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不速之客

關燈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夜色降臨,從遠處的天邊開始一點點吞噬著夕陽,晚風陣陣襲來,夾雜著寒冷,讓人忍不住地打著顫。木屋裏,女主人正用細長的手指撥彈著琴弦,豎琴聲緩慢而悠揚的響起,不由得讓人回想起多年前的舊事。

記憶中的女孩是她從孤兒院中領養回來的,那時她正厭倦於一成不變的生活,恰恰好被這個滿臉笑容的孩子所吸引。她從孤兒院的院長那裏了解到女孩失去了雙親,暗暗驚嘆於她強大的接受能力,卻在又一次的到來時發現了女孩悄悄躲在墻角哭泣的事實。她有點慌張,並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一個哭花了的孩子,然而再三的糾結下,她還是蹲下身子將女孩摟進了懷裏。從那時起,女孩便被她領回了那間木屋,她看好著女孩強大的承受能力,還有一些連她自己都無法講清楚的東西。而那個孩子像是為了開始新的生活一般,放下了她原來的名字——夏洛特·謝林。至此之後,原本安靜的木屋裏,多出了一個名為艾弗瑞的身影。

艾弗瑞並沒有太快醒來,她帶著淚痕守在床邊,悲傷和擔憂占據著她的內心,讓她難以入睡。她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失眠,即使睡眠對於她而言並不是必需的。她夜覆一夜的靜靜看著艾弗瑞,卻在一個晚上搬出了那個身為裝飾的豎琴。她並不精通音樂,會的曲子更是少的可憐,可是她就這樣在一個平凡的夜晚哼出了一段悠長的旋律。

昏睡著的少女仿佛被曲子所吸引,慢慢睜開了雙眼。

少女在床上醒來,水分的缺失讓她無法順利的出聲。短暫的迷茫之後,她猶如醒悟一般,匆忙地在身上翻找著什麽。

夫人不緊不慢地位子上站了起來,將豎琴放回了原本的地方後才緩緩地走向艾弗瑞,此刻她已然從自己的身上尋找到了茶幾的底部,絲毫不像往日夫人所教導的那般端莊,所尋找的物品定是格外重要,“艾弗瑞,是在找這個麽?”

她猛地擡頭,見到夫人手中所握著的就是自己在尋找的物品,才松了一口氣,慢慢地將雙手捧起,接過了那枚銅鑰匙。夫人本想作為交換,要她說出那究竟是什麽才肯還給她,但當艾弗瑞的雙手與鑰匙接近之時,無論如何也要將鑰匙遞給她的想法不知為何地在夫人的腦中油然而生,莫非——

真是有趣。

夫人與艾弗瑞猶如往日一般坐在桌前,主人開口詢問著仆人那鑰匙從何而來。艾弗瑞卻只是覺得那鑰匙與生俱來,又仿佛是自己拼上性命也要尋找並且保護的物品,但無論如何也記不起那究竟為何對自己重要。她看似是在敷衍,但以夫人對她的了解自然知道她並沒有在說謊,便只能接受這個說辭。

艾弗瑞三心二意地介紹著那枚鑰匙,目光不自覺地在屋中游蕩,最終懸停在不住搖擺的鐘擺之上。“誒!夫人!”她似乎有些發現,用依舊略帶暗啞的聲音驚呼著,“那個家夥是不是也應該要起床了才對!”

夫人聞言,也擡頭望向了時鐘,艾弗瑞說的沒錯,那人也是時候醒來了。那本是件重要的事情,卻因為今日發生的種種不愉快而被拋之腦後,所幸現在想起還算為時不晚。她們簡單地收拾了桌面的茶具和內心的煩躁,便趕忙向著屋子的二樓走去。

走廊最深處的屋子中傳出了詭異的聲響,或許是主仆二人前來的動靜打擾了暫住的客人。夫人前往,輕輕地叩了叩門,裏面的人卻是粗魯地吼著應答了一句“等會”,再之便又是一陣雜亂的騷動。

夫人在門前等了許久,那人方才將門打開,他本應該在沈睡中覆原的身軀竟又一次充斥著許多新鮮的傷痕。

“仇家找上門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你對此並不知情......那......等等,你對此並不知情?”

老一輩的指引者拎起鑄造者的衣領質問著,念在往日交情,他嘆了口氣便松了手,輕聲道歉。“亓鶴從很早以前就不信任我了。”半海真岐解釋道,他沒有直面阿薩辛的雙目,帶著一絲不甘不知眺望著何處,“他甚至想殺了我。”

為打斷尷尬,本不想插手太多的克洛克小心問道:“所以你說那誰的魔法控制了夫人?到底啥情況?這也是你不帶我先找夫人的理由對吧?”

阿薩辛看著晚輩,輕舔了舔唇後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正面回答。半海已經重新點起了一支煙,神色呆滯片刻,回神時淡淡說道:“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問當事人就行了。”

他左掌凝出菖蒲色微光,將煙在掌心掐滅,隨後補充道:“亓鶴來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塞西利亞】

“夫人,你去哪兒?”

