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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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要涼一些, 明明還是十月，黎千暮卻已經換上了厚款的毛衣。
也有可能是隨著年紀增長，變得不耐寒了, 她心道。
在上班的路上, 她特意買了杯咖啡捂在手中, 才讓指尖不至於那麽冰涼。
黎千暮沿著廊道往住院區走，迎面走來兩個人, 看清他們是誰後, 握杯的手下意識地用力。
她佯裝沒看見, 神色自然地右拐，和他們的路徑錯開。
黎千暮自以為偽裝得很好, 殊不知她的小動作全落下了那兩人眼裏。
“看電影的時候你做什麽了？才讓人家見著你就跑。”紀白眉梢微調，揶揄道。
江煜看著那抹越走越快的背影, 無奈地笑了笑, 末了，看了紀白一眼, 說：“怎麽不是她嫌你太煩才繞道走的呢？”
“行, 我煩。”紀白“切”了一聲，面上卻並無不悅,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 拍了拍江煜的肩，正色道, “我說江少爺，照人家這動不動就躲的樣子, 您這麽不緊不慢地追下去得追到什麽時候啊？”
“急不得。”江煜拍開他的手, 淡淡道。
話雖然這麽說, 但他心裏也沒有底。
“行，那您就繼續溫水煮青蛙，慢慢來吧。”
紀白理了理袖口，慢悠悠地道了句“告辭”。
江煜站在原地，思量片刻，還是左拐，朝黎千暮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抄了近道，不出意外的話正好能和她撞個照面。
果然，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了一道單薄的身影，明明穿了厚重的毛衣，卻依舊一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樣子。
江煜皺了皺眉，大步走向她。
黎千暮回了幾條消息，剛從屏幕間擡起頭，就對上一雙如墨的眼眸。
江煜在她身前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剛才為什麽看見我就躲？”
黎千暮知道事到如今找什麽借口都會略顯蒼白，便不作掙紮，實話實說，“一看到你心情就會比較覆雜……”
“所以就幹脆眼不見為凈？”江煜哭笑不得道。
黎千暮低下頭，沒說話，毛衣的領子比較高，正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顯得整個人毛絨絨的，透著幾分可愛。
江煜看了她一眼，心底的那一絲絲不快瞬間消失殆盡。
“說實話，你是不是心虛了？”江煜盯著她頭頂柔順的發絲，緩緩開口。
“什麽？”黎千暮擡頭，淺褐色的眼眸微顫。
“看到電影最後男主苦苦等候的樣子，就聯想到了當年的我？”江煜推測她的想法。
被戳中心思，黎千暮楞怔了幾秒，但依舊嘴硬，悶悶地說了句“我才不心虛呢”。
“行，”江煜煞有介事地點頭，“那中午一起吃飯吧。”
黎千暮不明白話題為什麽會突然轉到吃飯上，脫口而出道：“我為什麽要和你一起吃？”
“不是說不心虛嗎？”江煜挑眉，眼底浮上笑意。
黎千暮默默避開了他的視線，悶聲答應，“行啊。”
“中午見。”江煜的手小幅度擡起，想了想又放下，嘴角帶著無奈的笑。
心裏有事堵著，黎千暮一個上午都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時針指向“12”的位置。
她一開門，就看到江煜倚在墻邊，頭微微向外點了點，“走吧。”
江煜帶她去了醫院食堂，點完菜後，他們找了個空位坐下。
“你以後要是沒時間出去吃的話可以來這兒，總比點外賣吃面包要健康一些，”江煜拿出一張員工卡，推到她面前，淡淡道，“用這個結賬比較方便，裏面的錢應該夠用幾個月。”
黎千暮想了想，還是把卡收下了，問道：“卡裏的錢有多少？我轉你吧。”
江煜也不推脫，直接打開了二維碼。
黎千暮沒仔細看，用手機掃了掃，結果彈出一個添加好友的頁面，她眨了眨眼。
“沒多少錢。”江煜把餐盤裏大塊的姜蒜挑出，聲音淡淡的，但若是仔細聽的話，可以發現其中夾雜著一絲緊張。
黎千暮看著他手下的動作，眸光微顫，半晌，摁下了好友申請鍵。
江煜很快就通過了，他把挑好的菜端到黎千暮面前，解釋道：“食堂燒菜避免不了用蔥姜蒜調味，吃的時候小心點。”
“好。”黎千暮夾了塊西藍花，放進嘴裏嚼了嚼，還是夾生的，似曾相識的口感一下子把她帶到了大學的那段時光。
