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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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起時,天色也剛剛擦亮。晚上九點前要趕西昌,必須要早起。輕輕地從他懷中掙脫,沒想到他竟也已經醒了。把我攬入懷中,又湊過唇親我,那一刻我以為是在做夢。

“起來吧!我送你。”

已經沒有什麽行李了,來時因為給孩子們帶禮物,只收拾了三套換洗衣物。在這裏反覆搓洗,也沒有再穿的必要了。除了幾瓶護扶品,幾乎是只空箱子。

吃了點早飯,他再次問:“真的不給孩子們道別嗎?”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我不喜歡離別的場面,也不喜歡看見眼淚。眼淚是羈絆,流的越多,腳步越重。你幫我給學生們解釋一下吧!”

他點點頭,鎖上門,送我下山。兩個人又像沈寂百年的火山。那種影影綽綽的噴發欲望一直藏在我心裏。

已經7點半了,也不能再送了,他還要回去上課。

我止住腳步,壓扁了聲音:“回去吧!”

他點點頭,望著我的眼睛,像一杯清澱的白開水。裏面究竟蘊藏著什麽?

我不知為什麽又有一種要落淚的沖動。想到張愛玲用一座城的淪陷成全白流蘇,一場暴雨成全我們,可是之後呢?這幾年跟他在一起學會了忍耐和沈默,卻不知道主動久了的那個也會質疑和不安。愛情裏最怕的就是沈默與猜測,猜到最後通常就沒有了以後。

看著他,聲音很低很低,“你會和你太太覆婚嗎?”

他眼睛是望之不盡的冷靜,“可能性不大。”

“林章……”我低眉,“也許在這裏你才覺得有意義,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還想回到那種消磨人心的婚姻,我希望你能想起我。我……我是真的愛你。”

“你不擔心嗎?”

我不懂,只感覺眼裏有深邃的蓄淚。

“我實在是一個很差勁的人。婚內出軌,人品低劣,並且和你有年齡差距,現在又一無所有,你確定你還愛嗎?”

點頭,“愛。愛到除了你,我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這幾年的相思,長河一樣的眼淚,好似深閨怨婦一樣無窮無盡,沒有終點。我從來都不是這樣人。就像光明磊落的人,結果選擇以小偷為生。就像所有同學都沒有想到,大學時那個清高耿直的女孩,變成了敏感可恥的第三者。愛情,讓人面目全非。

有的時候想想,我與他相遇,是不是他是我的劫難?或者反過來。我們本不相識,應有各自幸福光明的人生,可是卻要強行在一起,結果毀了他,也傷害了很多人。

不知道正確的愛情是什麽樣?從小到大從沒有好好戀愛過,也把握不好戀愛的尺度。以前對著他的天性冷漠,也學著冷暴力的方式對待他,結果在自虐與自憐中不停地淪陷,不停地折磨他,竟還以為那是深刻的愛。這種感情寫在小說裏是虐戀,現實中其實是畸形。

明白的有些晚了,但好在我也已經成長。

回家一個多月了,考完試,一個暑假都在整理支教日記的照片。把一張張照片剪輯好,配合日記發到網上,也能引到不少關註,甚至很多網友私信向我要地址,有的是要給孩子們寄東西,有的是簽長期支教。

靜靜地坐在屏幕前,想想我真的沒有給他們帶來歡樂嗎?真的沒有給他們一點幫助嗎?

可這些私信仿佛給了我答案。這個世界確實有太多我們無法幫助的,可是在我們眼前,力所能及之處,用心去做,不圖回報的去做自己。

我不過是這社會一粒微小的塵埃,哪怕這趟支教之行沒能幫助到孩子們,哪怕他們一個暑假就忘了我,那又怎樣呢?這個世界還會有更優秀,更赤誠,真正無私奉獻的人把關愛延續下去,會做的比我更好。

工作這幾年,沒存到什麽錢,可是跟著林章我也學會了善良,寬容,理解,堅強;知道了對人要真摯,永遠心懷感恩。只不過我不再相信完美,也不再強力辯解是非。所有的行為都有相匹配的內容與形式。作惡的人,不可能生下來本性屬惡;正義的人,也有可能只是帶著善意的標簽,把你拉到他的軌道。

文明道德的形成與形式,是社會公眾最應該遵守的秩序。可是有的時候感情卻能控制一個理智的人。犯錯的背後,真的沒有饒恕的可能嗎?

