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反噬與欺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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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一月海倫】

旭日東升,正紅色星光卻偷梁換柱,滲進了陽光透不過的簾子,在櫃子前凝成了人形,臭美地撥弄著發梢,卻被屋子的主人抓了個現行。

“挺尷尬的,不是麽?噢,我差點忘了,某些人生活拮據,自己的家裏連一面鏡子都沒有。”阿薩辛回過頭,雙頰微紅,反駁道:“誰能想到你今天起得那麽早,你們年輕人不都喜歡賴床麽?”

克洛克沒有延續這無意義的話題,只是收拾著桌上的物品。他平攤阿什的筆記,一指在書頁上繪出圓形的輪廓,冰藍色的法陣隨著指尖的觸及展開,書本中的藏寶庫隨之展開。“這是什麽味道?你是不是又把咖啡藏進書裏了,好像......有些變質?”

天族人並不賴以空氣生存,克洛克對氣味著實不太敏感,聽到阿薩辛這麽一說才想起好像確有這麽一回事。他決定快點將變質的咖啡取出來,免得玷汙了自己的那些藏品,便將整條手臂塞進了法陣之中摸索。突然,克洛克眉頭緊鎖,好像覓得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他迅速將手擡起。那是一柄匕首——伴隨著罪孽——克洛克記憶深處一直以為自己早就丟掉了它。摸索時他的手被這柄匕首刺傷,克洛克無心用魔法為自己治愈,陷入了沈思。

阿薩辛看出了克洛克的心事,安慰道:“有些事情被烙在心裏也不是什麽壞事,反正......畢竟——”“沒事,過去那麽久了。”克洛克打斷了他,將匕首放進了櫃中,轉移著話題,“話說你找我有什麽事,只是為了借用我的鏡子的話,你可以搬回家去,以後不必特地跑來了。”

克洛克這家夥,說話總是這麽傷人呢。阿薩辛在內心感慨,無意爭執,沒有說出來。他只是饒有興趣地問道:“最近的麻煩真多啊,什麽死掉的天族人,什麽蘭德爾,你有調查什麽沒?有沒有進展和我說說唄?”

晚輩看著前輩天真的神情,微嘆氣回答道:“得虧你這麽樂觀,我真是要被這些麻煩給五馬分屍了,十個我怕是都忙不過來解決這麽多。”

聽了這番回答,阿薩辛反倒得意了,終於找到個機會讓自己好好教教晚輩如何生活:“百年了吧,給司職傳達者的家夥做牛做馬?這次的麻煩終於是你自己發現而不是那家夥給你的了,別給自己那麽多負擔,把一切都當作游戲又如何,反正你我身處生靈之巔,即使最終都找不到個好結果,也可以不了了之。總之——給自己找點樂子,去探索些秘密吧!”

“嗯哼。”克洛克微微一笑,前輩所說並非不在理,他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又將目光凝聚在方才存放了那柄匕首的櫃子:“那我去去就回。”

出門前,克洛克不忘回頭對阿薩辛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要搶女孩子們的蛋糕吃,至少學會說聲謝謝,聽到沒?”“明白明白!”

看著晚輩稍有敞開心扉,阿薩辛欣慰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又散作星光離開了。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一月塞西利亞】

夫人感受到來客的氣息,不得以放下手中仍未閱覽完的書籍。實際上那些書的內容她早已爛熟於心,奈何這單調乏味的生活卻仍讓人看不到終點。

她喚艾弗瑞先招待著,井井有條地將書本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才走出了儲物間。儲物間有著重重鐵索,但她卻還是用魔法在那上面繪制了些許封印,才安心離開。

“是塞萬提斯來了嗎?”在為數不多的來客之中,她只能想出這一位能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來,可到了會客廳中,才發現是一對獸族姐妹,“克洛克的使徒?”

