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熟悉的身影

關燈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利箭與克洛克的眉宇不再有更多距離,相遇時發出的竟是一聲悶響。

“好久不見,老爸。”

只顧圍觀天人們的決鬥,不知不覺間已然迎來新的早晨。卻沒有絲毫陽光能夠透過那枚堅不可摧的盾牌,厚重的陰影將他的主人包裹得嚴嚴實實。“你還真是本性難移呢,先知。”克洛克的嘴角不經滲透出一絲滿意的微笑,自許多年前以來,他再也沒有從阿什的筆記中抽離過這枚名為先知的盾牌,它曾無數次“自作主張”地拯救過自己的生命,“就算過了那麽多年,我也不是一枚盾牌的爸爸。”

盾牌發出了爽朗且陽光的笑聲,克洛克始終沒有弄懂那盾牌為何會將自己當做父親,更不知道那金屬鑄造之物是如何得到了靈魂。但這些問題都不如眼前的麻煩重要。先知騰空飛起,沈重地墜落到克洛克的另一邊,為他阻擋了再一次的攻擊。盾牌的出現無疑是計算之外的事情,克洛克把握住了絕佳的時機,從盾後躍出,蓄力擊中了那機械的胸膛,竟是讓那機械猝不及防,連連後退。

“阿薩辛!你能不能快點兒!”“怎麽了年輕人,連幾個機械你都托不住了麽?”“你再這樣我可就直接開溜了!”“你做不到——”

不顧阿薩辛的阻止,克洛克已然厭倦了與這機械的糾纏,盡管先知的登場為他帶來了近乎完美的防禦,可即使無神論者全力打出的每一擊,都難以在那機械的身上留下一絲戰鬥過的痕跡。阿薩辛甚至還沒交代自己來尋找半海的原因,亓鶴又莫名其妙地出現,這一切的無厘頭剝奪殆盡了克洛克的耐心。他嘗試展開自己引以為傲的法陣,卻屢屢失敗。不為多數人知的是,特拉維爾的結界強度在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甚至創造出了絕對的時間與空間。即使在多數人的眼裏半海不過是一介鐵匠,但對於魔法的掌握實在不亞於他的天族同僚。

切侖在一旁記載著發生的一切,沒有亓鶴的命令,他不會斷然出手。雖說亓鶴最核心的能力也在結界中受限,面對幾個只會依照程序的機器人,加之其他人的幫助,並無大礙,自然就不需要幫助。切侖用自己的眼睛和腦海記誦著,時不時將滿載的記憶容入小瓶之中。

“阿薩辛!”

無數正紅色星火不知是循聲還是怎地,從那只始終沒有投入戰鬥的機械中抽離,人形尚未凝聚,便能大約看出他面容的愁苦,“果然還是不行……”“什麽不行?”“設計太精妙了,連內部瓦解都不行……”“這就是你浪費那麽多時間做的嘗試?”“你有更好的辦法嗎!”“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我們……”

克洛克不願繼續依賴阿薩辛的把戲,若實在無法與他們匹敵,走為上策永遠是正確的。他將自己的背後徹徹底底交給先知,一手輕撫書頁同時繪制著堅實且覆雜的魔法陣。“可惡......”克洛克無法相信這一切,但依舊不斷嘗試著——特拉維爾的立場太過強大,他無法將自己的身體隨意抽離此地。

“阿薩辛,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我們完蛋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清晨的微風傳遞來令人舒適的氣息,也為主人不在的宅邸帶來了客人。

“塞萬提斯姐姐!你怎麽來這兒啦!夫人還沒回來呢~”

花容月貌的女子緩緩著了地,輕揮雙袖,拍散來時沾染的塵土。“艾弗瑞,上次教你的那個魔法掌握的怎麽樣啦?”

“那也太簡單了吧~姐姐你敷衍我!哼!”女孩的心智早已與她的年齡一同被獨特的時間立場禁錮在多年之前,撒嬌任性的天性或許永遠無法磨滅。

塞萬提斯趕忙擺著手,嘟囔著連連說著“沒有、沒有”,她一手輕搭在女仆的肩膀上,宛如走進自己的家一般,輕車熟路地走進夫人的宅邸。“先帶我去看看那孩子吧~” 說著,走進長廊以前還不忘從桌上捎走一杯檸檬水。

“嗯嗯。”艾弗瑞三步並作兩步地快速來到塞萬提斯的身前為她帶路,“不過這個時候芽衣應該已經睡著啦。”

女孩們來到木門之前,塞萬提斯輕點門框,櫻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彌漫到整個木門,將其包裹從而阻擋可能會吵醒女孩的聲音。她示意艾弗瑞先退下就是,隨後獨自一人推門而入。

正如同女仆對每一位客人的了解一般,筱宮芽衣正蜷縮著睡著,狐貍的耳朵輕輕顫抖,或許是察覺到了有人到來,她將眼睛閉得更用力了些。包裹住的掌心內,吊墜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塞萬提斯緩緩挪到了她的身側,為她重新蓋了蓋被子,將吊墜小心地從她手中抽出放在她的床頭櫃上。她輕撫著女孩拱起的後背,一下一下,讓她能夠安睡。隨後垂下頭,在她的耳畔輕聲說了句“幸苦你了”,才慢慢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那孩子最近有好好吃飯吧?”

