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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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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杜倫】

年事已高的老管家未得到可以離開的吩咐,無意間聽得了少年少女之間的對話。不禁撫著白須,微笑著感嘆年輕真是幸福。這無論是格雷家還是漢米爾頓家都是非常渴望看到的一幕,只不過他並沒有理解馬修的意思。

賽琳娜在平日就頗有貴族大小姐風範,本就仰慕馬修的她聽到這番話內心不由得一顫。說不上口的激動和害羞充斥了她的腦海,牽扯著少女的目光,讓她不敢猶如之前一樣擡著頭對視比自己高些的男孩的眼睛。

“請原諒在下的打擾——”管家說著,頓了頓,見馬修的神情並沒有摻雜絲毫的不樂意,才繼續詢問道:“只是少爺所說的‘一天’,在下有些不明白。請少爺原諒,只是老爺囑咐我一定要知曉任務的具體內容。”

賽琳娜聽了,先是一驚,驚訝於自己的愚蠢,又雙手緊握猛地一跺地板,生氣的樣子十分可愛:“就是啊!一天是什麽意思!馬修你小子真當本小姐是想要就要想甩就甩的嘛!”

馬修沒有回答,只是狡黠地笑著推了推眼鏡,不顧青梅竹馬的掙紮,強牽著她的手就走出了門。“管家先生,之後交給我就行了,放心吧~不會有危險的。”他向管家的方式揮揮手,打發著,後者也拿他無可奈何。管家在漢密爾頓家族服務了數十年,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卻總是猜不透他的機靈。

他在路邊呼喚著提前預約好的馬車,報上了“費耶羅的飛艇碼頭”這一地名後就匆匆拉著女孩上了車。

賽琳娜生著氣正準備和馬修好好理論一番,明明是請自己來幫忙的,卻處處隱瞞,還讓自己差點鬧笑話,卻不經意被喧囂的市井所吸引。上一次坐馬車是什麽時候?是與母親一同乘坐的吧——母親還未離開的時候。

路過許許多多的行人,再普通不過的場景,賽琳娜卻並不熟悉。漢密爾頓家族是人類史上四大重要家族之一,憑借著家族對於數字和商機的敏感,直到如今在金融領域占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而其家中的孩子向來在嚴苛的貴族學校中學習,即使出門游玩也絕不會選擇這樣的交通工具。賽琳娜的父親並不局限於舊時的條框,故而她的母親並非出自名門,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機會體會一把普通人的生活樂趣。

她趴在馬車的窗沿上望著人群,明明都是陌生人,但是賽琳娜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種舒適的愜意,她枕著手臂放松了下來,看著各式各樣的商販和行人,路邊一對平凡無奇的母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看著她們說笑,母親幫著女兒把碎發撥置耳後。短暫的停頓過後,幾匹駿馬呼嘯著,他們很快就消失在賽琳娜的視野之中。她卻凝滯般,再回過神來,已然倚靠在馬修的肩膀上。

“累了就睡一會吧。”馬修一手托著她,一手翻閱著消磨時間而準備的書本,溫柔而小聲地說道:“雖然是只有一天的旅途,不會那麽輕松的。”

賽琳娜沒有回答,也沒有掙脫馬修。她微微擡起了頭,望著男孩英俊的側臉,又凝視著此刻她僅僅能看到的馬修的雙眼。它們有如同每一個十七歲男孩的迷茫和活力,卻飽含著自己難以看懂的一絲深邃。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我知道你會來,克洛克。”“你居然記得我的名字,而不是職稱。”

夫人沒有在意對方略有諷刺的言語,端莊地向後退去半步,為來者讓出一條通往會客室的路。克洛克隨屋主人的引導坐下,女仆為其端來檸檬水。見到他喝完飲料後嘴角流露出的一絲笑意,女仆對主人八卦道:“他們果然很般配呢~”“說什麽呢,快去廚房做準備。”

