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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刃出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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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亓鶴是個什麽樣的人?克洛克想如此對阿薩辛提問。但他說不出話,只因這詭異而高人一等的氣場。他沒有遵守半海所看重的武士精神,冷淡地看著對方行禮而不為所動。鋼鐵所鑄的長刀原本是半海教導學生們鑄造與刀法的教具,此刻卻對這位老師以刃相向。

那位有著精靈外觀的天族人或許聰明狡詐,但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來他並不是一位使用□□的好手。無論突刺還是劈砍,他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且無用。半海一味防守,似乎尋找著機會。

而他找到了。

一次順理成章的格擋,緊隨劈斬相伴在後。亓鶴被砍得連連踉蹌多步,清脆的響聲證明他手中的長刀已然落地。待圍觀者凝神仔細註視,才明白落地的不只是兵器,是他的一條手臂已被斬下。

“是我贏了。”半海收刀入鞘,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向前去,對失敗者伸出一條手臂。亓鶴也伸出僅剩的那條手臂,平衡感的丟失讓他的跪姿顯得更加狼狽。他卻沒有讓對方扶起來,先用手封住了受傷的位置,墨藍色幽光彌漫,眨眼間手臂已然覆原。

見到此般場景,與同為藍色但更加深沈的魔法,克洛克頓時明白了什麽:“阿薩辛,那時候是不是——”“嗯......半海!小心!”

此刻的兩人已然重新拉開距離,原本的勝利者腰腹部衣服已被利刃撕扯。得益於反應能力與阿薩辛的提醒,倒是沒有傷到身體。“骯臟無比。”

“我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單純只比劍道,若天族人的戰鬥不用魔法,布拉德利契約賦予我們魔法的意義又何在?”“荒謬之談。”“隨你怎麽想吧,至少——我還沒輸的心甘情願。”

半海輕吐了口唾沫,以表達對如此無賴之人的鄙視。他沒有再多說一句,他知道單論口舌,自己贏不了這個無恥之徒。他屏氣凝神,將菖蒲色的光芒附著於自己的身體,旁觀者們只是覺得身旁氣流在流動,定睛才看清無數金屬正飛向這個魔法的主人。附著完畢後,半海只是用掌心輕拍了幾處,原本的廢銅爛鐵已然在他身上凝成了厚重的盔甲。而他手中的□□刀刃處更是持續地閃耀著,那是半海傾註著自己魔法的鋒利,甚至能腰斬大陸之巔安托瓦尼特山。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女孩不知道住客的口味,便在茶中多加了些糖,他看上去年輕,不像是愛吃苦的樣子。隨後輕快地端著茶來到了房門前,即使輕輕跳躍,對茶水顛簸的拿捏讓她手中的茶杯沒有絲毫遺漏。

“神仙哥哥!我剛才下午有事情出去啦,晚飯也沒來得及做,只有下午剩下的茶點,你吃完記得把藥吃了喲!本來傷勢都愈合完全了呢,怎麽又傷成這樣,明明藥那麽難吃,你就不知道好好保護好自己!”

他試探著茶水的溫度,輕瑉小半口,就不由得驚得噴出些許:“餵!這莫名其妙的稱呼算什麽啊!你一定非要讓我每天都——”

“你一定非要每天都吐槽一次嘛!”女仆嘟起了嘴,顯得一臉不快的樣子,“誰讓你總是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可你又從來沒問過我啊!”他說罷,便大口喝幹了茶,又三兩下地解決了一塊檸檬蛋糕。夫人的要求中並沒有為這名客人準備午餐的內容,出於他的特殊體質,他確實不需要那份營養和飽腹感,這並非無情,夫人只是用對待自己的那一套對待與自己相似的人。只是習慣與普通人生活的這個男孩,還是比較樂於享受用餐的每一刻歡愉。

男孩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用袖口擦拭著嘴邊沾染的奶油,目光卻情不自禁地撇到艾弗瑞手中端著的另一份。

艾弗瑞雖在夫人的身邊乖巧,可論起耍小聰明來絕不輸半分,絲毫沒有片刻的遲疑,就在腦海中有了些小主意:“不行不行!那是我的,你得拿點什麽來交換吧!”

“讓·約翰遜……”他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倒也沒有什麽遲疑,或許不交代自己的名字的確只是因為對方並沒有詢問過罷了。

“讓約翰遜?好繞口的名字啊!”

“約翰遜是姓氏……”讓將一手輕覆在眼前,借此遮掩住他內心的嘲笑,撤開手後依舊死死地盯著剩下的一塊檸檬蛋糕,“這個交換夠了吧?”

艾弗瑞撇了撇嘴,把蛋糕遞給了他,若是真的想吃的話,一下午她能再做出十幾份來。讓·約翰遜?這個答案似乎超越了她的預想,究竟是哪裏有些問題呢,她抱著臂,皺著眉頭思考著,殊不知這片刻間另一塊蛋糕也被讓輕松解決了。“怎麽啦?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不開心了吧!”

