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後花園。

王輯站在回音墻壁前默默等待了片刻，曾經歲月中潛藏著的交談再無法出現。舊王與神匠也好，過去大主教與神的交流也罷，一切都沒有再出現。由於時間緊迫的緣故，王輯無法在這一個地方等待太多時間。

“如果說剛才那兩位大天使前來的任務，事關讓羽人重新回歸神靈麾下的話，那時間拖的越久，聖堂就越會察覺不對。到時讓那個大主教親自前來也說不定。心理醫生不是弱手，能夠被困在那裏生死不明，怕是聖堂的力量真的不小。如果真和神匠與王所說的那樣，主教與某個神靈有了聯系，我可能真不是對手。”

王輯轉過身，從後花園回到了長廊。大概的情況他已經知道了些。如今的聖堂大主教，應該就是王與神匠口中的那個年輕人，即聆聽到了恐怖之聲的那位。主教自此沈迷，並知曉了神匠擁有神明離開時給羽人最後的饋贈：創造道具的知識。

按神王所說，這個年輕人便心藏妒火。正如聖經中的亞當之子該隱般，因神的“不公平待遇”而恨上了兄弟，最終將弟弟殺死。

神匠之死很可能就是類似原因。

大主教為了得到神留下的創造知識，在無數次拜訪後終於忍不住動手殺了神匠，奪取知識。

“而這些大概讓神匠的弟子，也就是那個懶惰的老羽人知道了。在得不到外界任何支援的情況下，想要創造和改裝道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神匠之後誰會擁有創造道具的知識，誰就是真正的兇手。老羽人大概知道這些，所以他千方百計隱藏自己，並留下探墓的習慣讓真兇發覺，只為羽翼重生的那一刻，為自己的老師報仇。但最終還是不自量力，失敗身死。”

王輯將得到的線索大概捋了下。

老羽人還活著時，言談之間似乎對大主教的作息習慣、聖光凈化等手段非常地熟悉，而且有相應的對策。他的語氣針對聖堂大主教，也是很容易就能發現的。這些細節怕不是平白無故就有，而是他從根源裏就存在敵視。

“這個大主教，是準備要成為神的守護者？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王輯走入王宮長廊，一路思考著自己可能遇到最壞的結果。

守護者的知識與力量幾乎是無上限的。除了塞納留斯號角外，他還想不到任何辦法。或許他可以主動睡去，讓出控制權讓寄宿在他靈魂的神明重現，用守護者對抗守護者？

但他拒絕如此。

“我都能想辦法從守護者的保護下接近神明，將其奴役。如果是一個與守護者同等量級的家夥，那這麽做就是真的找死了。幼年的神明太弱小了，所謂的守護者也絕不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況且我也有可能被神明所註視著，讓幼神出現真的是在找死。解決的辦法，還是在守護者身上。”

王輯清楚認識到自己的弱點。

所有事情，他能靠自己解決最好自己解決。一旦對那無限的力量無制約使用並癡迷於此，這種貪婪必然會將他葬送。奴役一個神明並不會讓王輯好過，相反，他如履薄冰。

忽然，一陣隱隱的哽咽聲從後花園裏響起。

王輯腳步停頓，立足傾聽。

是個男子的嗚咽聲，這種聲音很稀有，他平時很難見到一個男人能發出這種聲音。但真的當這聲音出現時，卻很容易分辨。

悄無聲息的，王輯轉過身，走回了長廊盡頭。

目光透過幹枯樹木，他看到了月下流浪漢跪倒的蒼白光影。他的位置大約在舊王光影曾出現的位置前。大約也在這裏他也看到了舊王，故而跪拜，而他跪倒的身影也留在了回音墻壁上。

“王，我完成誓約，再次回到了聖城。”

流浪漢低語道。

“如你所言，有獵人來到了這裏。他們會看到這裏的一切，但我並沒有遵守您的話。在嘗試最後努力之前，我已經將王女殿下交給了獵人。她在那裏將會比在我身邊好很多，沒有了羽翼的我，力量已經快消耗殆盡了，我已無法再保護王女殿下，為了保護她，我只能這樣做。”

流浪漢的聲音連同整個蒼白的身影都在抖動。

“獵人。”

流浪漢跪坐而起，背對著王輯說道：“我知道你會到這裏的。聽我說，你的文明遺產就是舊城遺址，那裏留存著神王經營的一切。當你看到這裏的情況時，現在的我可能已經趕到那裏，為了奪回王旗，與那神的走狗做最後一搏。不過這些事情與你無關，你現在去打開禮堂祭壇的封印吧。”