“他們?誰和誰?”“這孩子愛看神話故事,定是覺得你和某個人很相像罷了。”“原來如此。”克洛克表面不再追究,內心卻還是覺得有些說不清的感受。他只愛過一人,也不願為她尋覓任何一位替代品。

他看了看杯子中剩下的檸檬水,心生些許介意,將杯子放在了桌上。夫人見狀,吩咐女仆為其重新準備一杯冰可可。

“那之後真的過了好久?四十多年了吧?”“五十五年,克洛克。”夫人察覺到對方對於時間似乎沒有那麽敏感,同為永生之人,她表示理解,便沒有以此來挖苦對方。那之後亓鶴便不再允許夫人出現在世人的視野之中,定是不希望她與克洛克再次相見。這又如何,即便把柄在對方手中,亓鶴可是先撕毀了和平條約的一方。夫人如此想到,她決定不會主動告訴克洛克任何秘密,但如果他問起來,也不多做隱瞞。

兩人寒暄了些時候,盡管過去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他們卻猶如知心好友。提到阿薩辛時,他們還有說有笑,但話題牽扯到有關萊辛一家時,克洛克神色凝聚。

夫人凝視著克洛克的雙眸,對方卻刻意躲閃,出於禮貌,夫人也將目光挪至窗外的遠方。她捧起自己的杯子,習慣性地品了品苦茶,開口問道:“你為何覺得那天的天族人定是你的故友?”“你見過他的。”“那一天的鐵匠先生?”

“以映石磨制的眼鏡,是我尋找亡靈布萊克時委托他所制作的。他作為武器的錢袋,我再熟悉不過,而其中的金屬貨幣,也是哈維亞年輕的時代才通用的。”

夫人聆聽著,點了點頭。但她的內心仍然抱有自己的疑惑,又不知從何說起。對於萊辛一族——人類四大家族中以鍛造聞名卻慘遭滅族的家族,克洛克自然比自己熟悉。若他真是補上了半海真岐的位置,也有說得通的道理在。

“先這樣吧,最近的煩惱實在太多了,見到了可以解答之人反倒是不知該從何說起。布萊克說晚些時候有些事情要拜托我,我得先回去了。希望下次有困惑來找夫人的時候,你還在這兒。”“隨時恭候。”

兩人互相點頭示意,克洛克便拿出了阿什的筆記,開始繪制離開的法陣。與往常不同的是,書本顯得比其主人還要急促,冰藍色的星光從書頁中迸發,宛如點燃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克洛克滿臉盡是驚異,他看向夫人,想要一個解釋,對方卻只是嘆著氣,一手扶著額頭,沈思著。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杜倫】

成千上萬的年輕男女在廣場匯聚,堪比開學季的杜倫中央學院。多數孩子尚在發育的年紀,使身高已然接近一米九的李行舟顯得鶴立雞群。他因此有些難看,但依舊走在同齡人羨慕的眼光中,尋找著聽說會來的老朋友。

始祖鳥作為私人武裝組織,除去核心成員以外,其他都是空有名號。他們多數被馬修這唯一一位未成年的行雲成員的身份所吸引,慕名而來。半數人經歷過馬修分配的任務,單都不過是護送商人、看守院子等小事。

大多數人三三兩兩地聚成小團體聊著天,他們都知道馬修今天不會到場。而即將帶領他們的,是提前安排好的幾位隊長。年輕人們總會對更高地位的同齡人抱有嫉妒心理,始祖鳥成員們卻都對馬修的安排服服帖帖。

李行舟發現在如此多人之中尋找到自己的故友著實困難,不免有些失落。既然都已經身處同一部隊,早晚會相見。他這麽安慰著自己,最後的戰前動員尚未開始,出於消磨時間,他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他走著,人群卻愈發集中了起來,並且仍在源源不斷地匯聚。好奇心促使他前往一探究竟,高挑且強壯的身材讓大部分人不敢得罪他,李行舟很容易地擠到了接近人群中央的位置。他本以為人們只是碰巧集中罷了,卻發現這個圓甚至還有圓心。而身處圓心的那個男孩,不知怎地,他看著竟感到熟悉。

“喲!李哥!”

