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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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的景色自誕生以來就沒有太大變化,卻在天族以外的人眼中千變萬化。冰藍色的魔法陣在某處悄然綻放,身穿藏青色袍子的男人從中踏出。“入口又變化了麽。”他喃喃自語道,上一次進入聖地的那條路已經走不通,只好再循著天族特有的魔力重新尋找。

“克洛克!”

他循聲轉過頭去,果然是身為聖地守護者的那個小男孩感知到了他的魔法而來。只是他只身一人,克洛克來過多次布拉德利,龍鳳胎不在一塊的情況他還是頭一回見。出於慎重,他還是選擇了詢問:“克裏斯,怎麽就你一個,喬伊斯呢?”

男孩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姿勢:“妹妹有些事情要處理,一段時間不會回布拉德利,不過沒關系,有我在就足夠守護這兒了!克洛克你這次回來有什麽事情麽,別著急,我這就給你打開入口。”他的理由略有些搪塞,神情中能讓人感受到明顯的掩飾。克裏斯眼神飄忽,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什麽,楞了片刻,在克洛克即將開口詢問以前運作著自己的魔法。林子與男孩之間流動著數不盡的共鳴,通向聖地布拉德利的通道正在撕裂著。

克洛克卻打斷男孩運作的魔法,走近他,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只是來找你們而已,不用進入聖地,在這兒說就行了。”

他向男孩表明了來意,卻只說是打聽關於契約的事情,沒有道破對自己身份的猜想。畢竟天神雖是系與一線,天族與神族終究有所區別,他擔心若說自己是個神明,那便再也沒有進入天族聖地的資格。所幸男孩天真,亦或者心不在焉,也沒有多問。

“沒想到你居然來打聽這麽古老的事情,我還以為你會對那個新人更感興趣呢。”克裏斯仿佛有些什麽難以交代的,將話題扯得稍遠了些,“那個新上任的天族人不知為什麽,總是反覆叮囑不能讓我告訴你他的身份。”

“克裏斯?”克洛克雖總是對許多事情後知後覺,卻依舊從男孩的神情中觀察到了一些猶豫的神情,“契約的事情,難道也不方便說?”

男孩撇了撇他處,有意識地避開著克洛克的目光,又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契約嘛......在聖地誕生以前就有這麽回事了。不過,我、我和妹妹是那以後誕生的天族人,所以就不是很了解。而且......知道的哪一部分也不能說......”

克洛克並非沒有耐心,只是他知道守護者的職責與尊嚴,若是什麽人托付了守護者保守什麽秘密,即使他願意告訴自己,也會被內心所譴責、束縛。“沒事,知道這些就足夠了。”他輕撫男孩的腦袋,矮克洛克許多的男孩因為必須對他保密而感到自責,低下了頭。

“沒什麽其他的事情要說了麽?”克洛克半蹲下身子,攙扶著男孩的上臂關切問道,克裏斯卻不言不語,克洛克等待了一會兒,只好起身,“那我就先走——”“等等,克洛克。”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等待著男孩說出叫住他的原因。卻見到男孩垂著頭,雙手緊握,點滴晶瑩從他的臉側滴落到大地。克裏斯卻遲遲沒有發聲,克洛克察覺到了男孩的憤怒和後悔,卻不知那究竟出自於何,只好開口詢問:“怎麽了?”

克裏斯哭著,用顫抖的聲音哀求道:“請幫我……救救喬伊斯……求求你……”

“發生了什麽?”