不知怎的，她心底湧上一陣傷感，但還是止住了，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全國的食堂都承包給同一家餐飲公司了嗎？”
江煜聞言，嘴角微揚，“確實，味道都差不多。”
黎千暮靜靜地吃菜，每次擡頭，都會看到周圍的人在偷偷打量他們，其中女性醫護人員居多。
“你在醫院還挺有人氣。”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說。
江煜靠在椅背上，擡眸看向她，緩緩道：“在哪都是。”
“也對。”黎千暮腦海中浮現出他六年前的樣子。
的確，無論他走到哪兒，都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你也不差。”江煜說罷，漫不經心地往她身後看去，眼皮微擡，整個人看上去懶洋洋的。
黎千暮回過頭，看到不遠處賀林深和一位中年醫生聊得正歡，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麽，眨了眨眼道：“你想多了。”
“想多了。”江煜重覆著這三個字，末了，點了點頭。
“我也希望是想多了。”他心道。
午休時間格外的短。
江煜下午還有會，而她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完成。
黎千暮回到辦公室後，沒有直接打開電腦，而是點開了微信聊天界面。
江煜的網名還是fleuve，頭像也依舊是元寶的側臉，仿佛這麽多年來，什麽都沒變。
她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在食堂吃幾個月的花銷，給他轉了過去。
太陽緩緩落下，將雲彩染成好看的橘。
畫了一下午的圖，黎千暮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眼底滿是疲憊。
手機解鎖後顯示的是和江煜的聊天框。
見轉的那筆錢他沒有收，黎千暮沈吟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收拾好東西下班，剛到停車場，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純黑的Aventador停在她面前，車窗緩緩降落，江焱從中探出腦袋，開口就是一句，“小黎姐，帶我去蹦迪吧。”
黎千暮：？？
江焱下車，雙手抱臂，倚門而立，幫她回憶道：“當年說好了等我成年要帶我去蹦迪的，我這都成年多久了。”
黎千暮想起來了，她料想到江焱會把這句話記這麽多年，不覺有些意外，但她現在真沒那個精力，只好婉拒道：“改天吧，今天狀態不行。”
“擇日不如撞日，狀態可以找回來。”江焱直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副駕的位置拽。
黎千暮不想在醫院門口和他拉拉扯扯，幹脆坐上了車。
畢竟當年是她提議的，現在反悔也不太合適。
跑車的轟鳴聲劃破長空。
車停下後，黎千暮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生無可戀道：“要不一會兒我開吧，就您這技術，我怕一個沒忍住吐在車上。”
江焱聞言，笑笑沒說話，心道：“吐吧吐吧，反正這車是我哥的，他又不會怪你。”
黎千暮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店門前。
江焱帶她去的是一家清吧，沒有刺耳的音樂，沒有晃眼的光線，甚至連說話聲都很細微。
“你帶我來這兒……蹦迪？”黎千暮特意強調了最後二字，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剛剛在路上想了想，明天一大早我還得去上班，暫且就先讓你請我喝酒吧。”
江焱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道：要是讓他哥知道他帶未來嫂子蹦迪，絕對會把他拖出去揍一頓，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他們坐在吧臺附近的位置，黎千暮只要了一杯蘇打水，江焱也沒多問。
“你目前在哪兒上班，江氏？”黎千暮挑起話題，開口問道。
江焱搖了搖頭，“沒，我一畢業老爺子就把我打包送到顧氏了。”
“顧氏？”黎千暮擡眸，眼底浮上驚訝。
“嗯，給顧懷瑾當助理，我爸讓我和他好好學學，過幾年再接手家裏的事。”江焱解釋道，聲音有些悶，顯然是對他爸的安排感到不滿。