就像婚外情,夫妻兩人若三觀不同,性格不合,不愛他/她了,這種離婚都正常。可是婚內出軌就是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男的必定是人品低劣,女也必定渣女。

可是林章真的是這樣嗎?如果是,那麽我也是一個渣女。

不過究竟是怎樣,任人憑說吧!只有經歷過才會明白,感情一旦生成,就如野草般瘋狂蔓延;更如浮萍般一夜鋪滿心池。人的欲望還可以控制,可是感情與思念卻是難以約束的。

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公眾的寬容與刻薄是驚人的可怕。發生時,把你譴責的永無出頭之日;忘卻時,只當一個看客茫茫然不知看過了什麽。

誰都很忙,各自有各自的苦難,不會有人理解,更不會有人深刻地體會你的故事,去思考問題的本源和本質。看過了就過了,還有下一波故事等著觀眾們臨幸。

只是想林章。

他還好嗎?大概正在陪著兒子度假吧!太太或稱為前妻在也在身邊嗎?

不知怎麽,這次回來後特別想有他的孩子。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不肯娶我,我就用他給的錢獨自撫養孩子。如果鄰居們說閑話,父母不能接受,我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小城市也要生下來。

很可惜,本以為會懷孕,例假卻如約而至。

夜晚總是胡思亂想,以前他想讓我懷孕,我總是偷偷服用避孕藥。可能我永遠也懷不上了。也許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我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傷害了別人,報應早晚有一天會降臨的。

實在有太多想他的時間,卻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他兒子肯定也很討厭我。

回來的時候打了他電話關機,如今暑假過去一半,他也沒有聯系我。不知道他怎麽想,臨別時只是深情地吻我,也不給一個承諾。他總這樣的,事情沒有九成把握,決對不會出口。就像以前他從來沒有許諾過我他會離婚,卻不想,他已經向顧儀提過多次了。

這次同樣,他要離開,也必須等學校安排好接替老師,要給學生和村民們一個解釋。

如果一個男人,不左右欺瞞,對任何事都盡心盡責,應該就不算太差勁吧!

電話紮在手心,響起來的時候忽一雀躍,以為是他,結果是沈默清。

接起來。“怎麽,他還沒來找你?”

我有氣無力地‘嗯’了兩聲。

“我發現這個人就不能用常人的思維理解他,看看他做的那些事兒!還有以前搶我們的項目,搶一半,留一半,明明對他恨的咬牙切齒,還要反過來感謝他。”

“那是他不想讓你們太吃虧。”

“誰需要?他這樣我們下次怎麽對他下手!”

來回撥弄窗臺的小綠植:“現在也不必動手了,他已經遠離是非了。”

“你結婚時記得叫我啊!我打算把他灌醉,好好研究一下他究竟長了顆什麽腦袋。”

“那先麻煩你,如果見到他幫我問問什麽時候來娶我。”

“就這點出息!”

是啊!我真沒出息,腦子裏只有他。可是是他開啟了我的新生命,成長為另一個不同的我啊!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本來就是馴服和相互影響。他住在我心裏,我也成為了他。

回覆好所有私信,已經10點了。剛剛躺下,手機在桌面上唱起了歌。看到來電名稱,心裏瞬間騰起一種靈動的哀傷。不知道為什麽,只要看到他的來電,不是顫抖,就是激悅,永遠沒辦法以平常心相待。

“餵?”依舊低沈的聲音,似乎在試探。

“啊,你回來啦?”

“嗯。”

“在幹嘛啊?在陪你兒子嗎?”

