。神匠預感到羽人一族的災厄馬上就要到來。在某個黃昏裏，他與神王在王宮後花園單獨會面。這次會面成為永別，神王永鎮深淵，而神匠孤獨地死在爐火邊。除王室外無人知道他們會面說了什麽，而這件道具是舊王與神匠會面後的產物，也本該是只有新王一人知道的秘密才對。

道具效果：這件鑰匙對應著王宮大禮堂的祭壇之鎖，是被困的獨立獵人，拯救羽人和毀滅聖城的關鍵道具。

道具備註：色欲出賣王心。

——源於A號實驗機。

“拯救羽人，毀滅聖城……”

王輯認真思考了下，依然對這句話不敢下定論。拯救和毀滅在他手上，可能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道具的介紹中隱晦地提到了拯救羽人一族，究竟是怎樣的拯救？那兩位大天使提到了關閉，明顯是要用關閉某種東西，然後他們就能回到神的懷抱。

是這禮堂肆虐的暗光嗎？

王輯細心去感知了暗光的回響。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對周圍環境幾乎不產生任何影響。單憑回響，還真的無法判斷它有什麽作用。低下身，他伸手擦去了祭壇階梯的灰塵，試圖從上面刻著的符文找出一些線索。

第一道階梯刻著：王的力量守護聖城。

第二道階梯，第三道，第四道，全部如是。所有的線索都指明，這祭壇散發的暗光應當是一種守護聖城的力量。一想到要摧毀什麽，王輯便不自覺地要小心翼翼。沒有足夠的把握，他不敢隨便去賭。

“聖堂想盡辦法要得到的東西就是這個，而且他們意圖關閉這個祭壇的守護力量。我如果真的幫了他們，那麽外面入侵的獵人拼死去攻擊聖堂，又是為了什麽？信息不足，我無法做出判斷。”

王輯搖搖頭，從祭壇上走下來，暫時放棄使用闌尾鑰匙。不止是因為他不知道用了鑰匙會產生怎樣的後果，更重要的是使用了鑰匙後，他接下來做什麽？

“禮堂裏面還有路，我再往深處走走看，說不定會有線索。”

拿定了主意後，王輯將目光放在了禮堂角落的長廊通道。他決定抓緊時間再來王宮走走，尋找其它的線索。

王宮長廊。

日光通過玻璃打進了長廊中，在折射中呈現出七彩顏色。王輯沿著長廊一路走過，長廊中央，三尊騎士的雕像引起了他的註意力。因為那騎士雕像的底座上刻著字。事到如今，王輯感覺到時間越來越緊迫，但他卻毫無頭緒，所有文字對他來說都是救星。

騎士雕像。

三座騎士雕像中，最右手邊上的雕像已經被人砸破，只留下了連著底座的雙腳；而左邊的手舉紅蓮的騎士雕像也被各種塗鴉和毀壞，保存雕像的王室似乎並不喜歡這尊雕像，唯獨中央那雙手握烈焰大劍，低頭的六翼騎士完美保留。

底座自左往右，分別刻著三位騎士的名字：語法聖者、黑翼聖者、安息聖者。除卻名字外，底座還分別寫著三位聖者的介紹與事跡。

語法聖者：羽人第十七代王親弟，聖城魔法與奧術之最。他曾遠征洛然，帶回了失落已久的聖杯。在神王出征時立下誓約，永遠守護王宮的大門，保衛王室，至死不渝。

黑翼聖者：擁有偉大之翼的聖者，聖城最強大的劍士；他曾帶領兩位聖者大敗地獄君主，將其投入火湖，並出征地獄，所向披靡，得勝而歸，後離奇失蹤。

安息聖者……

被摧毀的安息聖者雕像僅剩下了雙足，原有的介紹與事跡也全部被刀劃去，唯有在末尾處留下了一句：“怯懦的叛徒，不配擁有榮耀。”

在雕像底座的前方，則有一行符文在地上刻著：聖城歷代最傑出者，聖城的三大支柱，若他們跟隨神王出征深淵，歷史將被改寫。

“但歷史終究沒被改寫。”

王輯淡然留下一句，匆匆離去。他親眼看著舊王的親弟灰飛煙滅，也在布拉格看到了那擄走王女的流浪漢是什麽模樣，而那離奇失蹤的黑翼聖者，雖然從未見過，但想必也不會有好結果。

聖城的三大支柱在多年前就已經崩了，留下了一位聖者獨立支撐著這裏的一切，最終獨木難支，堂堂聖城之王，也因為色欲而徹底喪失理智，自毀長城，在天使的巨斧下被剁成了肉泥。

