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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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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掃過去,蘇濘很是得意地走出原本的角落——收起了平日裏的溫和有禮,現在蘇濘的臉上明晃晃地掛著得意。

上首的沈大人掃過他,身邊已經有人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想來是在解釋蘇濘的身份。就見沈大人點點頭,隨後問道:“蘇公子有什麽話要說?”

蘇濘註意到了沈大人身邊那人的小動作,臉上的得意僵硬了一下,隨後才重新變得溫和,慢慢說道:“回大人,據草民所知宋家近半年來燒窯可都是嚴防死守的,要知道窯廠裏燒琉璃都已經是最後一步了,草民這些手藝人家雖然會防範,但也不至於防範到宋家這樣的地步。而據草民知道的真相:這半年來宋家這位大少爺打著祭爐的名號,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蘇濘的話讓四周站著的所有人都凜了一下,要知道宋清頤祭爐這件事可是在他們這些世家裏頭可是流傳了許久,聽過祭一次爐讓燒制之物更有靈韻,卻沒聽過一次祭爐祭了大半年的!一開始大家也有疑惑,但是畢竟宋清頤從未認真學過琉璃的技藝,眾人也就以為宋家的這位大少爺是門外漢裝懂而已,宋家舍得這些資源給他糟蹋,外人也沒有置喙的餘地。但是現在聽蘇家老三這話,難道還有什麽隱情不成?

眾人難免都打起了精神。

蘇濘收到自己所要的效果,心中得意更甚,也不等沈大人再問就直接說道:“所謂祭爐是假,作弊才是真!”

此言一出,等著聽內幕的眾人都疑惑了。作弊一說應該是對應此次納貢,可是這樣說法就不對了,畢竟宋家大少祭爐開始的時候納貢一事連風聲都還沒露出,難不成宋家的消息來源已經這麽厲害?而若說是為了琉璃匠席,那比拼的內容可是大庭廣眾之下燒制出來的,況且在座的都是琉璃一行的行家,心知琉璃一物又不能如何作弊。不過蘇家人這麽篤定,難道真的還有其他隱情?眾人隱晦的目光掃過蘇濘身後站著的蘇老爺,就見他噓著眼睛,對於自己兒子的發言,既不支持也不阻止,似乎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後就放任了。心中有些明白蘇老爺打算的某些人不僅啐了一口,老狐貍!

蘇老爺的反應不過是一個態度,這個兒子如果能憑這次的事情扳倒宋家,讓蘇家得利,那麽好好培養由此手段的兒子作為繼承人也是不錯的。如果此次失敗,想來蘇濘就會被舍棄以平宋家和沈大人的怒火。

雖然明白,但是對於蘇老爺對自己兒子這麽冷血的處理方式,難免有些唏噓,無怪乎蘇家的三個兒子鬥得這麽激烈,這是不鬥就淘汰的結果啊。

而此時的蘇濘已然沒有餘裕關註自己身後的家人,在他心中謀劃了如此長時間,自然沒有失敗的可能,現在只等他落下最後的鍘刀,收割勝利果實的步驟了。

“此作弊自然是說他在匠席和此次納貢上,他所謂祭爐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在窯廠裏所做的事情。而他要做的事情所有起因都是因為宋家大少得了一批欲報上來銷毀的火卓,宋家大少爺將之煆入了琉璃石!所以什麽麒麟駕雲,琉璃獅子,不過是因為火卓之美讓它們一時迷惑了世人而已。”蜻蜓眼燒制方法簡單,琉璃獅子也脫胎於此,只不過勝在一個造型新穎別致,蘇濘此時提起不過是一個大帽子全蓋上而已,反正因為琉璃獅子蘇家的蜻蜓眼生意大受影響,眼下一起搞臭了,正好挽回損失。

果然蘇濘的話音剛落,周遭的人立馬響起竊竊私語聲,連在上首坐著的沈大人也臉色一變。而此刻被蘇濘目光直指的宋清頤卻仍舊淡定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回應蘇濘的挑釁。

沈大人蹙眉,看了一眼沒有出聲辯解的宋清頤,又轉向蘇濘,他能看出兩人之間並不和睦,若不是事關火卓,蘇濘這樣因為私怨而不顧場合發難的做法,他是非常不喜的。

“蘇公子可有證據?”沈大人瞇著眼問道。火卓一事非同小可,這是前朝遺物,本朝開國時不少朝廷大員吃過它的虧,當時新朝初立卻又大半官員相繼生病,甚至過世,當時的朝野動蕩不安,差點讓立國不久的大錦朝毀於一旦。因此本朝皇家對於此物深惡痛絕,一旦出現,向來都是嚴厲打擊。

蘇濘恭敬地行了一禮,待得沈大人疑惑地叫起,才解釋道:“草民剛剛行禮是為之後之證據一事,因為草民請來的這人原為宋家大少即將過門的妾氏,她與宋家大少感情甚篤宋家上下皆知,豈料因為她發現火卓的痕跡卻被遣送返家迅速外嫁,若不是之前草民途徑羅莊遇見她逃跑出來,草民也不能知曉此事。”

到此時,宋清頤才出聲:“回大人,草民宋清頤有話要說。”

沈大人沈著臉,他並不喜歡被人拎著當槍使,不過因為火卓他還是耐著性子坐著聽:“你說,蘇公子也把你的證人叫上來吧。”在他心中無論蘇家還是宋家,眼下的情況都讓他不喜,不過蘇家更甚。既然早些時候就已經遇見那個宋家妾婦,明明可以在今日他選定“麒麟駕雲”之前向他舉報,更甚者私下找來也可以,偏偏要在這樣的時間點,大庭廣眾之下叫破,被拿來當槍自然讓他高興不起來。