被叫住的宅邸主人停下了轉動門握把的動作,她不知該用怎麽樣的神態回頭面對自己的仆人。那孩子定是以為她的好友兼監視者不過又是出門采購罷了,夫人沒有想到過有這麽一天,她會要在切侖與艾弗瑞之間做出選擇。但冷靜了幾個時辰後她深刻明白,選擇是弱者的借口,而身處大陸頂點的半神,面對自己珍重的事物,她有資格全都要。

她吞了吞口水,本意想說要將一位迷途之人帶回家,卻又將話語吞咽。夫人怕自己做不到。

宅邸的不遠處是一道時間的屏障,永生之人經過時並沒有察覺到絲毫的異樣。但夫人不一樣,她曾經打心底恨透了這一道屏障。夫人明白,艾弗瑞已經不是這個時代還應該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了,她恨亓鶴讓這個孩子無法體會到人生的生老病死,又依賴其讓這個孩子能夠一直在。

而或許,正是亓鶴幾個時辰前的所作所為,讓夫人明白了艾弗瑞在她心中的地位。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殿堂、縱橫,退下。”半海走向了門前,不加遲疑對來者敞開了大門,他明白那些機械對這位來者來說不過是雕蟲小技,即使再來十只才能勉強算得上螳臂當車,“還真是好久不見啊……亓鶴……嗯?切侖也在?”

亓鶴咧著嘴,做出詭異的笑容,隨後輕聲“呵”了一聲,便轉頭對著身側的切侖說:“你瞧,人家和你打招呼呢,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切侖有些楞住,反應了半晌,“抱歉,好久不見,半海真岐。”

“所以我們這是什麽?天族人的派對麽?需不需要我去布拉德利把龍鳳胎叫過來?”克洛克走向幾人中間,看似打趣,實際上幾人心裏都真真切切地明白,亓鶴絕非善類。

亓鶴的天資是否聰穎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察言觀色的能力絕對不弱,看出了克洛克隱藏得不錯的恐懼,他走到克洛克的身側,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套近乎一般說道:“放心,我這次來可不是找你和阿薩辛,我可沒想到你倆在這兒呢~”

克洛克低頭不語,不是來找自己那當然是不幸中的萬幸,只是他的目的究竟是——半海!半海當然明白這一點,唯有他已然是滿臉冷汗,看來他們兩人相處的並不如阿薩辛先前所說那般愉快。

亓鶴又對著克洛克瞇眼一笑,那笑容看似有些純真,反倒讓人難以參透,隨後便走向房子最深處站著的半海。兩人對峙著,誰也沒有說話。克洛克也趁著機會溜到門前打量起了切侖。他的印象中與這個神秘的同伴相見過許多次,但他的身上卻總是發生著超越其他天族人的大幅變化。而這一次,卻又宛如他們初次相見,可又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差距。

“真的不說點什麽嗎,氣氛可真是悶呢,真岐。”

“你究竟為什麽而來?” 他壓制不住內心的恐懼,以至於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絲顫抖。相比之下,亓鶴則是顯得更為平靜,仿佛這只是朋友之間的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普通約見罷了。至於阿薩辛,則是早已化作了無數正紅色星火,從他能利用的每一個縫隙逃離。

“真岐——”亓鶴不理會其他人,徑直向著他拜訪的目標走去,“還是先前問過你的問題,我與夫人,你站在誰那一邊?”

一如既往,半海依舊認為這是個可笑的問題,他自然不甘願淪為傀儡,答道:“站在正確的一邊。”“幼稚!”話語之間,亓鶴的一柄匕首已然架在半海的喉前,“我奉勸你,不如站在強大的一邊。”

“呵,孰強孰弱,孰對孰錯,我自己有數。你要殺可以試試,永生的枷鎖纏繞了我數百年,我倒是求一死——”“有骨氣!”亓鶴收起了匕首,“既然如此,你求了我許久那件事情,擇日不如撞日。”

求字讓半海皺了皺眉頭,但他沒有反駁,倒是心裏開心。

“該了斷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杜倫】

婦人的面色蒼白,裝束破舊不堪,與這繁華的杜倫風格頗有不符。她緊緊地將一個孩子摟在懷裏,那孩子被破帆布遮掩了全身,只能從體型上依稀分辨是個女孩。他們站在大多數下班回家的人必經的站臺前,婦女嘶啞著嗓子,聲淚俱下地發表著演說,主題只有一個:

“行雲有叛徒。”

絡繹不絕的人們停下了快速前進的腳步,在她的面前匯聚。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並不相信婦女所說的話,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思,少數人則是對其指指點點,認為她根本沒有評論那擁有人類勢力中絕對力量的組織。但一部分人原本就對行雲報以不滿,受她的感情所影響,更是對行雲往日的活動心生疑慮。站臺成了話語的中心,伴隨著巨大的人流,一傳十十傳百地散播開來,即便行雲的成員在收到報告之後,立馬出現將她們帶走,流言蜚語依舊無法停止。