“誒?塞萬提斯姐姐~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正經,都不像是你啦!”

“誒——果然我還是不適合那麽認真的樣子啊。”塞萬提斯笑著,卻在艾弗瑞看不見自己神情之時面露難色,果然有些事情還是只能獨自承擔,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艾弗瑞雖對人情世故有些許麻木,但還是機靈,立馬轉過話題問著:“你這次來,莫非是要問我關於那個家夥的事情?”

“嗯,”她輕輕點頭,“關於讓·約翰遜,以及他和亓鶴之前的事情,你有沒有打探出來什麽?”

兩人並肩走回了客廳,塞萬提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飲料,端著傾聽對方說出她所知道的事情。他們共同在意的是,那與神幾乎找不到明顯差異的男孩,竟是人為所創造。那深厚的魔法強度,各方面的能力,竟接受了一介凡人瘦弱的身軀。

話題差不多終了,塞萬提斯擡頭凝視了時鐘半晌,反應過來自己再不走可能會被發現了行蹤。“這些事情,你告訴過夫人了嗎?”她起身打著哈欠,做了最後的提問。

艾弗瑞聽到此,面容變得嚴肅:“我不能告訴夫人……我研習魔法的事情也被那個家夥知道了,他肯定會防著芽衣的欺詐寶珠,如果他……”

“不用那麽擔心那個家夥用這個理由威脅你啦~”

“可……”

“大不了我幫你收拾收拾那小子就是~不行,我得先走了,拜拜啦!艾弗瑞。”

她目送著自己的魔法導師離去,眼神中蘊含著一絲難以參透的意味,這個女孩究竟還藏了些什麽?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杜倫】

得益於格雷一族出色的能力,他們少有需要加班的人。但馬修心事重重,他甚至為此放棄了管家特地為其準備的草莓松餅。夜間辦事讓他疲憊不堪,即便如此,他還是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在行雲辦公區域。

“馬修?”年長的上將叫住了自己的孩子,此刻並非工作時間,赫爾曼知道馬修不願意在這時以軍銜相稱,“你有空麽?你知道的,昨晚的委托——”

“我需要將幾份文件先送到瑪麗安上校的辦公室去。”他以母親的名字和軍銜稱呼她,若是平時,赫爾曼定然對此欣慰,但現在他卻覺得事情變得覆雜了——馬修在躲避他的目光。“五分鐘後我會到你辦公室報道的,上將,失禮了。”

赫爾曼先是一楞,沒有與平日一般擺架子,只是有些不解地“嗯”了一聲,隨後便前往自己的辦公室等待。他不知道兒子要將什麽文件交給自己的妻子,即便身系國家,赫爾曼依舊深愛自己的妻子,他不希望某些事情牽扯到瑪麗安。“應該只是部隊的文件而已......”他自己糊弄著自己,打開辦公桌的抽屜,不知看著什麽沈思著。

人們深思時,時間總是過的飛快。赫爾曼覺得嗓子有些幹涸,才回過神來。他先是打開了一瓶馬修最愛的草莓汽水,嘗了一口險些噴了出來,怎麽會有人喜歡如此獨特的口味。隨後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塊懷表,在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他剛講手觸及傳喚下屬用的通訊器上,辦公室的門便被叩響。

“抱歉,上將,因為文件出了些問題,和瑪麗安上校重新校對花了些時間。”

馬修撒了謊,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父親而在門口獨自思索罷了,聽到辦公室裏有動靜,只好敲門進來。他是聰明的,知道父親從不會懷疑母親,才用瑪麗安作為借口。即便如此他還是站在墻邊筆直地挺立著,不敢輕舉妄動。

赫爾曼點了點頭,正如同馬修的猜想,他沒有對此有任何猜疑或意見。“隨便坐吧,還有半個時辰才到上班時間。”他說著,將手中打開的飲料罐遞給了馬修。

“啤酒?我以為你上班以前不會碰酒精呢。”馬修說著,將罐子遞到嘴邊,猶豫著是否要嘗試下成年人的飲料。打開的易拉罐中卻傳來了令人熟悉的氣味,他低頭一看,“草莓汽水”四個大字才讓他恍然大悟,“你為什麽會在辦公室裏存這種東西?”