“剛送他回去了。”

回去?沒問出口,他己然明白,“我住我們以前的地方。”

“是嗎……”好,真的很好。想到他兒子,如果他爸爸能和我在一起,我也算是他後媽,哪怕不夠格,也算是半個親人。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問:“你兒子怎麽樣了,見到你很開心吧?學習還好嗎?以前蕭助理就提過,他學習非常好。當時就好奇你怎麽培養的,後來覺得你這麽厲害,兒子當然也會很聰明啦……”

“易安……”他突然呼喚。

“嗯?”

“想抱著你。”

眼淚驟然迸了出來,好像是喝醉了斷腸了一般,面目模糊地哭訴:“林章,你到底還愛不愛我?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可是我一直在等你,你為什麽不肯娶我?我做夢夢到這一天頭發都白了……”

“你想清楚了嗎?”

一連串的眼淚,一連串的點頭:“清楚。至始至終我都很清楚。”

還有一周就要開學了,老師們天天集中到學校開會,準備新教材,制作課程表,整理學生名單,各種大事小事數不勝數。

老媽自然比我更忙,調職的,轉崗的,交接的。她總是說在學校焦頭爛額,回來後我還要折磨他的胃。我做的菜不是太鹹,就是糊掉,要麽就是飯夾生,我也表示很無奈啊!

今天下班有點晚,從超市買了速凍水餃,她的胃終於開心一次了,語言也俏皮起來:“可憐王禿子,本以為能升到我這個閑職,結果倒好,中途殺來個程咬金,他只能繼續原地踏步了。

“誰把他位置搶了嗎?”我問。

“外來的。簡直難以想象,這人來應聘英語老師,完了表示可以給學校捐款,你知道多少?100萬,我跟校長當時就傻眼了,結果校長一激動,直接把我這個職位給他了。

噗!“100萬買一個副校長?”

“當然不是。我們和他聊的過程,就已經從他的談吐確定了這是一個非常有能量有能力的人。做老師是搞學問,但是校長不一樣。季老接受采訪時就說過一句話:做校長主要是找到投資,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才是一個好校長。一所好學校,老師才是最值錢、最重要的生產力,只有資本強硬才能聘請更優秀的老師。所以我們要看到這人背後的潛力。”

“搞了半天你們還想從他身上壓榨。”

“不是要錢,能捐100萬的人價值決對不止100萬。”

“我們學校很缺錢嗎?”

“哪個學校不缺錢!你自己做老師,這裏一月給你三千,另一個學校給你八千,你不走嗎?”

“媽……”我遲疑一下,“如果學校缺錢,我可以捐一點。”

她吊了吊眼皮:“就你?你整天吃我的喝我的,就你那工資還捐款,別笑人了!”

“我說的是真的,我確實有一點。”

“有多少,一萬還是兩萬?”

“如果需要,以那個人的標準,我也沒有沒問題。”

老媽的表情突然凝固,嚴峻從眼角開始緩緩地,慢慢地,一點一點上架,聲音也上漲起來:“前年你要死不活幾個月,我跟你爸一直沒問過你,大約也能猜到,你愛上哪個不能愛的男人,人家沒選擇你,現在你又突然多出這一大筆錢,看來是給你的分手費吧!”

我折著脖子,默然不語。

“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麽值錢!”

老媽端起碗筷,筷子與碗刻意相撞,帶著地震踏出客廳:“好好揣著你的錢,我們兩口子可丟不起這個人!”

也沒什麽能解釋的,老媽猜的不算錯。以那種身份開始,註定一輩子馱著那個標簽。

夜半,房門被敲了兩下,我剛起身,老媽披了件外衣進來,仍是一副難以下咽的表情。懨懨地說:“睡不著。”

她掀起被子,躺到我側邊:“說說你跟那個男人的事情吧!都過去這麽久了,我們還什麽都不知道。”

我沈吟幾秒,還是講出了這幾年的過往,林章的所有情況,也刻意解釋了他的錢是後期打來的,並且已經離婚了。

“那他怎麽也不來找你?”