黎千暮點頭，末了笑了笑，沒說話。
“我本以為像我哥那樣沈默寡言的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顧懷瑾比他還要嚇人，整個人杵在那兒就和制冷機一樣，給這種人當助理真的是……”江焱一吐槽起來便沒完沒了，半晌，才想起來此番的目的，清了清嗓子道，“小黎姐，其實我哥這些年……”
話剛說到一半，他的眼睛突然瞇了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的神色。
黎千暮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疑惑地回過頭，看到在不遠處坐著一個男人，桌上擺了兩只酒杯，另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怎麽了？”她開口問道。
“我看到那男的往杯子裏下了東西。”江焱身子往前傾，特意壓低嗓音說。
黎千暮皺眉，她擔心被發覺，沒有繼續往後看，而是點了點手機屏幕，給江焱一個眼神。
江焱會意，打開聊天界面。
【小黎姐】：等另一個人回來了，你想辦法拖住她，別讓她喝下去，還有，記得保護好那杯酒。
【三火】：[ok]
黎千暮擔心像上次那樣在報警的中途被聽見，於是直接給警局的朋友發了條短信，讓他們過來一趟。
沒多久，一道秀麗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她穿著一襲酒紅色的連衣裙，將身材包裹得玲瓏有致。
女人邁著裊裊婷婷的步伐走到男人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你點的酒到了，喝吧。”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頗有風度地笑了笑。
“謝謝陳總。”女人淺淺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正要喝，就被人奪了過去。
江焱搖晃著酒杯，迎著光線打量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美女，這酒裏下了東西，還是不要喝了吧，傷身體。”
“什麽？”女人面露驚色，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對面的男人一眼。
“話可不能亂說，小弟弟，”男人不慌不忙地從外套中掏出一張名片，推到江焱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你說我往酒裏下了東西，怎麽證明呢？”
他見江焱面容精致，打扮新潮，便猜測他是哪個十八線小明星，想通過這種方式唬住他。
江焱往名片上掃了一眼，新銳，一家小有名氣的娛樂公司。
他皺眉，一臉的莫名其妙，“證明？我看到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還有這杯酒，一化驗就知道裏面有沒有東西了。”
男人見他油鹽不進，眼底生出怒意，還夾雜著幾分慌亂，他用力地戳了戳名片上的“總經理”三個字，低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焱笑了，他活到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說這話，挑眉，漫不經心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又弱了幾分。
江焱正想借他家老爺子的名號唬一唬眼前的家夥，警察就到了，他撇了撇嘴，還有些遺憾。
“誒，你們幹什麽啊，別拽我，這衣服很貴的，抵你們好幾個月的工資呢。”男人推開身後的手，不滿道。
江焱把酒杯遞到警察手裏，“這是證物，我是證人。”
“好，一會兒還勞煩您幫忙錄個證詞。”
“沒問題。”
男人被警察帶走，女人還楞楞地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正想開口道謝，就看到江焱身後那抹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黎千暮和大學時期並無變化，只是單薄了些，她穿著淺咖色的廓形毛衣，長發隨意挽起，慵懶中帶著幾分清冷。
她靜靜地站在那兒，美得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秦芷兮握住身側的手，不由地感到難堪。