來者正是筱宮家的姐妹,看上去年長的那一個正活奔亂跳地給女仆講著有趣的故事,倒是年幼的那個沈默寡言,神情中缺少了些同齡人應該有的天真。夫人見過不少這樣的孩子,這片大陸向來不安寧,更不要說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她不是唯一一個受過傷害的孩子。

“夫人!”清葉見到夫人終於下了樓,歡快地打著招呼。對方還以禮貌的點頭。清葉輕眨單眼,做出調皮的樣子,夫人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但卻什麽都沒有問。她吩咐著艾弗瑞回去忙就行,獨自招待起了女孩們。

從短暫的交談中,夫人得知清葉此行,是為了將自己的妹妹筱宮芽衣寄托於她的家中。夫人對此並不驚訝,自己在被禁足前的行為足以讓聽說過的人對自己報以一定的信任,而女孩不能回家,那背後一定有足夠有說服力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戰爭,或許是因為自然災害,遠在獸族領地奈川究竟發生了什麽,夫人若是想知道,安塞爾的眼睛自然會讓她知道。

清葉交代完女孩的生活起居,她對自己妹妹的了解實在是清晰得有些過分,更像是母親,隨後便起身要離開。“是要去克洛克那兒嗎?”“讓他自己來找我咯~”“他可沒有我這樣的尋找能力。”“我有辦法啦,嘻嘻~”

艾弗瑞端來了剛做好的檸檬蛋糕,遞到了兩人面前。期待著這能讓芽衣稍微開心一點,夫人並不了解這個孩子的故事,但是出於責任心,她希望能夠得知些什麽,這樣才能更好地照顧她,若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反倒又可能無形之中傷到她的內心。要說安塞爾的右眼,它確實有能力隨時觀測自己想看到的一切,但沒有人會把這個大陸上的每一個角落的故事寫作書本,即使是神也無法看到過去。

夫人只是取了手帕為女孩擦拭著將要使用的餐具,心裏盤算著究竟要如何開口,身側卻傳來了隱隱的哭泣聲。

“都沒有了……”女孩像是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奔潰的情緒,哭了起來,夫人卻松了口氣,相比禁錮在心中,得以宣洩出來的情緒反倒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她有點強勢地挽過女孩的肩膀,將她摟在懷裏,任憑她的眼淚侵襲自己的衣服。她安撫著女孩,盡管夫人從未有過女兒,卻依舊表現出母親一般的溫暖。艾弗瑞望著面前並非母女的兩人,眼前浮現著自己當年遇到夫人的情景,不經也有了一絲混雜著感動和悲傷的情緒。她察覺到自己即將滿溢出來的情緒,下意識地離開,繼續打理家務去了。

不一會兒,長途的奔波和剛才情感的爆發使得芽衣累得昏睡過去,夫人為她簡單地檢查,確保了她身體沒有大礙後就將其送到了原先空餘出來的一間臥室內。至於她的故事,自己終會知道的。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一月弗洛雷斯】

狐貍精意圖伸出舌頭用它來舔舐這個美麗的少年的身體,他並不表現出太排斥,倒是用自己的法力在體表環繞了些許作為保護。“大人~你就看我一眼嘛~”

“演戲而已,你的狐貍尾巴太長了。”他頓了頓,改口用容易理解的方式補充,“浮誇。”

克洛克成功的把自己變成了塞壬的下一任目標——她總是出沒在各個妓院,魅惑那些花心的男人,隨後把殺死他們當做自己的樂趣和人生目標。

“她來了。”清葉幽幽地在克洛克的耳邊匯報,盡管不需要她的提醒,克洛克也能感知到反噬吊墜高於其他六枚的魔法。狐貍精輕撫著天族人的身體,只可惜那具身體並不太敏感,否則說不定還真會就此沈淪。

被指引者裏面,唯獨塞壬不知道自己天族人的身份。克洛克告訴自己,他不得不小心的處理這件事情,以免女子想起殺父之仇——於是他借用了最後還沒有來得及交給最後一名使徒的幻化,再把自己的法力盡可能的暫時封存。這也意味著行動一旦出現錯誤,他極有可能喪命於這個魔女之手。