“我不知道。問了他,他也不給我承諾。”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照在人臉上沒有溫馨的暖黃,反倒把聲音熏得蠟黃:“現在這個追求名利權勢的社會,他那種歸隱田園的心理本就讓人想不通。也許他曾經得到過,發現以失去自我為代價,對人生有些心灰意冷;也許他離過婚,對那種世俗的幸福,瑣碎的婚姻不再感興趣。反正不止我一個人看不不懂他。”

“照你這樣說,他似乎還是個高求很高的人。”

“是的。”

“離過婚的人,終究是有次失敗的婚姻。他不來找你最好,二婚男再優秀,也是婚內出軌,哪怕是你!抵制不了誘惑的人說不定哪次還會再犯。我勸你不要再想了,老老實實找個結婚對象!”

我翻個身,訥訥地關上了嘴巴。

8月30號,開學前一天,也是最忙的一天,我被調職到二年級教授語文。上午開會,下午整理名單,晚上回去還得繼續總結教材內容。

提前十五分鐘到會議室,幾位資深的老師都已經到了。我和他們打招呼:“前輩來的好早啊!”

李老師笑:“老嘍!睡不著。”

張老師接著:“是啊!我們年輕那會兒都是最後一秒奔到學校。”

“學生們都不揪你們的小辮子啊?”

“那個時候的學生都不敢。哪像現在,都禿頂了,這些學生們還恨不得在上面滑板。”

大家笑的把杯子的水都要震出來。

閑聊了一會,會議室的們被打開了。校長,副校長,還有一個……為什麽這麽熟悉?林章?

他怎麽會這這裏?

驀然想到昨晚,那個捐款的人?!

林章?竟然是林章!!

整個人立即像一鍋煮沸的水,轟轟的快要炸開。校長上臺講話了,急時關了火,鍋裏的水是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水中看不見眼淚,自己知道確實哭了。

他為了我來了這裏……?我以為我會跟著他留在他兒子的城市,或者陪他去下一個地點支教。

深深地望著他,眼神幾乎不舍得從他眼中拔出,好怕好夢被打斷。他仍是那副從容淡泊,風輕雲淡的笑容,只不過這笑容裏只有我。臺上臺下,兩個人的眼睛如同聚焦鏡頭一般,除了彼此,一切皆是幻影……像電梯的微笑一樣,像從前一樣,他又做回了我的領導,像是一場輪回,簡直不可思議。

臺上還在介紹些什麽,我沒興趣,這裏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情況。我舉起了手,校長滯了下,視而不見,接著講話。老媽對我皺眉:你在添什麽亂!

老師們也都看著我,校長仍然沒完沒了說一堆廢話,我一直高舉我的右手,看見老媽又對著我擠眉齜眼,眼珠子都快氣的要掉出來:快把你的手放下去!

我視若無睹,緊緊盯著林章。他這一生給了我太多意外。

校長終於憋不住了,面露慍色:“易老師是不是對新來的林老師有話要說?”

我站起身,先鞠躬道歉,“我想問林老師兩個問題。”

校長看向林章,林章擡手:“請講。”

“請問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覺得人生本沒有意義,是人們一直孜孜不倦給生命尋求意義。其實,無論你追求高官俸祿還是想撐一葉扁舟,都應遵行內心真正的所思所願所求。也許有一天你覺得不用再追問的時候,就已經註入到意義其中。”

我還未回話,臺下已經爆響掌聲。

我淺笑,點點頭,“哦。那麽第二個問題,請問你還單身嗎?”