她畢業後收到星探的邀請，孤身一人來到虞城，可沒想到那家公司只管簽人，從不顧及藝人日後的發展。
她就靠著接一些商演主持，挺到了現在。好不容易遇到新銳的陳總，以為能就此轉運，沒想到他是一個給女人下藥的人渣。
這些年，她怎麽就過得這麽慘呢？秦芷兮苦笑了一聲，她看著黎千暮那張未經風浪的臉，心中是滿滿的羨慕。
以前或許有嫉妒，但現在，只有羨慕。
“好久不見。”她掩飾眼底的情緒，扯出一個笑。
黎千暮一時沒想起她是誰，看了幾眼後，才反應過來，淺淺地笑了笑，“好久不見。”
她們本就不是什麽相熟的關系，僅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默契地跳過了敘舊的環節。
警察帶他們一行人去做筆錄。
黎千暮算是間接證人，警察問的不多，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鞋尖發呆。
沒多久，江焱就出來了，眼底染上怒意，氣呼呼地在她身旁坐下，咒罵道：“小黎姐，你知道那死人渣說什麽嗎？他說那姑娘穿成那樣出來陪他喝酒就是默認會和他發生關系……呵，笑死我了，誰給他的自信？”
“腦子進的水給的吧。”黎千暮胃裏湧出一陣惡心，涼涼道。
江焱扯了扯嘴角，他還沈浸在憤怒的情緒中，沒緩過來。
“江焱，你說為什麽我每次和你單獨出來都要進一趟局子呢？”黎千暮看著墻面上“立警為公”四個字，緩緩開口。
“對哦。”江焱回想起來，不禁笑出了聲。
做完筆錄，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警局。
不遠處停了一輛路虎，江煜倚靠著車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穿著休閑款的上衣，額發自然垂下，手裏還牽了條狗，顯得十分居家。
黎千暮神色微怔，還沒反應過來，元寶就脫離了江煜的控制，朝她撲來。
元寶撒歡似的跑，還時不時地想往她身上跳。
黎千暮忍俊不禁，彎下腰揉了揉它的腦袋，笑著說：“元寶，你還記得我呀。”
元寶親昵地歪過頭，在她掌心貼了貼。
眼前的畫面一如六年前，江煜看著她嘴角盈盈的笑意，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暗暗對自己說：江煜，你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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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是隨著年紀增長，變得不耐寒了, 她心道。
在上班的路上, 她特意買了杯咖啡捂在手中, 才讓指尖不至於那麽冰涼。
黎千暮沿著廊道往住院區走，迎面走來兩個人, 看清他們是誰後, 握杯的手下意識地用力。
她佯裝沒看見, 神色自然地右拐，和他們的路徑錯開。
黎千暮自以為偽裝得很好, 殊不知她的小動作全落下了那兩人眼裏。
“看電影的時候你做什麽了？才讓人家見著你就跑。”紀白眉梢微調，揶揄道。
江煜看著那抹越走越快的背影, 無奈地笑了笑, 末了，看了紀白一眼, 說：“怎麽不是她嫌你太煩才繞道走的呢？”
“行, 我煩。”紀白“切”了一聲，面上卻並無不悅,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 拍了拍江煜的肩，正色道, “我說江少爺，照人家這動不動就躲的樣子, 您這麽不緊不慢地追下去得追到什麽時候啊？”
“急不得。”江煜拍開他的手, 淡淡道。
話雖然這麽說, 但他心裏也沒有底。
“行，那您就繼續溫水煮青蛙，慢慢來吧。”
紀白理了理袖口，慢悠悠地道了句“告辭”。
江煜站在原地，思量片刻，還是左拐，朝黎千暮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抄了近道，不出意外的話正好能和她撞個照面。
果然，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了一道單薄的身影，明明穿了厚重的毛衣，卻依舊一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樣子。
江煜皺了皺眉，大步走向她。
黎千暮回了幾條消息，剛從屏幕間擡起頭，就對上一雙如墨的眼眸。
江煜在她身前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剛才為什麽看見我就躲？”
