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你來了，”江焱擡手打招呼，他知道自己不方便久留, 便找了個借口開溜, “你送我那車還在酒吧附近停著呢, 我去找代駕把它開回去。”

“去吧，路上小心。”江煜微微頷首, 視線沒在他身上停留。

江焱撇了撇嘴角, 在路邊隨手攔了輛出租車, 往酒吧的方向趕。

黎千暮和元寶玩得正歡，擡頭就看到江焱離開的背影, 面露疑惑，“這就走了？”

“嗯, 他還有事, ”江煜俯身，順了順元寶後背的毛, 淡淡道, “送你回去吧。”

“好。”

江煜送她到茂名公館門口。

黎千暮想要下車，褲腿卻被元寶死死咬住不放, 她面色為難，也不敢用力掙脫, 只能僵直著坐在車裏。

“元寶，松開。”江煜回頭, 厲聲道。

元寶卻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喉嚨間逸出“嗚嗚”的低吼聲, 聽著讓人莫名感到哀傷。

黎千暮當下就心軟了, 她撫摸著元寶的後頸，試探性地問：“能讓它在我這兒待一晚嗎？明天就給你送回去。”

江煜沈吟不語，眉宇間透出幾分為難。

“它的習慣我大致都記得，狗糧的話，我可以叫閃送……”黎千暮試圖去說服他。

“行吧，”江煜這才答應，補充道，“狗糧你不用買，我等會兒送過來。”

“好，那我先帶它上去了。”黎千暮關上車門，元寶緊緊跟在她身後，尾巴一搖一搖的，光從背影就能看出它的興奮。

車窗緩緩降落，露出江煜的側臉，光線昏暗，看不清其神色。

黎千暮進門後，先替元寶解開脖子上的繩索，又為黎小滿清理貓砂盆，剛忙完，就聽到手機震動了兩聲。

她癱倒在沙發上，滑開聊天界面。

【江煜】：門牌號？

黎千暮想說她可以下樓去取，但終是沒這樣回覆。

【納華Nerwar.LQM】：2101

沒多久，門鈴聲響起。

黎千暮小跑著去開門，見江煜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大袋狗狗的生活用品。

一晚上用得著這麽多嗎？她心道。

心裏雖然疑惑，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接過袋子，說了句“謝謝”。

她想了想，又問：“要進來坐坐嗎？我給你倒杯水。”

“好。”江煜嘴角微揚，並沒有和她客氣。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原木色調的客廳，面積很大，也就顯得愈發空曠。

家具只有一些基本的沙發、茶幾和儲物櫃，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擺件。

這完全不符合黎千暮當年的習慣。

“你是打算隨時走嗎？”江煜簡單地看了一眼，淡淡道。

黎千暮笑了，“你們怎麽都這麽問？”

“們？”江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眉頭微微皺了皺。

“欒宋也這麽說過。”黎千暮解釋道。

江煜眉宇間的不悅這才散開。

“茶還是水？”黎千暮打開櫃子，回頭問道。

櫃子的位置靠上，她需要擡手才能夠得著，衣擺隨著動作上移，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

江煜的目光掠過她平坦的小腹，停滯了幾秒，末了，移開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水就行。”

黎千暮把水杯放到茶幾上，提醒了一句，“小心燙。”

江煜端起杯子，在嘴邊輕輕吹氣，喝了一口，以此來緩解喉嚨間的燥熱。

這時，一只毛絨絨的爪子踩到他的手背上，江煜偏過頭，對上一雙藍色的大眼睛，他手中的動作頓住，開口問道：“什麽時候開始養貓的？”

“這是我外婆的貓，後來她……差不多三年前就由我來養了。”黎千暮眉眼低垂，談及外婆，語氣明顯落寞了幾分。

江煜的指尖動了動，他大概猜到了黎千暮省略掉的是什麽，一股名為心疼的情緒在他體內擴散開，蔓延至角角落落。

“千暮，這些年……”江煜想問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麽過的，但又怕她再回憶一遍，終是沒有問出口。

黎千暮一個人蹲在角落，用毯子為元寶搭窩，毛衣較為寬松，空蕩蕩地垂在身側。

孤單又脆弱。

江煜的眼眶發澀，心臟疼得快要裂開，他緩緩吸了口氣，起身朝那道孤寂的身影走去。

他從背後一把將黎千暮抱在懷裏，感受到她的僵硬，低聲道：“這只是一個擁抱，我不會問你要什麽回應，明天你也可以當做不記得，如果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黎千暮聽著耳邊的低語，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的手緊緊攥著，積攢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她轉過身，雙手摟住江煜的脖子，埋在他肩頭無聲地哭著。

艾瑾的多次輕生、手傷、外婆的死、她的心理障礙……這些積壓多年的大石頭讓她哭得喘不過氣來。

江煜用力擁抱著懷裏的人，感受她的顫抖、她的哀慟。

黎千暮找到一個發洩口，哭了很久，也不見停的跡象，最後，她恢覆了幾分理智，慢慢松開了手。

江煜見她雙眼紅腫，睫毛濕漉漉的，伸手替她拭去眼淚，好聲哄道：“剛才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明天見到我不準躲，知道嗎？”