“我……沒有守護好妹妹……”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塞西利亞】

新的夜晚來臨,映入天空的卻還是那一輪明月。

森林靠近北國海倫之處,多年前廢棄的教堂內依然燈火通明。人們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各自聊著天,直到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踏入,所有人才各自選定了座位。他們端莊地站立於自己的座位之前,待那男人揮手示意,方才坐下。

男人不知是裝模作樣還是怎麽地,翻閱著一本厚書許久,才將它慢慢地收到自己的袍子裏,又摘下了眼鏡輕輕擦拭,重新戴回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諸位新紀元的希望,感謝大家又聚集於此。正如同大家之間的傳聞,我們已經獲得了聖女,只需要她開□□代聖子的下落,我們就能擁有傳說中的布拉德利。到那時,我們人類再也不會受到更強大的力量的威脅。”

臺下的人都悄悄地說著什麽,多數對此表示讚同,只是依舊有反對的聲音。那青年定是牟足了勇氣,他脖子上的青筋暴露了這一點,但還是躊躇了許久才敢發聲問道:“我們這麽做,不就是肆意剝奪,這樣一來,我們才是真正的惡人!我們究竟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穿袍子的男人並沒有生氣,甚至都不為此感到焦急,盡管不止一雙質疑的目光已然安置在他的面孔之上。他只是笑著輕輕嘆氣,反問那青年:“你加入組織所用的信物是什麽?”

“能、能夠加快作物生長的木棍……”青年不知道那男人是出於什麽居心問的這個問題,將自己的口袋悄然握緊,“那是我家、我父親離開前傳給我的傳家寶……”

“離開?我想你指的是——去世吧?”男人狡黠地笑笑,隨後又立刻做了個哀傷的神情表示同情,讓人捉摸不透,“你看上去還年輕,你的父親也不應該到了那種年紀,我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男人噎住了,過了半晌才擠出了“謀殺”二字。

“那還不夠麽?你要的理由。如果你父親遇害的時候你能夠使用魔法,難道還不足以將他救回?我們要什麽理由?僅僅為了保護家人不行麽!”男人說著,竟已然聲淚俱下,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悲傷過往。

他的一席話有些荒謬,甚至頗有些強詞奪理,卻讓人無法反駁——不是沒有理由,而是他們的潛意識中接受了。海倫雖是富饒之國,甚至四大家族之一,密切關系到全人類戰鬥力的格雷一族正是出身於海倫。可沒多少人在意過北邊荒地的人民過著如何艱難的生活。法律難以覆蓋於此,氣候也常年寒冷,人們常常耕作一年卻等不到收成,更不要提貿易。貧窮久了,自然演變成了紛爭,而匯聚於此的多數都是處於壯年的男人,他們無一例外地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他們可能無法再多背負哪怕一根稻草了。

而魔法,成為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多數人做好了覺悟,即便搭上性命,那也比要活在這水深火熱之中也好。他們當然放不下自己的家人,可至少最終是為了他們而努力的。

眾人沈默許久,再也沒人提出疑問,只是靜靜地等待為首的男人下一步的發號施令。他取出一個破舊不堪的鐵罐,打開喝了幾口,繼續說道:“進入布拉德利只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如果要真正的學會使用魔法,我們還需要一些啟迪之物。”

“我知道從哪兒可以弄到。”

所有人尋過聲,將目光匯聚在後排的另一個中年男性身上。他與其他人不同,並沒有帶著深沈,倒是滿臉的自信。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海倫】

萊辛鐵匠鋪少有客人,更不要提深夜。若要說有什麽理由讓克洛克不對他察覺到的魔法源頭出手,那便是因為對方是個老人。

那老人面容和善,更引人註目的卻是數不盡的皺紋。他左手輕擡在腹前,右手則持著一柄木禪杖,身著的淡棕色袈裟上映襯著淺金色的紋路。由此可見,十有八九是個從東國朔望遠行來的和尚。

由原木雕成的禪杖本就不多見,更不要提其中源源不斷地散播著的魔法。老和尚似乎註意到了這一點,吟著什麽同時將其輕點地面,灰茶色光芒從杖尖滲出,觸及地面的同時反向彈起,包裹著整支禪杖,隨後滲入其中。在克洛克的視角中,老人掩藏起了禪杖的魔法,卻藏不住從他本身上散發的那一份。

“性質都不太一樣呢……”他有些驚訝地自言自語道。禪杖所顯現的是時間與現實的交錯,而老人本身卻彌漫著極其強大的生命力。這並不像來自布拉德利契約的專有能力,而是傳說中三神散播到人間的力量。只是能夠同時駕馭這麽多種的,克洛克本以為除了夫人之外再無其二。

