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匠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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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的人很快也看見了宋清頤。

蘇家家主與宋老爺同輩,宋清頤無論作為晚輩還是琉璃匠席的迎客,宋清頤是要上前問候的。

“世叔。”雖然蘇家和宋家關系不睦,但是錦朝聞名於世的琉璃世家就那麽幾家,往來之間也可堪世交之稱,因此宋清頤一聲世叔也算從了禮節。

“聽說世侄最近開始學習家業了?這很好,咱們這樣的人家,最講究一個傳承,總去想那些個不切實際的算什麽事兒呢,你也大了莫要讓你爹爹犯愁了。”蘇家家主與宋老爺曾是同窗,兩人同年離的書院成的親繼承的家業,彼此之間一直都互有攀比,各有勝負。直到成了家,宋家的琉璃比蘇家有名,從那以後蘇家家主逐漸比不過宋老爺。

只是他唯一對上宋老爺得意的一點就是他有三個嫡子,各個都繼承他的衣缽,彼此友愛,為蘇家盡力。而宋家,眾所周知,僅有宋清頤一個嫡子,還是個一心求功名的大少爺。

這一點上,蘇老爺自覺遠勝宋老爺。每次都能頂得宋老爺面色發黑,然後自己暢快。

可惜,現在這個大少爺竟然開竅了,不過,琉璃這個行當講究的就是個歷久彌堅,時間沈澱下的手藝。即使現在回頭又如何,宋清頤都已經成年了,現在回頭他還要學著管理家業,怎麽可能如年幼時一般心無旁騖地撲在技藝上。

最多混個技熟,安分地管理家業而已。

因此蘇家家主一點心理負擔也沒的教訓起宋清頤。

而宋清頤這會兒心情正好,無論聽見什麽都笑瞇瞇的。即使蘇家家主影射他以前不務正業,現在扛不起家業。

單是這份定力,倒讓蘇家家主有些另眼相看。

“老夫先過去了,世侄可以多和你幾個世兄聊聊。”瞥見會場前的涼棚裏各家的人都已經到齊了,而宋老爺更在一眾人中不知道高談闊論什麽,端的意氣奮發的樣子。蘇老爺哼一聲,就留下蘇家幾個少爺和宋清頤交際。

宋清頤派了小廝給蘇家家主引路,也被一手揮開。看了看蘇家主去的方向,宋清頤只得轉回頭,去陪著蘇濘幾人。

“蘇世兄,聽人說最近你找到一個絕頂匠師?”宋清頤笑瞇瞇地看著蘇濘。雖然外傳蘇家招攬了一個絕頂匠師,但是這個行當裏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那人是蘇家三少蘇濘找到的。

而宋清頤更是清楚,那人不僅是蘇濘找到的,還是和蘇家大少蘇和有過節的。

果然,宋清頤話音剛落,蘇家大少和二少臉色都有些不好。至於蘇濘,則是輕笑兩聲,有點靦腆地說道:“是我運氣好而已。”

宋清頤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麽,倒是蘇家大少回過來看了看周圍雖然忙碌卻有條不紊的場景,對他點點頭:“看來宋大少果然有宋老爺的風範,第一次涉足琉璃匠席就打理得像模像樣。”

“哪裏,多數還是家父教導的,我不過是學習罷了。”

對於蘇大少一句話截走話題的做法,宋清頤自然是很配合的接口,蘇家的三個少爺,蘇濘可是繼室所出,和蘇家大少二少天然的敵對,他自然對他們內鬥樂見其成。

其實如果不是蘇家內鬥,蘇濘也不會劍走偏鋒來禍害他宋家。宋清頤瞇了瞇眼,繼續笑談幾句才吩咐了一個小廝給他們帶路。

回過身的宋清頤看了看時辰,離著匠席開始只有半個來時辰,該到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作為迎客的人宋清頤可以功成身退了。

“少爺,您叫小的註意的事情,小的讓人盯著了,還真像您說的,找了好幾個理由想要離開會場。”宋清頤剛往會場裏走,華玨就快步跟上,在一遍輕聲回稟。

華玨說的事情,是宋清頤早一個多月就交代下去的,那時候他身邊人手不多,四個得他信任的小廝都被他輪番派出去過,因此這件事幾個人雖然不知道宋清頤的用意,卻都是知曉的。

直到今天,他們才終於有點明白自家少爺的用意。

宋清頤讓他們去追查宋家參加匠席的幾個匠人。能代表一個家族參加匠席,基本上都是家族世代養著的匠人,忠誠度高,身家清白。但是也有例外,華玨他們查到的這個人就是。這個匠人叫宋大其,是宋家的家養匠人,在宋家琉璃廠一直兢兢業業,技術自然也是首屈一指,這才會被匠人推舉為參加匠席的匠師。

只是可惜,隨著華玨他們的追查,發現這人平日裏沈默寡言,私底下卻有點好賭。這本來也沒什麽,可惜半年前他被人引去一個小賭坊,陸陸續續輸進去大半輩子積蓄,最後還欠下了大筆的債,也就是這個才引得他背主。