分隔了近十年之久,少年稚嫩的音色已然成熟,這是否友人的聲音,行舟早已無法分辨。李家更是在東國朔望屬於大家名門,附近許多朔望服飾的少年,再有個李姓在其中也不算稀奇。即便如此,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試探著:“楊艾達?”

若是沒有格外在意,如此小聲的一句話確實難以被察覺,這樣一來即使對方不是自己所找之人也不會尷尬。可就連當事人都驚訝於這巧合的美妙,人群中的男孩擺出了一個“果然是你”的笑容,立刻撥開了人群,給了故友一個久違的擁抱。

李行舟的回應顯得並不算太熱情,畢竟多年的分別讓曾經猶如親生兄弟的兩人都多少產生隔閡,他只是禮貌地拍了拍他的背部,“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居然還認得出我。”

楊姓男孩後退半步,神秘地一笑,伸出手指對著李行舟下半臉的一處老傷,盡管那傷口隨著時間而黯淡,卻依舊顯得別扭。最初從暴徒手下救出楊艾達的李行舟並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他們遠走他鄉後唯一的紐帶。

“這大概就是緣分吧,艾達,最近過得如何,艾倫和艾恩呢,他們也來始祖鳥了麽?”聽到兩個哥哥的名字,男孩的神情明顯變得深沈,行舟只好改口道:“艾因呢,一定長大很多了吧?”

“嗯!妹妹也成了大姑娘了呢。”正如同行舟所猜想,即使楊家兄弟們的關系再怎麽惡化,他們唯一的妹妹永遠是他們共同的寵愛,“說到這個,我現在也算是個海倫人了,所以更準確的來說,我現在叫艾達·楊。”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藏海上空】

女孩從夢中轉醒,迷迷糊糊間,只看到一片陌生的景象。這是哪兒?她在內心驚呼,隨即清醒過來。賽琳娜猛然將頭擡起,與坐在對面的馬修面面相覷,險些兒嚇得他噴出口中來不及咽下的飲料。這也讓少女的內心猛然悸動,突然紅了臉,出於緩解尷尬,她扭頭四顧環繞,熟悉的陸地已然離開了她的視線,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這是……”“賽琳娜大小姐,你可不會第一次乘坐飛空艇吧?”這當然不過是馬修為了挽回剛才的失態故意打趣到,直到她對軍事表現出了更濃厚的興趣之前,乘坐飛空艇隨父親共同前往他族商討生意對童年的賽琳娜可以算得上是家常便飯。賽琳娜揉揉眼睛,沒有理會,埋下頭打算再睡一會,經驗告訴她需要乘坐飛空艇去往的目的地總得花上不少時間。

馬修叼著吸管,推了推眼鏡,將一杯飲料推到賽琳娜的面前,又用那只手輕戳她的額頭:“再睡一覺的話,你的抹茶冰沙就化了哦。”“嗯~”即使身體無動於衷,她的表情也猶如條件反射一般,看上去差一點兒就要流口水了,楞了幾秒,才猛地驚起:“抹茶冰沙!”

或許是寒冷的刺激,三下五除二解決完半杯冰沙的賽琳娜立馬清醒了過來:“我從馬車上開始就一直睡到現在嗎?”

“嗯。”馬修繼續吊兒郎當地叼著吸管,一手托著腮,看著另一只手中的書本,輕描淡寫地回答。

“啊……”賽琳娜的神情頓時變得激動了起來,“那……那我是怎麽上飛空艇的啊!”杯子和桌面相撞發出了聲響,但是現在的她管不了這麽多,腦海裏滿是是馬修對自己公主抱的場景,巨大的敲擊聲引來了周圍游人的目光,他們卻都只是似懂非懂地對著這對年輕男女笑笑,隨後重新關註自己先前所關註的去了。

馬修沒有回答,他今天對這個青梅竹馬的玩笑已經足夠,再多些反倒沒了樂趣。“那我的證件呢!你不會……”“姐姐的這套衣服只有一個口袋。”他平淡地拍了拍自己的側腹部,賽琳娜將手伸到自己相同的位置,的確如此,也算不上太隱私的部位。

兩人端著各自的飲料,氣氛變得難得一見的尷尬,賽琳娜望著艇外的風景,許久都見不到一片陸地,在她的印象中,滿足這個條件的航線只有一條:“我們這是要去埃德加嗎?”