長廊走過，黑暗的後花園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王輯聽到後腳步開始加快。

長廊的盡頭，已然可以見到枯老的樹木繁多，從這點可以判斷當年後花園的草木茂盛。也不知為何，那後花園似乎並沒有暴露在昏紅的日光下，反而是一片黑暗。

他的腳步更快了。

後花園。

漆黑的天空，一輪圓滿的皎月掛在蒼穹之上。煥發著神秘的光澤。幹枯的草木後，隱約可見兩個蒼白的光影，站在一處石壁前，正在激烈的爭吵著。背對著王輯的那個身影，背生漆黑的六翼，頭戴王冠，而他對面站著的，居然是須發銀白，仿佛雪獅的神匠。

“你太傲慢了。”

神匠的表情失落。

“傲慢讓我活著與樹陣立約，傲慢讓我拯救了族人。”

王冠背影聲音沙啞。

王輯的腦海間一道閃電劃過，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看到了曾經的誰。

神匠坐下，眼神暗淡道：“那個年輕人這些天一直在找我，希望能夠得到主留下的創造知識。它癡迷於那種聲音，那讓他以為主回來了。我也聽到了，但那是一個將死的痛苦之聲，那聲音的主人會不惜代價的延續自己的生命。沒有聽到，你永遠無法領會那種永恒長眠的恐怖。”

“你想怎麽樣。”

舊王沙啞的聲音道。

“我看到了聖城的毀滅。”

神匠道：“還有羽人失去了殘存的智慧。成為行屍走肉。”“這些我知道，我已經驅逐了安息聖者。終有一天他會回來。”沙啞聲音道。神匠低落道：“但那還不夠。他不是那個年輕人的對手，甚至無法從深淵奪回你的王旗。就算他不拆羽翼，力量不消退，也依然如此。”

“他會帶回來一個獨立獵人。”

王沙啞的聲音突然道。幹枯的樹木後，王輯豁然睜大了眼睛。

“會的。獨立獵人遲早會出現的。只要樹陣的支援保留。就有機會打破這一切的束縛。”

王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蒼老：

“你也不用隱瞞我了，我知道黑翼聖者的下落。所以我做了這些安排。我清楚你說的那個次等神無時不刻盯著我，他會用一切代價讓我死在舊城遺址。但我不畏懼，自我從雲端盡頭跳下時，就已經心中無懼。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但我已經讓樹陣告訴了我未來，所以我知道現在做什麽，會讓羽人逃脫這永恒的詛咒。”

“你……”

神匠擡起了頭：“你用了那最關鍵的支援？那是為你保命的！”

“我無法看著我的族人死去。”

王的背影挺立，聲音沙啞乃至於有些哽咽，但腰板卻異常的挺拔：

“還記得那個魔女說過的獵人命運嗎？親眼看著無法想象的暴力摧毀整個文明。我無法看著我的族人那樣死去，而我什麽都做不到。我不能一人孤獨地坐在死寂之地，承受星空永恒的折磨。魔女說對了一半，但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更不知道我的作為。我是獵人，更是王！我有王的使命。”

“……”

神匠低頭。

“你說的那個年輕人已經是聖堂的主教了，我相信你說的，他會將聖城帶進黑暗，來完成守護者的考驗。我還看出了他從根源所有的嫉妒與渴望。他遲早會忍不住妒火的折磨，親手將你殺死，只因你擁有神明離去時留下的恩賜，而他空能聽到那恐怖的聲音，與日漸強大的毀滅力量，卻始終無法得到創造的力量。為你的後事做安排吧，不要讓他得到你所有的創造知識。”

“你呢？”

神匠問道。

“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安排。未來的獨立獵人會看到我們交談的一切，他也許無法面對守護者，也無力解開守護一族的永恒詛咒。但他必然會用一切資源，拿到他該得到的文明遺產，那就足夠了。無數世界有著無限可能，每一個世界都可能會有羽人幸存。他們會回來的，我們一族會在遙遠的未來，還有機會覆興的。”

舊王說罷，突然擡起了頭：

“生命皆有私欲，我也一樣，但樹陣認可的獨立獵人，本就該承受孤獨與分享。我唯一能承受的孤獨唯有死去。而我能分享出去的，現在也唯有我的生命；目前我僅有的私欲就是讓剛出生的女兒離開，她不該留在這裏承受這苦難。可我無法和我的妻子解釋，這或許真的是我太自負，但我知道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女兒。我無法看到她長大了……總有人得做出犧牲，而不讓其它人失望。那個人應該是我，因為我是羽人的王。”

最後的話語後，神匠與舊王的蒼白光影同時消失了。

皎月下，兩人存在的地方僅剩下一座光亮的石壁。王輯從枯木後走出，A號實驗機的相應信息檢索出來：

這座石壁是曾經羽人的聖物。出自舊聖堂的回音走廊。原本用於記載歷代大主教與神明溝通留下的痕跡。舊城被摧毀後，回音走廊殘存的墻壁成為了王室收藏物。

——源於A號實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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