黎千暮點了點頭。

江煜揉了揉她的頭發，“那我先走了，早點休息。”

指尖殘留著發絲的觸感，他的手不由地蜷起。

“好。”黎千暮回答道，嗓音還有些啞。

江煜說到做到，之後果真沒有提及這晚的事，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黎千暮也履行了她的諾言，沒再躲著江煜。

過了幾天，警局的朋友聯系她說，新銳的陳總不是初犯，他多次以簽約、工作的名義請旗下女星喝酒，借機往酒裏下藥，從而和她們發生關系。

那些女星多半沒有背景，孤身一人在虞城漂泊，性格中帶有軟弱的一面，受到他威脅，不敢報警。

故而，他的膽子越來越大，行事也越來越猖狂。

幸好這次被江焱撞見，才讓秦芷兮幸免於難，並且，在江家的加持下，查案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沒多久就搜集齊證據，給他定了罪。

黎千暮把警方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江焱，他知道後很激動，連著發了一大串感嘆號。

【江焱】：小黎姐，你說我是不是邪惡的克星，出一趟門抓一次人渣。

【納華Nerwar.LQM】：那我覺得警方可以給你頒一個“熱心市民獎”，你出一趟門，他們能省好多事。

【江焱】：可以的可以的。

黎千暮看著聊天記錄，低低地笑了笑，她收起手機，正要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就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千暮。”

她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站著一位面容白凈的女人，和她差不多年紀，身著一襲駝色大衣，手習慣性地放在小腹的位置。

是肖曉。

黎千暮眼底浮上驚喜，邁開步子向她跑去。

許久未見，她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相視一笑。

黎千暮拉著肖曉在長椅上坐下，視線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留，心底生出幾分神奇的感覺。

原先和她一起通宵補作業的室友，現在就快當媽媽了。

肖曉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淺淺地笑了笑，“你說巧不巧，本來我是在市立醫院產檢的，這次剛轉來瑞景，就遇到了你……”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道：“千暮，你在這兒是？”

“手頭有一個瑞景的項目，在這做實調。”黎千暮解釋道。

有一陣風吹來，她的發絲揚起，冷風順著衣領灌進脖頸，不由地生出一股涼意。

“你果然堅持走了設計這條路，”肖曉偏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艷羨，“真好啊，不像我，偏離本行這麽多年，都快把本科學的那些東西給忘了。”

黎千暮低眸，半晌，才緩緩開口，“其實真正步入行業後才知道它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有些時候與其說是設計，還不如說是在套模板。甚至還有人拿著網上的圖來找我，說‘我就要這樣的。’”

她模仿著那些客戶的語氣，末了，無奈地笑了笑。

肖曉聞言，輕笑出聲，“看來每個人都不容易，的確，不能過度美化沒走過的路，要不然生命中就全是遺憾了。”

夢想與現實的矛盾的確難解，黎千暮讚同地點頭。

氣氛莫名有些沈重，她輕輕舒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寶寶幾個月了？”

“剛好七周。”肖曉撫摸著小腹，目光直視前方，顯得有幾分空洞。

黎千暮見她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初為人母的喜悅，心生疑慮。

她環顧四周，這才意識到，肖曉一個孕婦，身邊竟然沒有跟著照顧她的人，眉頭微皺，“你丈夫呢？”

“我一個人來的，”肖曉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他公司事情多，抽不出時間。”

“那你……”黎千暮還想說什麽，卻被打斷了。

肖曉靜靜地看著她，拋出一個問題，“千暮，你結婚了嗎？”

“沒有。”黎千暮搖了搖頭。

“沒結婚挺好的，自由，”肖曉說完這句話，撐著座椅把手起身，揚了揚嘴角，告別道，“我差不多好回去了，一會兒晚了不好打車。”

“我送你。”黎千暮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卻感受到了不自然的僵硬。

肖曉整個人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前方。

黎千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在視線盡頭，有兩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由遠及近，朝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她認出其中一道是江煜，另一道……等他走近後，才發現是陸遠。

陸遠也註意到了她們兩個，當即停下了腳步，胸腔內情緒翻湧，他正想說一句“好巧”，就看到肖曉搭在小腹上的手，呼吸一滯，耳邊除了隆隆的轟鳴聲，其它什麽也聽不見。

江煜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變化，往他視線所及之處看去，目光落在那微隆的小腹上，瞬間了然。

和多年未見、念念不忘的前女友見面，卻發現人家已經懷孕了。

這個畫面對陸遠來說的確夠有沖擊力。

江煜很理解他的心情。

要是黎千暮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出現在他面前……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怕自己會瘋。

作者有話說：

江大少追妻進度：1.互加微信 2. “登堂入室”（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但我莫名覺得畫面很合適）3.安慰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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