臺下哄堂大笑。

他也微笑著答:“目前離異狀態。”

“哦。那我要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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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文/菡章

作者有話要說: 要寫長評的小夥伴,還堅持到現在嗎……

☆、番外(上)

我的辦公室曾有兩張照片,一張是全家福,一張是與客戶和一群學生的合影。半年後,全部撤了下來。很意外的,我最想見那位學生來了自己公司,確切地說,是被我挑進來的。

撤照片的原因很簡單,一張是矛,一張是盾,我沒那個閑功夫每天自我鬥爭。倒不是那個女學生的位置比得上我家人,只是現在她進了公司,被人註意到照片終究奇怪。

第一次遇見那個女學生是在烏鎮,一副很美麗的畫卷,一襲紅色漢服,在梅花樹下沐雪逗留。也許是發現有人在看她,與我對視上,很大方的對我微笑。

那一刻,那笑意不是吹進了我眼睛裏,像是一陣風掀醒了全身的知覺,鉆進了我的腦袋,毫無防備地在心裏越滾越燙。

直到她離開,腦袋也反覆只有一句:美人微笑轉星眸。吹散一春愁。什麽是飄飄欲仙,心神振蕩,似乎感受到了……

即便如此,我也能非常清醒,我們這一生總是要遇到很多人,路過很多美好,難道誰能把月光據為己有嗎?

那一笑產生的情,而非愛。記得她,但不會尋找她。念著她,但不會思念她。喜歡她,但不會執於她。人生就是這樣,美好是用來欣賞與懷念的,而不是得到。

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有美德的人,對自身約束,對繁華保持警惕,有原則有底線,有所為有所不為。畢竟到了這個身份,一步走錯,萬劫不覆。記住這句話,連克制都不需要,習慣成了真正的正直。

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上天竟然會把美好送到我面前。廖經理每天的桌子說淩亂都算讚美,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最上層一份簡歷,一眼就認出來是那個女學生。第一反應當然是要把她招進來,這是上天賜給自己的。

毫不費力。苦盡沒有甘來,但掌握這種小事的權力還是有的。至於為什麽招進來,想要和她怎樣?說不清楚,只是莫名的想挑戰自己的欲念。這些年我都規行矩步,所有心思安置在工作上,從不表露自己的喜好與欲望,事實上也沒有什麽令自己心動的。活著就像是躺在一口死氣沈沈的棺材,只有麻木與疲憊在身體裏流動。

這樣的想法大概會令家人心寒。可是不能說的話,還不讓想,那就真的沒法活了。

這幾年一直在思考,結婚,組成親密的一家人,與孩子同樣的血液,成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同時也是一個兒子,在工作中又扮演下屬與上級。這麽多角色,我,究竟是誰?

可惜沒有找到答案。這麽多角色,隨時會有人來打擾思考。

但是所謂親密,我倒是理解了,不過是親情關系密不可分。這個詞,與自我思想無關。

從來沒有人懂我,但我也習慣了,就像習慣性站在窗臺遠眺,看見什麽不重要,只要視線有流動的景物,可能站10分鐘,也有可能站半小時,一支煙接著另一支抽,有的時候思考項目方案,有的時候也思索自身。

年輕的時候一直追求引人為傲的權勢和金錢,得到的代價是失去自我。得到之後不能松懈,不能退縮,更要絞盡腦汁增長這一切。可整個人卻如一灘死海,每天和每天沒有什麽分別。我剩下的人生就應該這樣嗎?那個姑娘劃起的浪花也要深深的壓制?

正確的路我走了那麽多年,可是又剩下什麽?所謂的正確又由來誰判定?如果得到一切,卻只能用抽煙來刺醒自我,那也太悲哀了。

快一年了,以為能抵抗內心的欲念與沖動,可是她好像要愛別人了。她不記得自己沒關系,但是我該如何容忍她在自己面前與其他男人親密談笑?甚至都可以聯想她與別人親呢的畫面。美好如果屬於別人還如何欣賞?