父子倆沈默了片刻,又同時會心一笑。“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嘛,老爸。”

赫爾曼笑著,卻夏然而止又嘆了口氣。他一手拿起桌上的鋼筆,隨意把玩著,來緩解內心的不安。馬修也明白些什麽,嘗試用飲料瓶遮擋住自己的神情。“昨晚......你沒去監視資料庫吧?”“嗯......我讓下屬監視了,和我想的一樣,叛徒還沒有傻到在風口浪尖的時候去銷毀資料。”

“那你......”“因為老爸你這麽在意,所以我認定了叛徒是你在意的人之一,就去......”馬修鼓足了勇氣,將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地匯報,只是說到關鍵的人物時,他又沈默了。

“你說的沒錯,那你有什麽發現?”

“我相信媽媽和姐姐,也相信一輩子為了行雲的爺爺。”他吞了吞口水,“但弗蘭克叔叔的行為從幾個月前就已經有問題了,不是嗎?”

赫爾曼一手附在眼睛之上,向下抹著,隨後揉了揉鼻梁,馬修這才註意到他沈重的黑眼圈,他清了清嗓子,問著自己的孩子:“你覺得你叔叔弗蘭克是個怎麽樣的人?”

馬修聽到此,下意識的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沈下了臉,沈默著對此不願回答。“五年前的小馬修可是說那是超越爸爸的英雄呢,現在不這麽想了麽?”

“爸,人是會變的——”馬修猛然站起了身,提高了聲調說著,“就像我變得不再崇拜他,就像他變成了……他變成了……我在他客廳的櫃子裏發現了關鍵性的證據......你一定要我親口將叛徒兩個字冠在我也在意的人身上嗎!爸!我和你一樣在意你的弟弟!只是他,我、我感覺我快要不認識他了!他不是我最熟悉的身影了!”

兒子突然的爆發讓父親不知如何應對,赫爾曼垂下了頭。“我都知道了,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不,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父子倆沈默了,誰也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過了些時候,馬修站起身子,將已經喝完的空罐子丟進垃圾桶裏,“我該回去休息了,上將。”

“你走之前,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您盡管說,上將。”

“在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前,不要對弗蘭克下手,好嗎?”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趕上了嗎?”

夫人還未來得及徹底停下腳步,便被滿目瘡痍的景色所震撼。這裏是特拉維爾麽?與自己所設想的未免差距太大。舊道場內橫七豎八地倒著樹,若是人為,那也只能以猖狂來形容。他們怎麽樣了?還有他們魔法殘存的氣息,同僚們就在附近。她四顧張望著,卻忽略了眼下的麻煩。冰藍色的魔法陣以夫人為中心猶如曇花般悄然綻放。夫人絲毫沒有慌亂,只輕輕地說了幾個簡單的詞語,冰藍色就被銀色所取代。“怎麽是你?”

夫人也有些驚訝,克洛克怎會在此?但比起這些,她還是更在意關於切侖與艾弗瑞的事情,只故作鎮定地問道:“亓鶴沒有和你們在一起麽?”

“他剛走……”克洛克壓著聲音回答著,疲憊感徹底壓垮了他。“好久不見,夫人,那之後你去哪兒了?”

“那恐怕是些不被允許與你分享的故事。”

“罷了。”克洛克站起身,可有可無地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藏青色袍子上沾染的灰土,“你找亓鶴是為了什麽?”

夫人聽到此問,微微低下了頭,她不知道該以如何的心態面對這些事情。自己究竟是為了公還是私去尋找他,夫人心裏有個底數,但也難以說出來承認。“也不能分享嗎?算了算了,我不是學者,有些事情也沒打算一探究竟。”夫人在心中暗暗感謝克洛克無欲無求的精神,若與他互換立場,自己可未必能甘願蒙蔽雙眼。

“特拉維爾發生了什麽?”她嘗試著轉移話題,既然亓鶴離開了所謂擁有強大結界的特拉維爾,要尋找他就不再是難事,稍微拖一拖也沒關系。夫人並非沒話找話,只是所見之景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克洛克輕按自己的腦袋,整理著思緒,卻只憋出來一句:“半海真岐死了。”

“死了?是亓鶴下的手嗎?屍骨又在何處?”夫人內心責備,來的路上實在太過匆忙,白白浪費了女神賦予自己的視域,若是停下腳步看兩眼多好。克洛克原本將手指向一處,此刻卻滿目驚異:“剛才還在那兒的。算了,十有八九是亓鶴帶走的吧。”

夫人讓自己鎮定了下來,她兩手各凝聚了一枚水球,俯下身子為克洛克療傷。水球所觸及的位置,傷勢瞬間痊愈。“亓鶴也對你和阿薩辛下手了嗎?”她說著,一邊走向在一旁喘著粗氣的前指引者。

“沒有,只是半海那家夥,沒事弄些大殺器和結界,打又打不過跑也不讓跑了,過分!”阿薩辛搶先答道,在夫人的治愈下他的體力恢覆迅速。

“打不過?那現在情況如何?”

“來了個陌生的天族人,克洛克說那家夥看上去很眼熟,其實......我也覺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