行雲的辦公主樓中,格雷家的辦公室又一次人滿為患,他們已收到了通知,卻都對此避而不談,草草了結了這次突擊會議。“馬修,會議結束後留下,其他人解散。”赫爾曼下令道,其他人也依從他的命令,收拾著手中的文件,三三倆倆地離開。

“聽說了吧?”赫爾曼的內心著實焦躁,但仍故作鎮定,“叛徒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

馬修不語,他分明記得自己不久前就對此與父親交談過,但對方卻對此不以為然,甚至沒有再次過問。為此,他盡自己所能將這件事忘掉,但奈何與之有關的人物實在是讓自己不能不在意。“我還記得,赫爾曼上——”“停下。”“怎麽了?”

赫爾曼低下頭,似笑非笑,又抿了抿茶,才緩緩地開口:“現在與我對話的人,是私人武裝組織始祖鳥的總指揮馬修·格雷,而不是人類中央軍事部行雲的馬修·格雷少校。”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馬修松了松筋骨,重新換了個隨意的坐姿,向父親揮了揮手,對方知道他的意思,從抽屜中掏出了一罐草莓汽水丟給他。“目前已知的大概情況,我不用再覆述了吧?”

“嗯。”他打開了汽水罐,卻不像往日那般執著於噴湧的泡沫,只是遞到嘴邊,以此遮掩神情中滲透出的焦慮,“哎~那就請說吧,委托人。”他長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歸往日的不羈。

氣氛重歸嚴肅,但此刻他們的身份並非長官與下屬,也並非父親與兒子,只是委托人與被委托人罷了。誰也沒想到赫爾曼最終還是不得不借助那個自己曾經極力反對成立的組織。

可委托的內容卻無法讓馬修滿意,他見過父親在戰場上放下感情的樣子,卻對他此刻的柔軟不滿。“就算他對我有恩,可叛徒終究是叛徒!他究竟是誰!”憤怒二字被不留情面地刻畫在他的面容之上,不論是家族還是組織,在馬修的眼裏,背叛都是最不可容忍的。

“要為了更遠的未來考慮——”赫爾曼說著,頓了頓,他的內心當然明白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詭辯,“我知道我的現在的說教不入你耳,拜托你了,就為了我們十七年來的情面,從這以後我都尊重你自己的選擇,但這次……”

“最後一次。”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三月弗恩】

“你大概是做好覺悟了吧?”亓鶴雖不是這兒的主人,但定是常常光顧,輕車熟路地領著一眾人來到了學校的體育館前,卻被半海攔下。

“裏面風不夠大,沒有生死的感覺。”隨後,獨自進門取了兩把金屬鍛造的□□,“趁著舊道場還沒有被改造成垃圾場,不如讓我好好享受享受。”說著,若無其事地將其中一把拋擲到空中。

亓鶴接住那柄飛來的白刃,隨意地欣賞了下半海的手藝,就將其收入刀鞘。隨後改變方向,向著半海所說的舊道場而去。一旁看著的幾人大約是對他們將要的所作所為有了些頭緒,但沒人過問他們究竟為何要做這些,只是暗壓下內心對亓鶴的恐懼,跟著他向舊道場走去。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一把竹劍呢。”

“我這兒教鍛造,可不教竹雕。”

他倆各持著一把隨時能取走一個普通人性命的利刃,卻有說有笑,仿佛迎接的並非一場決鬥,他們也並非仇敵。誰知道呢,在阿薩辛的口中半海本就是亓鶴的走狗,這或者是他們約定好的一場陰謀也說不定。只是半海現在全然沒有了不久前兩人相遇時的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脫的釋然。

“這家夥,他不會是在尋死吧?”克洛克小聲說道,他知道阿薩辛沒有真的逃離,只是化作了粒子散播在周圍,他定是能聽到。“尋死?你說亓鶴?”“難道半海還能打得過亓鶴那家夥?”“單純比劍道的話,還真說不定呢。”

克洛克之所以抽出空來與阿薩辛聊天,那是因為他對這場所謂的決鬥的興趣隨著時間逐漸減少。他知道天族人的身體恢覆速度是多麽的優越,僅僅依靠兩柄□□?真的能殺死天族人麽?千百年來又有哪位天族人死了麽——他思考著,得出了僅有的答案。

或許能在他們的決鬥中知道青木的死亡真相?還有……之前莫名被宣告死亡的維和者……

他思考著,愈發想要離開,相比得知天族人是如何會死亡的真相,他更不願意親眼看到這一切。千百年來他見過的死亡並不少,但他並沒有因此失去對見證死亡的恐懼。可正當他決定宣布離開,決鬥的兩人卻先發制人,邀請眾人觀看。

“那就看看吧~”這輕浮的聲音,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誰,就連阿薩辛都幻回了人型,這一下,克洛克還真是難以推脫。

“半海,你可別怪我下手太重。”

“你可真是自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