馬修合上書本,目光順著女孩所向而望去,向上推了推眼鏡,微笑道:“是這樣的呢,再過十分鐘,我們就到島嶼的上空了。”

“那我們是去偵——”賽琳娜說到一半,卻見馬修一手置於唇上,馬上懂得了他的意思,自覺地舀了一口冰沙堵上了自己的嘴。抹茶的微微苦澀竟擴散彌漫,包裹著她從舌尖到內心的每一個細胞。果然只是偵查嗎,她猜疑著,否定著自己的失落感。

賽琳娜回過神,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不適合自己思考的事情。又一次望著遠方,神情中同時充斥著欣慰和疑惑。她又舀了一口冰沙,含在嘴裏許久才咽下,緩緩開口道:“我們生活的年代,真是和平呢……”

“怎麽?”

“明明現在是戰爭期間啊……”賽琳娜重新扭過頭,馬修也與她四目相對,她微微歪著頭,托著腮滿是疑惑的樣子,“游客還是那麽多……”

“這多虧了前線戰士努力呢。而且——”明明毫無意義,馬修卻在短時間內第二次推了推眼鏡,只是這一次的笑容,又以狡黠取代了平靜,“他們真的是游客麽?”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埃德加】

冰藍色的花朵綻放,又轉瞬即逝,花瓣飄散了一地,化成了冰藍色的泉水。泉水在地面的縫隙之中湧動著,巷子深處逐漸繪出冰藍色的法陣。克洛克如同約定好的,帶著女孩子們從法陣中走出。巷子窄而細長,幾人有些困難地聚成一圈。

“即便你是天族人,也沒必要在這麽神秘的地方見面吧,克洛克。”“剛好對這裏比較熟悉,傳送得精準些罷了。”克洛克本想怪罪馬修直接將自己的身份抖出,但看到他身旁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崇拜而並非恨意,又想到自己明目張膽的魔法,不再過問。

幾人找了家餐館坐下,隨意點了些菜,支走了服務生。梅布爾將手中的長包裹遞給克洛克,讓他代為介紹,便扶著下巴別過頭去,不知在膈應什麽。

“拿去吧,你的劍,過不了安檢就讓我給你送來,我可是你的指引者啊,簡直被你當作工具了。”“抱歉抱歉~,”馬修接過包裹,覺得有些不對,在他的印象裏,此劍由於劍氣太過鋒利,就連劍鞘都護不住它,怎麽會被這破布所束縛,“這是......”

最先被拆封出來的是熟悉的劍柄,之後卻是一顆讓馬修眼熟的寶石,待完整取出,原本的劍身已被附著上了厚厚的重鐵。“劍鞘?怎麽做到的!”

“這還真是個費勁的功夫,女孩子們試了好久,才發現這枚寶石能夠塵封住劍本身滲出的力量。”

馬修的嘴角流露出愉快的符號,他對於自己的武器的最新造型非常滿意,即便那看上去笨重,總比無時不刻都要在意這柄利刃是否會傷了自己好。

克洛克看了看一旁不願發言的梅布爾,只好自己接著說,他一手輕按下劍鞘上的機關,鋒刃即刻迸發。“劍鞘的本身,也是你的另一把劍。這足夠你對付一般的對手了。”

“那個......克洛克?”趁馬修入迷地把玩著自己的新武器,一旁的女孩終於都找到了與天族人搭話的機會,“你是不是......爺爺常常說的那個克洛克?”

“你是......奧斯卡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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