“大人,我看她是來暗殺你的哦~就讓小女子來保護你吧~只是大人你看,小女子近來吃都吃不飽……”實際上那只是清葉用欺詐吊墜開的玩笑,她沒有傻到當著塞壬的面拆穿她。

此刻的塞壬·馬維爾全然不同與她一起長大的愛麗絲,她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換算成人類的話剛好成年不久。天生魅魔的她無論相貌還是氣質都不輸給筱宮清葉,這次克洛克還真是給自己找了個享福的機會。

或許這是個玩笑——

此刻克洛克感受到了自己的腰部受到了足以對普通人類致命的穿刺傷,還有一根絲帶纏繞在他的頸部——蘊含著精靈力量的白色絲帶。他大概能猜到為何這個女孩會對一個男人這般狠心,從她的妹妹那兒聽說了她的故事後克洛克對於現在感受到的一切並沒有一丁點兒的驚訝,但著實有些苦不堪言,甚至有些後悔扮演這個花花公子。

女孩們拌著嘴,佯裝是在搶客戶的樣子,克洛克不得不悄悄地運些魔法來保護自己的身體,盡管他封存的大量的法力讓這變得非常困難。而筱宮竟然假戲真做,撫摸他的身體同時還竊取了幾枚諾加爾。

時機似乎差不多了。

他假死過去,本身就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天族人此刻在女孩們的眼裏不過是一句被玩弄過頭的屍體。一具好色而且富有的花花公子的屍體。

“餵餵餵!我還沒有騙到他的錢,你下手也太早了吧!”清葉扭過頭,一臉傲嬌的樣子,真不知道她是如約在表演還是真的很想要再撈一筆。如果是表演的話,她的演技足夠讓她在全大陸上成為一個出色的明星,何況顏值出眾。

另一邊的塞壬則是不再使用嬌媚的語氣:“這種男人,活著又有什麽意義?”那聽起來非常冷血,或許是因為長期攜帶反噬,已經開始對她的性格造成影響了。

“纏著她。”才是克洛克對清葉下達的真正的指令。他對於如何讓兩個女孩決定結伴同行,實際上根本沒有成型的主意,便只能用了這種生搬硬套一般的蠢辦法。他並不知道這兩個家夥之後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但或許在即將到來的世界大亂裏,讓被指引者們互相保護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不管!你礙著我的生意,現在欠我錢了!你要是不還給我,我就來在你身邊不走了!”

或許這個女孩能幫自己為蘭德爾的秘密揭幕,亦或者不能,克洛克不是預言家,但卻意外地事後覺得自己的決策不錯。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二月海倫】

他緊握右拳凝聚著力量,向自己的右後方揮舞。老一輩的指引者隨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轟擊得煙消雲散,而後重新凝聚了起來。

他揮揮袖子,將剛才分解時沾染上的塵土拍散。隨後扶了扶自己的下巴,確保它沒有克洛克粗魯地打歪,才繼續說道:“餵!你嚇到我了!”

“原來是你?我才是被嚇著的那一個吧,抱歉了~”克洛克賠著笑容,他早知道來者是誰,只是心情有些放松的他想要開個小玩笑——所幸他知道來者是誰,這小玩笑若是施加在普通人類的身上,怕是一條生命的終點。

“算了算了......我來找你是有些事情的。”阿薩辛扶著自己的下巴,無奈地說:“對於暗無失蹤的事情,我還是有些在意——我是說,如果不探索清楚的話,下一個消失的沒準是你是我,明白吧?”

克洛克點了點頭,畢竟傑夫的妻子失蹤了許久,這又讓克洛克友人的遺子了無音訊,他當然在意。“不過沒想到你也會挺在意她......”他頓了頓,思考了片刻,“也是啊,沒準那天是因為暗無救了我們才......”