“啊?沒有呀。”“那你怎麽還賴著不走?”“好啦,我走了我走了,讓·約……”

艾弗瑞叫著他的名字,未念完便猶如恍然大悟一般,楞在了原地,原來問題在於這兒:“你……為什麽姓約翰遜?”

“亓鶴給我起的名字,我怎麽知——”

“可你是神啊!”女孩看似有些焦急,對方竟也一直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存在的問題,令她難以理解,“安塞爾、諾埃爾、塞萬提斯……莫非、莫非這世上還有第四大神族的存在嗎!”

讓沈下了頭,一絲不甘在他的面容轉瞬即逝,他避開女孩的目光,凝視著遠方的的景色,又吞了吞口水,才緩緩地回應道:“夫人已經出門去找亓鶴了吧?”“嗯。”“那你能幫我保守秘密麽?”“我……可夫人要是問……”

他突然回過了頭,與少女四目相對時會心一笑,狡黠地問道:“你幾歲了?”

艾弗瑞聽到此,大驚失色地叫著:“啊……你問這個幹什麽!”

“對夫人隱瞞些事情不難吧,借用那個孩子的力量的話……”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一切都無濟於事。

盔甲鑄成的那一瞬間,半海跪倒在地。“發生了什麽?”克洛克向著前輩發問,見阿薩辛不回答,便想沖上前去,他不願允許如此不公的決鬥展現在身為指引者的自己眼前。但他此刻卻無法挪動自己的身體一步,克洛克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血管裏混雜了不純凈的力量,那是阿薩辛化作粒子對他的阻止。自成為天族以後,鮮血便已經不重要了,但依舊作為魔力的載體,克洛克不敢輕舉妄動,盡管不知為何,他的前輩現在有足夠的能力粉碎他。

半分鐘過去,武士的精神已被身體的苦痛折磨到了極點,不論恥辱與否,他知道自己該倒下了。“何必呢,半海,最初就站在我這一邊不好麽?非要等到我覺得你失去利用價值的那一刻。”

“呵,我早已......料到死亡......你想讓我後悔......做夢!真是慶幸,我這一生......最終還是沒有墮入黑暗......”

待阿薩辛將控制接觸,克洛克急忙瞥了他一眼,但也來不及問他滿臉的冷汗究竟是為什麽。他瘋了似的沖向倒下的半海,倒不是與他有什麽交情,只是天族人竟然會死亡?克洛克還是第一次見。

他將些許魔法匯成法陣遍布在自己身旁,以免陰險之人的偷襲,卻被亓鶴輕輕松松地一手點破。“你不必提防我,咳、咳,指引者。我對你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我們還有共同的敵人面對。不必再研究死因了,我劃傷了他腹部地天族聖印,經此而已,無意隱瞞。”

克洛克聽到此,立刻翻過了半海的遺體,失去了魔法的加持,這身裝甲的保護能力並不出色,克洛克三倆下便拆下了腹部的厚鐵片。正如亓鶴所言,半海腹部象征著契約附身的聖印,被劃出了一道對普通人類而言毫無影響的淺痕。

他看了看亓鶴,卻覺得自己什麽都看不懂。克洛克極力地阻止自己下意識撫摸自己聖印位置的動作,但還是輸給了條件反射。也罷了,如此陰險之人若真要殺自己,又怎怕不知道這麽小的一個秘密。

轟鳴聲逐漸響起,幾人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註視。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聖·塞繆爾】

“別吧,給半海個面子,他剛死你就要我把他的寶貝發明們拿走?嗯……對啊就是我懶得去,下次下次~餵!還不是因為你讓我多觀察觀察他的能力極限,才害我被他揍的一身傷?你這家夥下命令就這麽毫不留情?哈……開玩笑開玩笑,你不會為了這事兒就要宰了我吧?嗯……嗯嗯嗯!你還真是個王八蛋。再過一會唄?好好好,明天就明天,你倒是快點把你自己的事情解決了~”

邋遢的老亡靈仰天躺在堆積著無數煙酒和實驗素材的石板床上,看似自言自語地,卻是在於天族的傳達者對話。他隨意地抓過一支卷煙,火石與轉輪的碰撞激起火花濺射在他充滿皺紋的手上,卻沒有成功點燃棉芯。貝赫摩斯慵懶地將那打火機拍在自己的床頭櫃上,一邊感嘆著還是老玩意兒好用,一邊換火柴點上了煙。

“愛德華?”

“進來吧——”即使有來客,貝赫摩斯也懶得挪動一下,他伸手扯過一根連接著房門的粗繩,一把拽開了門,“你哪位?”

“天族的監察者,”來者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叫我夫人就行了。”

貝赫摩斯輕撇一眼,竟有人初次見面就要求自己對其使用敬稱?一句“我還真介意”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口中,初次見面的人竟知道自己並不招搖的姓氏?看來並不簡單。

夫人潦草地瞥了一眼屋內,優雅地踏進半步,面容上禮貌的微笑逐漸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並不容易察覺的焦慮。“您是否知道亓鶴的動向?”