宋清頤點點頭,“再拖一下,最後一刻鐘的時候放他走。”因為上一世就是這樣一個匠師臨時失蹤,頂替上去的匠師發現帶上場的琉璃母竟然不夠分量。使得最後燒制出的琉璃通透性極差,不覆晶瑩,最終宋家無緣匠席。

也因此宋清頤重生的時候,就開始排查這個匠師,甚而還借口學習從城郊的琉璃廠接回一個匠人,以及一份足量的琉璃母。

他要最後關頭才放那個背叛的匠人走,就是要操持這件事的幕後之人放松警惕。至於放出去的宋大其,他早已經打點好了官府,自然有官差在外面等著他!

匠席開始前有祭爐的儀式,三牲五谷,酬謝火神,最終這些都會投入新壘的兩口平窯裏,然後隨著烈烈火焰沖出爐門,匠席之爭才會正式開始。

宋家因為是上一屆的匠席,因此要等眾家比拼之後才會上場接受挑戰。

而就目前的戰績來看,蘇家果然如傳言所說一爐六色琉璃僅有半數碎裂雖然有些成色不佳,個別色彩模糊,但也已經力掃別家,足以留到了最後。

宋清頤在觀臺上,托著下巴看著蘇家家主得意的笑臉,目光掃過蘇家匠師隊伍裏那個半臉被胎記覆蓋滿了的匠師。那就是這次蘇家六色琉璃的最大功臣,據說這人帶著祖傳的一張方子投了蘇家三少。

捏了捏手指,宋清頤也笑得很開心。

最後上臺的是宋家匠師,此時宋大其已經不在隊伍裏了,宋清頤瞇著眼,從位置上站起。宋父擡了擡手,宋清頤才重新坐下。瞇著眼掃了一周。

不意外地看見蘇三笑瞇瞇的眼睛。和宋清頤的視線對上時,還做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宋清頤冷笑一聲,宋家這邊就又走出一個匠師加入了隊伍。

平窯邊上的宋家匠人有條不紊地開始了忙碌,一次燒窯即使是小件也需要大把的時間,宋家又是最後一個,因此此時的天色早已經不早了。不過會場上燃起了大量的火把,平窯的火光也照得周圍亮堂堂,四周圍觀的百姓也興致高昂仿若白日。

而站在平窯前的匠人們完成最後的工序,將燒得幹透的模子從燒窯中取出,熟練的匠人幾下解開了模子,露出其中美麗非凡的珠子。

宋家匠人這次燒的是最簡單的蜻蜓眼,成品最後可以用於鑲嵌首飾,或者穿孔制成項鏈。

蜻蜓眼是琉璃小件中流傳最久,工序最簡單的一種。但是就是因為流傳最久,工序最簡單,它反而是使用頻率最高也最考驗匠人技術的一種琉璃件。

正是因為流傳的長久,所以基本蜻蜓眼的樣式都已經成了定式,母珠上鑲嵌同心圓,一層一層形成眼睛的特征,千百年來很少跳出這個樣式。

而宋家這次的蜻蜓眼卻有了一些變化,層層的漸變色圓圈之外各方向還有六個凸起,交錯分布,每個凸起上又是層層漸變色同心圓。粗一看這些蜻蜓眼仿佛一顆顆憨態可掬的獅子頭。

那一層一層的色澤流光溢彩,從漸變到同心圓,整整六層色,藍,映青,綠,秋黃,鵝黃,白,看起來清雅昳麗又別致非常。

宋清頤看著蘇濘一下變了臉色。

“主子,用些宵夜早點休息吧,老夫人送來的兩個廚子,手藝很不錯,老遠我都覺得香。”靈寶捧著一個小小的食盒進來,被縱得活潑的性子說話已經收不住嗓門。

一同進來的還有斯年,手上端著的明顯是湯盅。

齊潤雲放下手上的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本想起身,沒想到靈寶和斯年兩個人動作迅速的地擺了一張小桌在床邊,打算就這麽伺候他用膳。

“別,我起來就好。”齊潤雲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有個孕待遇就一下子提高成這樣,不僅宋老夫人派來廚子照顧他三餐,宋老爺還賞了兩個管事的給他幫忙打理鋪子,就怕他累到。連宋清頤也給他增加了伺候的人數。

用了幾口,齊潤雲見靈寶一個勁地給他布菜,連平素裏一直念叨的八卦流言都不說了,只好開口問道:“誰去看了今日的匠席。”已經這個時辰了,差不多該是要結束的時候了。

“今兒咱澄墨軒大喜,小的們圍在主子身邊都來不及,誰有心思去看匠席呢。”靈寶鬼靈精怪地說道。

齊潤雲撇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說道:“去外間問問情況如何。”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嬉笑聲:“夫人這麽關心,該來問問相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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