面對這番奇特的存在,即使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了些眉目,比平日裏更為自信的克洛克都有些無從下手。他盡可能地隱藏自己的氣息,逃離魔法與魔法間的共鳴。

老人愈發接近萊辛家的大門,漸漸慢下了腳步,他將左手輕懸在門邊,卻遲遲沒有敲下,嘴中仿佛咕噥著些“沒算好路上的時間”一類的話語。

察覺到這些的克洛克倒算是稍稍安心了些。那人確實是有意拜訪,但確是無意在夜間,看來並非為了些陰暗的目的。天色已然暗下了許久,庭院中自然是冷下來了許多。即便對方擁有魔法,但是讓一個老人獨立於寒風之中度過半個夜晚,克洛克實在於心不忍。

況且一個擁有魔法的人,來這偏僻之處拜訪,目的定是另一個擁有魔法的人。

老人也確實沒有貿然在深夜打擾一家人的休息,只是在院子中一枚原石之上,盤著腿閉上眼打坐,看來確實是個僧人了。克洛克反覆斟酌許久,還是決定將其帶進屋子再說,那人既然花了些時間才到這兒,應該沒有傳送一類的能力,若真是個威脅,只需要自己把他送到較遠的地方,怎麽說也能拖延到早上了。

克洛克一手抓過床邊的袍子,輕描淡寫地披上,隨後準備下樓迎接那僧人。而那位僧人也仿佛聽到了些動靜,重新站起身來,走回門前。他尚未敲門,克洛克也還沒到門前,卻被這屋子的另一位訪客所搶了先。

“先生,您這是非法入侵。”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老人的禪杖就已然輕抵在開門者的下顎。他神色微凝,卻看不出絲毫的驚訝,仿佛對所見之人早已有了料想。僧人微微瞇眼,好像在算計著什麽,又自信地點了點頭,念了句佛號,而後淡淡地說:“這兒可不是埃德加,老衲只是拜訪罷了。”他收回禪杖,頓了頓補充道:“你應該不是我要找的人吧,小姑娘。”

只是因為一句話就動手動腳麽?站在尤莉嘉身後的克洛克走向前去,才註意到自己先前看不到的角度中,她的雙手已然被利劍取代,抵在了老人的胸膛,原本心生擔憂的克洛克現在反倒因此敬佩起老人此刻放下權杖的氣度。

只是尤莉嘉既然亮出了嵌在體內的兵刃,加之許多其他細節,明顯不是人類。那人為何依舊管她叫小姑娘,莫非他連自律的存在都能夠看透?

“尤莉嘉,先把武器收——”“你要找誰?”克洛克沒有足夠的命令權限,習慣以機器人的方法生存的尤莉嘉並沒有理會身後人的阻止,只是繼續用武器威脅著他。

“梅布爾·萊辛。”

讓人絲毫看不透理由地、不知從何而來的怒火在尤莉嘉齒輪與寶石所塑的心中油然而生。克洛克來不及阻止,一柄白光便透過了老僧人的身體,被緋紅色所覆蓋。

思緒間傳來蘿絲曾告訴自己的,有關於自律寶石癲狂的事件。眼前所見猶如枷鎖一般,讓克洛克楞在原地,遲遲沒有出手阻止任何人。那老人倒是不顯得生氣,只是一手握在尤莉嘉的上臂,將她的利刃從自己的體內拔出,輕描淡寫又幹凈利落,神情中所流露頗有種看淡一切的樣子。

“和我看到的一樣。”他輕輕念叨著,向後撤去了半步,右手舞著禪杖將尤莉嘉的下一擊突刺輕松化解,另一手從袈裟中摸索著,仿佛在尋找什麽,“有些小麻煩呢。”

老人一邊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格擋著機械女孩的每一次進攻,一邊還能夠分散開註意力,四下環顧。不過多久,他的目光便匯聚到了庭院中的一顆古木。他在尋找什麽?克洛克見老人有招架的本事,就沒有急於插手,他對於這個未知的男人亦是充滿了好奇。魔法陣麽?