“亓鶴?”貝赫摩斯聽到值得註意的名字,表現出的精神一時顯得振奮,但卻迅速地被他抑制了下去,“我怎麽會知道那家夥的動向?況且你不是個監察者麽?你難道沒有自己觀察他的辦法?”

夫人打量著面前這個邋遢的家夥,他的魔法延綿不絕但卻極度虛弱,並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她此行並非為了樹敵而來,唯獨可能讓他開口的方法便是適當地示弱:“實不相瞞,即使是我這從天神安塞爾那兒繼承來的眼睛,也看不透亓鶴現在的所在。”

他掐了煙,思索片刻說道:“那你平時看不到的地方有哪些?”他似乎是真心地想要幫助夫人,看來他對亓鶴並非夫人所猜想的那般忠誠,這或許是個可以稍加利用的人才,夫人這麽想到,但也沒有在這個想法上深入下去,此刻她需要貝赫摩斯幫自己找到亓鶴。

“那得有……足夠強大的結界?”

“滿足這個條件的地方,至少——我只知道一個。”

“哪兒?”

貝赫摩斯微瞇起雙眼,嚴肅且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半海真岐的特拉維爾。”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機械並非對感情毫無知覺,只是他們永遠猶如赤子一般。若你與他們各走一路,他們甚至不會擡頭看你第二眼。但若你侵犯了他們的底線,他們則會本能地對你兵戎相向。只是他們的祖國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國家,而是創造了他們的人。對蘿絲是如此,對伊洛蒂是如此,對半海也是如此。

再沒有人能讓他們退下了。

“殿堂、縱橫、三月、狩獵、明日——”阿薩辛已然在不知不覺中散作了無數的星火,其中的些許附在克洛克的耳旁輕語著,“半海真岐這一生都傾註在他們五個身上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這幫家夥可沒打算區分目標……”“是啊。”“你知不知道要怎麽對付他們?”“這個問題問得好,不然你以為我在害怕什麽?”

名為殿堂的機械傀儡率先帶動了進攻的節奏,幾人之所以可以區別出他和其他的機械傀儡是因為那是最常陪伴在半海身邊的兩位之一。不容得任何人剎那間的遲疑,緋紅色的鮮血已然在半空中綻放。亓鶴喘著粗氣,一點墨藍穿梭於他的動脈間,他的身體又一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著,“果然,半海一死他們便會暴怒啊。不過——區區機械罷了。”

阿薩辛飄散到眾人的身後,重新凝聚著身體,嗤笑著亓鶴的愚蠢:“這麽想的話,吃虧的可是你自己哦~”亓鶴沒有理會,只是將自己手中的□□拋擲在半海的屍體旁,又從腰間取出了一支更為順手的短劍,準備著迎擊。

亓鶴微微側身上前,隨意地躲開了來自縱橫的一擊揮斬,“身為廢物的你才會這麽想吧,指引者大人?” 他的行動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看似輕松,實則不然,只是緊鎖著眉頭。幾番交手過後,亓鶴猛得向縱橫的眉間遞出一劍,卻被殿堂從側面而來的攻擊偏了位置,砍到了肩甲上,而短劍則因用力過度而彈起半空,他敏捷地抓住劍柄,猶如無事發生,只是嘴上向阿薩辛說道:“我要是你的話,趁這個機會早點逃跑算了,免得我一時興起拿你與半海陪葬。”

“你們年輕人怎麽就沒人願意聽聽長輩的勸導呢。”

一句問句,阿薩辛卻說得再為平淡不過,他略垂下頭,藏起無奈的笑容。他深刻地明白,現在的特拉維爾已然處於最高級別的警備狀態,縱然是化作星火的自己也沒有逃離的希望。“我們好久沒有並肩作戰了吧~拖住兩個可能是你的極限了吧?”他看似輕描淡寫地拍了拍亓鶴的肩膀,“年輕人,你也先幫我拖住兩個。”

“嘖。”出於看不慣突然正經的阿薩辛以及他的自作主張,克洛克與亓鶴幾乎同時顯露出了不滿,但對於半海,恐怕也只有昔日真正能算的上朋友的阿薩辛有足夠的了解。他們便只好照做。

克洛克翻動書頁,吟唱著一手握出無神論者。他凝視著與亓鶴稍遠的那只機械傀儡,出其不意地向上一躍而起,落下了結結實實的一拳。巨大的沖擊力激起烈風,待舊道場的沙塵散去,才能看到他與那機器人的拳頭仍未較量出一個勝負。幾米開外,唯一的女性外表的機械拉開了弓弦,為了躲避,克洛克只好暫且放過面前的敵人。可那家夥卻把握住了他放松的唯一瞬間,猛地發力將其沖擊倒地。而那女性機械也不甘示弱,在常人難以看清的速度下將自己的準心重新引導回了克洛克的眉心。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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