蘇濘看著宋清頤輕蔑地笑了笑,揮手讓自己的小廝去知會外面等著的羅杏涓過來。他以為宋清頤這次該膽怯的辯解了。

哪想到宋清頤還是一副淡定的樣子,對著沈大人行了禮,才緩緩道:“首先草民要糾正一件事,草民年初成親,家中唯有一正君而已,並沒有任何即將入門的妾室。其次,蘇三少提到羅莊,那麽想來指的就是草民在書院時的一位師妹,畢竟草民認識的人中唯有此女出自羅莊,蘇三少,我所言可對?”話至結尾,宋清頤轉身直面蘇濘。

蘇濘蹙眉,宋清頤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不過心中重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確認沒有遺漏,才點頭道:“確實,此女名喚羅杏涓,曾與宋大少共念同一所書院。宋家下人皆知宋大少娶正君不過是為了給此女求一個良妾之位,宋大少難道能否認?”這傳言可不假,宋家下人口口相傳,宋清頤當時鬧得也厲害,就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新婚之後像是換了一個人。這是蘇濘最郁悶的一件事情了,本來他的計劃都好好的,哪裏用得著和宋清頤對簿大堂,匠席之爭後就該讓宋家大亂,無暇分身了。

宋清頤笑起來,笑容中對著蘇濘有滿滿的惡意,這個笑容和他之前跟在宋老爺身後那謙和溫良的氣質完全不一樣,“我確實不否認,我宋家下人還真多嘴,傳主子的私事都能傳到蘇家去了。”開腔第一句話就直指蘇濘插手別人後院,居心不良。周遭的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看向蘇濘的目光都別有意味。確實,誰沒事會特地去關註別家大少爺納妾的事情,就算關註這也該是後院之人的言談內容,他們這些當家的會聽卻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明目張膽得去說。誰家後院都能保證清清爽爽沒有閑話給人傳的,蘇濘這種做法實在上不得臺面。

蘇濘臉上的笑容差點沒被宋清頤的話刺得掛不住,就是蘇濘身後的蘇老爺也變了臉色。這簡直就是直接啐蘇家行後院婦人之道,無異於一腳踩在蘇家臉面之上。

宋清頤可不會管這兩父子的想法,他戳完蘇家的臉面之後回身繼續道:“草民成親之前確實對羅杏涓心有欽慕,對於家父安排的正君有所不滿,如蘇家三少所言,這些就是草民家的下人也都知道的事情。不過後來成親後,草民越發喜愛正君的溫和無爭,沈靜堅韌,更何況當時草民發現了一些事情,使得心情大慟,一直都是草民正君陪伴左右。草民有心要和正君相伴一生,後院之中再無他人,因此對於蘇三少指稱羅杏涓是草民即將過門之妾一事,草民反對。畢竟草民一無上門遞納妾文書,二未遣轎迎人,如何有即將過門一說。”大錦朝納良妾,比賤妾要正式一些,不過比起正妻之禮自然又是簡單很多的,男方持官府批覆過的納妾文書,遣轎子把人迎回來就行了。

宋清頤這話說完,一聲異響驚了旁聽的眾人,目光所及,門口立著一個梳著已婚發髻,面色蒼白,不過仍舊能看出些許嬌俏的年輕婦人。結合剛剛蘇濘和宋清頤之言,不難猜出這個女人的身份。

宋清頤看著門邊站立得搖搖欲墜,口中囁囁似乎在叫他師兄的羅杏涓,目光冷冽夾著厭惡。這個女人現在竟然還能做戲,想起自己在宋家正堂被這兩人踩在腳下奚落的樣子,他對於眼前的羅杏涓心中滿是作嘔之感。

“呵,大人,草民本想將那些個事情掩埋在心中再不提起,就此遠離此二人,奈何他們咄咄逼人,此時竟然還要誣陷草民,這讓草民簡直無可忍耐!”宋清頤口中之言恨恨,他等這一刻等得如此之久。

蘇濘和羅杏涓表情都一變。這反應和他們預估的不一樣啊,兩人不經意地對視了一下,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發現了一絲不詳的惴惴之意。

“師兄!我不過是勸你一句火卓不是好東西,結果師兄竟然這麽狠,威脅我的家人讓我嫁給了一戶虎狼之家,師兄你怎麽忍心,我從來也沒想過要去害你啊!”大概是心有惶急,羅杏涓在宋清頤出聲之前搶聲道。她心中有感覺,她這個一改往日溫和的師兄將要出口的話絕對會讓他們大難臨頭。雖然不知道到底哪個步驟出了紕漏,但羅杏涓此時被宋清頤盯著就是有這樣一種感覺,所以她搶著想要把原本預計好的話說完。

而蘇濘此時的表情也不太好,他比羅杏涓更早發現宋清頤的淡定,但是眼下騎虎難下,這出戲已經容不得他不唱完了。

“莫要多言,把火卓的事情稟報給大人吧。”被情勢澆了冷水的蘇濘總算發現了沈大人眼中的不耐,出言打斷了羅杏涓的話。

而宋清頤被搶了話卻並不介意,在一旁笑看著蘇濘和羅杏涓,宛如看一場好戲一般。

蘇濘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習慣了隱於幕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麽的窘迫了,最糟糕的是此時此刻他竟然還不知道自己紕漏出在哪裏。不用回頭,他也已經能感受到身後來自那些異母兄弟的嘲笑,以及自己那個父親鄙夷的目光。

蘇濘忍耐地握緊自己身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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