黎千暮知道事到如今找什麽借口都會略顯蒼白，便不作掙紮，實話實說，“一看到你心情就會比較覆雜……”
“所以就幹脆眼不見為凈？”江煜哭笑不得道。
黎千暮低下頭，沒說話，毛衣的領子比較高，正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顯得整個人毛絨絨的，透著幾分可愛。
江煜看了她一眼，心底的那一絲絲不快瞬間消失殆盡。
“說實話，你是不是心虛了？”江煜盯著她頭頂柔順的發絲，緩緩開口。
“什麽？”黎千暮擡頭，淺褐色的眼眸微顫。
“看到電影最後男主苦苦等候的樣子，就聯想到了當年的我？”江煜推測她的想法。
被戳中心思，黎千暮楞怔了幾秒，但依舊嘴硬，悶悶地說了句“我才不心虛呢”。
“行，”江煜煞有介事地點頭，“那中午一起吃飯吧。”
黎千暮不明白話題為什麽會突然轉到吃飯上，脫口而出道：“我為什麽要和你一起吃？”
“不是說不心虛嗎？”江煜挑眉，眼底浮上笑意。
黎千暮默默避開了他的視線，悶聲答應，“行啊。”
“中午見。”江煜的手小幅度擡起，想了想又放下，嘴角帶著無奈的笑。
心裏有事堵著，黎千暮一個上午都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時針指向“12”的位置。
她一開門，就看到江煜倚在墻邊，頭微微向外點了點，“走吧。”
江煜帶她去了醫院食堂，點完菜後，他們找了個空位坐下。
“你以後要是沒時間出去吃的話可以來這兒，總比點外賣吃面包要健康一些，”江煜拿出一張員工卡，推到她面前，淡淡道，“用這個結賬比較方便，裏面的錢應該夠用幾個月。”
黎千暮想了想，還是把卡收下了，問道：“卡裏的錢有多少？我轉你吧。”
江煜也不推脫，直接打開了二維碼。
黎千暮沒仔細看，用手機掃了掃，結果彈出一個添加好友的頁面，她眨了眨眼。
“沒多少錢。”江煜把餐盤裏大塊的姜蒜挑出，聲音淡淡的，但若是仔細聽的話，可以發現其中夾雜著一絲緊張。
黎千暮看著他手下的動作，眸光微顫，半晌，摁下了好友申請鍵。
江煜很快就通過了，他把挑好的菜端到黎千暮面前，解釋道：“食堂燒菜避免不了用蔥姜蒜調味，吃的時候小心點。”
“好。”黎千暮夾了塊西藍花，放進嘴裏嚼了嚼，還是夾生的，似曾相識的口感一下子把她帶到了大學的那段時光。
不知怎的，她心底湧上一陣傷感，但還是止住了，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全國的食堂都承包給同一家餐飲公司了嗎？”
江煜聞言，嘴角微揚，“確實，味道都差不多。”
黎千暮靜靜地吃菜，每次擡頭，都會看到周圍的人在偷偷打量他們，其中女性醫護人員居多。
“你在醫院還挺有人氣。”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說。
江煜靠在椅背上，擡眸看向她，緩緩道：“在哪都是。”
“也對。”黎千暮腦海中浮現出他六年前的樣子。
的確，無論他走到哪兒，都是無法忽視的存在。
“你也不差。”江煜說罷，漫不經心地往她身後看去，眼皮微擡，整個人看上去懶洋洋的。
黎千暮回過頭，看到不遠處賀林深和一位中年醫生聊得正歡，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麽，眨了眨眼道：“你想多了。”
“想多了。”江煜重覆著這三個字，末了，點了點頭。
“我也希望是想多了。”他心道。
午休時間格外的短。
江煜下午還有會，而她還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完成。
黎千暮回到辦公室後，沒有直接打開電腦，而是點開了微信聊天界面。
江煜的網名還是fleuve，頭像也依舊是元寶的側臉，仿佛這麽多年來，什麽都沒變。
她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在食堂吃幾個月的花銷，給他轉了過去。
太陽緩緩落下，將雲彩染成好看的橘。
畫了一下午的圖，黎千暮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眼底滿是疲憊。
手機解鎖後顯示的是和江煜的聊天框。
見轉的那筆錢他沒有收，黎千暮沈吟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收拾好東西下班，剛到停車場，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純黑的Aventador停在她面前，車窗緩緩降落，江焱從中探出腦袋，開口就是一句，“小黎姐，帶我去蹦迪吧。”