阿薩辛松了一口氣,克洛克怎麽會有理由知道他和那個天族女孩的過往,他確實不知道。阿薩辛沒打算聲張,他早已接受了暗無已為人妻的事實,也不打算從中做壞,只是單純地希望她還好。“沒見面的一周裏,我發現了自己額外的能力。”

“這與暗無的失蹤有什麽關系麽?”阿薩辛沒有回答克洛克的問題,他一手撐著身旁一顆巨大的樹木,隨後取出魔杖吟唱了什麽。正紅色的星光從他的體表開始蔓延,那樹木竟與他的身體那般,逐漸粉碎成正紅色星火。不知是為了演示還是測試自己的理論,其中一部分正紅色星火穿透了克洛克的身體。這原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粉末那麽簡單?克洛克竟完全感受不到一絲觸感。再出現時,那些星火竟受到了克洛克的魔法的影響,化作了冰藍色。

星火包圍中,人聲從不知何處響起:“我本來想隨風飄蕩的,但既然有你的能力,就借我一用吧~”不知阿薩辛的視線究竟在哪一團星火中,但他確實看著不為所動的克洛克,只好補充道:“快點幫我打開傳送到世界各地的傳送門!一個月後我會回來凝聚,到時只要從我的部分中找到屬於暗無的星火,我們就一定能找到她!”

“世界各地?你殺了我吧!”

阿薩辛沒有與之再說太多,只是將附近的整片林子粉碎,化做自己身體的部分。一時間,正紅色漫過了天空,又猶如風暴般聚集,這怕是真如他所願,足以彌漫整個大陸。

“唉,回去我得好好睡一覺。”

克洛克雙手合攏凝聚,展開的瞬間令周圍的星火倉皇逃離。阿什的筆記懸空在克洛克面前,它的主人任憑它肆意翻動著書頁。第一聲吟唱響起的瞬間,空氣中萬千冰藍色的星光止住了毫無規則的渙散,在這位天族人的雙眸中匯聚。一時間,他仿佛看到了什麽。克洛克左手接住阿什的筆記,另一只手在其上揮舞著,每揮出一下,都有冰藍色魔法隨著指尖所向跳躍,黏附在最快接觸到的媒介之上,投射成法陣。片刻過後,千千萬萬的魔法陣已然呈現,歡笑、哭號、哀嚎——世界各處的聲音匯聚在萊辛家的後院。紅色星火立即動身,待他們差不多各自進入法陣後,這個史詩級法術的主人昏睡了過去。

而足以讓克洛克昏迷的魔力輸出量,自然是足夠驚動這世上存在著的其他擁有魔法的生靈。

【洪荒歷二百三十一年二月塞西利亞】

“我不嘛我不要去你們族那種充滿腐臭屍體的鬼地方!”

“那你一個人回去好了你幹嘛跟著我?”

“走啦走啦我帶你去吃野生小兔子~走這邊嘛~”

“兔子?我想你真的沒有嘗過真正的美食,野生鄉巴佬。”

“你說誰啊你個惡魔!”

艾弗瑞哄芽衣睡去了,覺得千篇一律的夜間閱讀有些無聊,夫人竟也被這兩個被強湊到一塊兒的女孩們吸引了註意力。看他們拌嘴打鬧,雖也覺得幼稚,但總感覺多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樂趣。夫人品著茶,閉著眼,只接收著來自安塞爾的眼睛的信息,甚至沒有察覺到身旁有人在向自己問話。

“夫人。夫人。”過了許久,夫人終於註意到了身邊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因剛才看到的場景而仍舊保持著笑意,她開玩笑怪罪切侖不懂得什麽時候應該提高音量,但對方卻無心關註這些額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問著:“阿薩辛剛才是不是有來過?”

“阿薩辛?”她沒有打算掩飾什麽,畢竟自己可沒有踏出過她與亓鶴的約定內容的半步,“那也是個有趣的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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