猶如克洛克的猜想。僧人一杖輕輕點去,盡管女孩沒有人類的穴位,依然被延緩了行動。趁著這片空隙,他的左手從袈裟中伸出,潑灑了一抹白色的粉末,竟將克洛克遺留在古樹上早已失去了生命力的法陣重新喚醒。老人雖看上去便年事已高,卻依舊靈活,三兩步踏去便躍入了法陣。

克洛克的身後,另一枚他曾經使用的法陣展開,那人鉆出了半個身位,只是在克洛克的耳邊附了三言兩語,便匆匆離開了。克洛克原有能力通過法陣追去,詢問出個究竟來,但他沒有。只是短短幾秒的接觸,他對那個老僧人唯一的形容莫過於五個字:陌生、卻親切。

距萊辛家庭院相隔了整整一個國度的石臻的醫館後,僧人從法陣中踏出。“與我的寺廟最近的是這兒嗎……”

“您怎麽會從克洛克的法陣中走出?洪源坊主。”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塞西利亞】

一抹光芒在天邊重新綻放,“他該醒了。”夫人對著時鐘的指針,對著女仆說道。過了半晌卻沒有回應,她環顧屋內的四周,不見艾弗瑞的蹤影。又是上街去購買食材了吧,夫人這般猜想到,畢竟家中雜事早已交給艾弗瑞一人管理。

她走到窗邊稍作了些伸展,即使無人看到時也要保持端莊,好歹不必那麽拘謹。隨後走進了廚房,在擺脫了時間觀念的特殊櫃子中取出了一塊蛋糕,端著走到了那間客房門前。

夫人的手懸停在門前許久,上次的動靜她心有餘悸,屋內的人反倒先察覺到了夫人的存在,從裏面開了門。他掰響著自己的手指,滿臉抱怨地說:“果然還是自己原來的身體好用多了。”“誰讓你不珍惜呢。”夫人溫柔地微笑著,將男孩喜歡的蛋糕遞給了他,“我能進去坐坐麽,讓?”“多餘的問題,”男孩撤出了半個身位,“這兒明明是你家。”

夫人在窗邊的木椅上坐下,示意讓可以回到他的床上,畢竟他的身體尚未恢覆完全。他察覺到夫人仿佛在等待自己開口,卻不知她想聽什麽,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夫人,我究竟做錯了什麽,我只是依從傳達者的使命罷了。”見夫人沒有回答,讓顯得有些委屈,補充道:“知道你治好了我,那幫盯上我的家夥還會再來的。”

夫人只是淡淡說了句:“他不會的。”便沈默了,甚至沒有向他解釋自己這麽肯定的理由。男孩並沒有如同自己旁敲側擊地提到自己想說的事情,看來確實與他沒有什麽關系。過了些時候,兩人都沒在說什麽,夫人只好自己先打開問題:“讓,最近我這屋子中,丟了些東西,你是否知道些什麽?”

“這懷疑我可不能接受,夫人你知道我可是今早才醒來的,治療時候的深眠如果我能自己打破,那我早就溜去別的地方睡了,在這兒指不定被人取了性命。”

夫人微微點頭,他沒有說謊。芽衣定不會對那些事情感興趣,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莫不是只有……

她望向窗外,神情中流露的失望極為深刻,超過了失去切侖的那一刻。

女孩連夜趕到了森林與海倫的交界處,感嘆著從主人那兒學來禦風之術的奇妙之處,等待著將要托付的人。面容深邃的中年男性從不知何處走出,攙扶著金石所塑的權杖,不緊不慢地走向女孩。待到她的面前後,方才褪下了袍上連帶的帽子,單膝跪下。

他接過了女孩遞來的書本,出於信任,沒有翻看便納入了自己的衣中。男人流露出一抹笑意,尊敬地說到:“感謝您的賞賜,夏洛特·謝......海因斯大人。”

“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麽?”

“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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