黎千暮：？？
江焱下車，雙手抱臂，倚門而立，幫她回憶道：“當年說好了等我成年要帶我去蹦迪的，我這都成年多久了。”
黎千暮想起來了，她料想到江焱會把這句話記這麽多年，不覺有些意外，但她現在真沒那個精力，只好婉拒道：“改天吧，今天狀態不行。”
“擇日不如撞日，狀態可以找回來。”江焱直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副駕的位置拽。
黎千暮不想在醫院門口和他拉拉扯扯，幹脆坐上了車。
畢竟當年是她提議的，現在反悔也不太合適。
跑車的轟鳴聲劃破長空。
車停下後，黎千暮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生無可戀道：“要不一會兒我開吧，就您這技術，我怕一個沒忍住吐在車上。”
江焱聞言，笑笑沒說話，心道：“吐吧吐吧，反正這車是我哥的，他又不會怪你。”
黎千暮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店門前。
江焱帶她去的是一家清吧，沒有刺耳的音樂，沒有晃眼的光線，甚至連說話聲都很細微。
“你帶我來這兒……蹦迪？”黎千暮特意強調了最後二字，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剛剛在路上想了想，明天一大早我還得去上班，暫且就先讓你請我喝酒吧。”
江焱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道：要是讓他哥知道他帶未來嫂子蹦迪，絕對會把他拖出去揍一頓，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他們坐在吧臺附近的位置，黎千暮只要了一杯蘇打水，江焱也沒多問。
“你目前在哪兒上班，江氏？”黎千暮挑起話題，開口問道。
江焱搖了搖頭，“沒，我一畢業老爺子就把我打包送到顧氏了。”
“顧氏？”黎千暮擡眸，眼底浮上驚訝。
“嗯，給顧懷瑾當助理，我爸讓我和他好好學學，過幾年再接手家裏的事。”江焱解釋道，聲音有些悶，顯然是對他爸的安排感到不滿。
黎千暮點頭，末了笑了笑，沒說話。
“我本以為像我哥那樣沈默寡言的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顧懷瑾比他還要嚇人，整個人杵在那兒就和制冷機一樣，給這種人當助理真的是……”江焱一吐槽起來便沒完沒了，半晌，才想起來此番的目的，清了清嗓子道，“小黎姐，其實我哥這些年……”
話剛說到一半，他的眼睛突然瞇了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的神色。
黎千暮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疑惑地回過頭，看到在不遠處坐著一個男人，桌上擺了兩只酒杯，另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怎麽了？”她開口問道。
“我看到那男的往杯子裏下了東西。”江焱身子往前傾，特意壓低嗓音說。
黎千暮皺眉，她擔心被發覺，沒有繼續往後看，而是點了點手機屏幕，給江焱一個眼神。
江焱會意，打開聊天界面。
【小黎姐】：等另一個人回來了，你想辦法拖住她，別讓她喝下去，還有，記得保護好那杯酒。
【三火】：[ok]
黎千暮擔心像上次那樣在報警的中途被聽見，於是直接給警局的朋友發了條短信，讓他們過來一趟。
沒多久，一道秀麗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她穿著一襲酒紅色的連衣裙，將身材包裹得玲瓏有致。
女人邁著裊裊婷婷的步伐走到男人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你點的酒到了，喝吧。”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頗有風度地笑了笑。
“謝謝陳總。”女人淺淺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正要喝，就被人奪了過去。
江焱搖晃著酒杯，迎著光線打量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美女，這酒裏下了東西，還是不要喝了吧，傷身體。”