王輯集中了註意力去聽。

“無論你什麽時候看到我的留言，都不要再拖了。那個禮堂祭壇上封印著王在出征前留下的所有力量。正是那力量讓聖城始終保持原位。語法聖者至死都在守護著的其實就是那祭壇。但他一死，聖城便再沒有第二個能抵擋聖光的存在。快去吧，打開祭壇封印後通知你的獵人同伴，讓她帶著王女殿下去雲船所在地，駕船逃走。當整個聖城升空時，就是那主教最松懈的時候。”

“你的話，解開祭壇的封印後馬上到暗巢來，我會為你準備好一切，感謝你們吸引了主教的註意力，讓他無暇顧及到我。當你聽到我說的這一切時，我可能在暗巢已經拿回了神王遠征的戰旗，我將拿回我的榮耀，而這裏的一切也不再與你有關系。用你的獵人身份激活防區吧，讓它脫離聖城。只要那個防區在，羽人一族就有覆興的希望。我為你們所做的這些，只求你們能夠善待王女殿下，讓她回歸平凡的生活。”

說到這裏，流浪漢短暫地沈默了下：

“萬分感謝。我會拼死拖住聖堂，直到你帶著文明遺產平安離開這裏。我知道外界的獵團盛行交易。這就是我交易的籌碼。我無法約束你什麽，只希望你見證這裏的一切後，能有最後的憐憫之心。”

說罷，那流浪漢的光影也消失不見。

王輯立足長廊盡頭，眼睜睜地看著流浪漢的光影消失。他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所以這不過你的一廂情願而已。舊王讓你引來獵人，但並不是讓你獨自承擔這一切。你為了完成自己的榮耀，讓我的同伴深陷聖堂，至今生死未蔔；你利用老羽人的覆仇意願，又讓他死在了老師的屍骸前；你照顧了多少年的王女，現在卻因為你的榮耀而放棄了。這一切都是為了要和聖堂一決生死，但你連力量根源的羽翼都沒有。說白了，你就是要求死，為職責與誓約而死體面一些，但這掩蓋不了你的一己之私。”

這番話，王輯的語調異常地平靜。

沈冷的語氣在心底無聲地做出了選擇。這裏的一切他已全然明白。

“我理解你們所謂王的使命，我也理解所謂聖者的榮耀。我不會追究已經發生的錯誤，但我會救回我必須救的。你不配再拿起所謂的王旗，也不配去與那主教一決生死。從你利用獵人，將我的夥伴困在聖堂中時，這裏的事情便再沒有回旋的餘地。我會不惜一切救回我的夥伴，而絕不會縱容你所謂的私欲，讓我的夥伴做犧牲品！”

王輯反身前往祭壇。

……

大禮堂。

祭壇之上，王輯取出闌尾鑰匙，插入了頂部的鑰匙孔，開始扭動。洶湧的暗光逐漸消退，王宮開始隱隱顫抖。

立於雲端之上的古老聖城開始晃動。王輯起身走出大禮堂，徑直離開王宮，前往地下暗巢，步伐迅捷而堅定。

王城。

王城開始震顫，放眼望去，整個雲端上的聖城都在猛烈地動搖，並緩緩升空浮起。太陽周圍的一輪烈焰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血色。天空無數的血線開始忽明忽暗，遙遠的聖堂，還在聖堂奮戰的天使獵人們呆住了。

他們最不願見到的結果，依然還是發生了。

“是的，羽人要歸鄉了。”

沈重的聲音在聖城上方響徹。黑金色的教衣虛影籠罩了聖城的天空，漆黑的太陽下，主教的聖冠流動起金色的光芒。一位老者的身影映射在天空，蒼老的面容顯得慈悲與安詳。王輯置若罔聞，從王城的高墻上閃過，鏈鉤隱隱閃光。

“神的榮光將重新撒播在聖城的每一個角落。不熄的聖光將重新籠罩聖城。流浪的羔羊們啊，我將引領你們回到神的懷抱。那是片溫暖的應許之地。我們將從此沐浴永恒的聖光。”

大主教的聲音落下，立時在城中相應了潮水般的歡呼。隨後，主教那龐大的投射虛影消失了。聖城漸入黑暗，唯有暗血還在流動著最後一絲光明。王城的高墻之上，跳下去的王輯耳邊盡是那無翼羽人的狂呼。所有的一切終於陷入了瘋狂。A號實驗機也給了他最後警告般的提示：

警告，聖城正在徹底遠離文明。預計在55分鐘內，將會徹底穿過大氣離開文明，進入宇宙中。請在聖城進入宇宙前得到文明遺產離開，或者放棄文明遺產探索離開。冰冷的宇宙中暗藏著無數危險，一旦進入宇宙，你可能永遠無法回歸文明。

請安排樹陣支援的時機，一切以保全生命，平安撤離為準。

——源於A號實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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