“什麽？”女人面露驚色，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對面的男人一眼。
“話可不能亂說，小弟弟，”男人不慌不忙地從外套中掏出一張名片，推到江焱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你說我往酒裏下了東西，怎麽證明呢？”
他見江焱面容精致，打扮新潮，便猜測他是哪個十八線小明星，想通過這種方式唬住他。
江焱往名片上掃了一眼，新銳，一家小有名氣的娛樂公司。
他皺眉，一臉的莫名其妙，“證明？我看到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還有這杯酒，一化驗就知道裏面有沒有東西了。”
男人見他油鹽不進，眼底生出怒意，還夾雜著幾分慌亂，他用力地戳了戳名片上的“總經理”三個字，低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焱笑了，他活到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說這話，挑眉，漫不經心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又弱了幾分。
江焱正想借他家老爺子的名號唬一唬眼前的家夥，警察就到了，他撇了撇嘴，還有些遺憾。
“誒，你們幹什麽啊，別拽我，這衣服很貴的，抵你們好幾個月的工資呢。”男人推開身後的手，不滿道。
江焱把酒杯遞到警察手裏，“這是證物，我是證人。”
“好，一會兒還勞煩您幫忙錄個證詞。”
“沒問題。”
男人被警察帶走，女人還楞楞地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正想開口道謝，就看到江焱身後那抹熟悉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黎千暮和大學時期並無變化，只是單薄了些，她穿著淺咖色的廓形毛衣，長發隨意挽起，慵懶中帶著幾分清冷。
她靜靜地站在那兒，美得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秦芷兮握住身側的手，不由地感到難堪。
她畢業後收到星探的邀請，孤身一人來到虞城，可沒想到那家公司只管簽人，從不顧及藝人日後的發展。
她就靠著接一些商演主持，挺到了現在。好不容易遇到新銳的陳總，以為能就此轉運，沒想到他是一個給女人下藥的人渣。
這些年，她怎麽就過得這麽慘呢？秦芷兮苦笑了一聲，她看著黎千暮那張未經風浪的臉，心中是滿滿的羨慕。
以前或許有嫉妒，但現在，只有羨慕。
“好久不見。”她掩飾眼底的情緒，扯出一個笑。
黎千暮一時沒想起她是誰，看了幾眼後，才反應過來，淺淺地笑了笑，“好久不見。”
她們本就不是什麽相熟的關系，僅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默契地跳過了敘舊的環節。
警察帶他們一行人去做筆錄。
黎千暮算是間接證人，警察問的不多，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鞋尖發呆。
沒多久，江焱就出來了，眼底染上怒意，氣呼呼地在她身旁坐下，咒罵道：“小黎姐，你知道那死人渣說什麽嗎？他說那姑娘穿成那樣出來陪他喝酒就是默認會和他發生關系……呵，笑死我了，誰給他的自信？”
“腦子進的水給的吧。”黎千暮胃裏湧出一陣惡心，涼涼道。
江焱扯了扯嘴角，他還沈浸在憤怒的情緒中，沒緩過來。
“江焱，你說為什麽我每次和你單獨出來都要進一趟局子呢？”黎千暮看著墻面上“立警為公”四個字，緩緩開口。
“對哦。”江焱回想起來，不禁笑出了聲。
做完筆錄，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警局。
不遠處停了一輛路虎，江煜倚靠著車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穿著休閑款的上衣，額發自然垂下，手裏還牽了條狗，顯得十分居家。
黎千暮神色微怔，還沒反應過來，元寶就脫離了江煜的控制，朝她撲來。
元寶撒歡似的跑，還時不時地想往她身上跳。
黎千暮忍俊不禁，彎下腰揉了揉它的腦袋，笑著說：“元寶，你還記得我呀。”
元寶親昵地歪過頭，在她掌心貼了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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