煙絲在煙灰缸裏不甘心地撲閃。坐不住了!她應該屬於自己。

跨出這一步,似乎都沒有考慮到家庭。遏抑太久的欲望,一旦選擇,就像被暴風雨襲擊的堅堤,洪水迅勢洶湧奔出。

掌控一切,才是我真正引以為傲的能力。不必擔心她會胡攪蠻纏,也相信她不會無理取鬧,從一開始就看得出,她是一個知趣的人。

決不是玩弄,或是為了那種新鮮的歡愉。世間那麽多美好,說不清為什麽是她,只是對她發自內心的心動。不能錯過,不能放過。下半生還很長,一眼到頭的日子總要有一些驚心動魄。

這些年我人生的一切都在增長,無論衰老還是財富。這種對等讓我不至於心痛,也談不上滿足,反正萬事萬物各得其所。反正我也沒有什麽一定要得到的。不是我知足,也不是無所謂,只是明白人都是一個德行,空曠的心總是需要被填滿,但是永遠不可能填滿。說不在意,反倒顯得聰明。

但是現在一切似乎都不對了。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沒辦法不在意,真的想要得到。

是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問題?她膽敢以一個臭小子威脅我,又以一番言論激醒我的良知,我才如夢初醒,她心裏竟滿是罪惡與羞恥。我幾乎都忘了,我們是不道德的。

那一晚,久久地坐在辦公室。夜色填滿整個空間,思考最大限度的加深。回到家,仔仔細細看了看顧儀,她眼裏滿是驚喜:“怎麽這麽看著我?”

我只是笑著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結婚10年,她幾乎沒變。光鮮優雅,相夫教子,對文學經濟毫無興趣,不知人間疾苦。她什麽錯都沒有,她已經很優秀了。我的責任就是讓家人愜意舒適。活到死也等不到被讀懂的人,他的價值已經體現了。

更沒指望那個小姑娘能懂我,只是醒悟,要對她和她都再好一些。是愧疚,也是彌補,知道自身的行為下作無恥,但感情都是有的,無論是誰。只是我不喜歡哄人,現在唯一出現我想要的,我不舍的,若總是鬧離開,實在煩心。

最近發生太多事,憤怒忍不住一次次竄出來,已經很少去斤斤計較,可有些人簡直不知道吃了什麽,退化成沒腦子還偏要擺出一副聰明像!所有人堆著笑附和的臉真醜,可是再醜也比不上自己。更是憤怒自己。

沒辦法排解放松的時候就去找她。帶她去高廣華蓋的餐廳,她想要吃什麽,沒心思問。這種地方大概沒什麽人不喜歡吧!

自以為是,總是會出錯的。就像沒有想到她能幾個問句激醒我的罪惡。今日更是讓我詫異,也不曾對她吐露過什麽,出口一個算不上試探的自嘲,她竟然又能瞬間道出我隱蔽的性情與品質。大概是從那時才對她有更深的情意吧!終於有人能認認真真地在意我了。

愛情一旦開始留意,就會挖出越來越多的美好。那一種滋味就像一個只吃過辛酸苦澀的人,突然嘗到了甜。之後就恨不得品嘗更多,索要更多,索要她的在意,索要她的愛。她的眼裏只能存在我。

看見她對我笑的時候,好像一朵花只為我一人盛開。花中還隱隱散出一種香氣,那種香不是香水的氣息,不是青春曼妙的體香,是一種難以言說,看見就不自覺地想靠近。尤其是她對我有一點熱情的時候,那種香真的能蝕骨奪魂,縈繞著自己不斷地靠近,追尋,捕捉。捕捉的到底是什麽?沈浸在這個過程中,被香氣,被好奇纏繞,好像看懂了,卻什麽都沒看透。只是懵懵懂懂地向前走,越往深了走,就會抓出越多的問題。

如果她的外表和言談足夠讓人驚艷,還有一點,就是她的行為與內心。與我在一起時好像是情深意切,分開時又清醒獨立,她隨機切換模式,完全抓不到上下連接的痕跡。她的若即若離,愛與不愛之間,總是會讓人思忖是如何做到的。越是難以琢磨,越是想要挖出答案。

求知欲是我多年保持的習慣,就像餓了要吃飯一樣平常,越是餓越想吃,越是不懂越是要清楚。回過頭,才發現已經陷進去了。來不及了。

已經開始抵抗不了她……預感再這樣下去我會毀在她手裏,我想這得結束了。故意冷落她,不再去找她,不與她聯系,不進公司,一天,一周,半月,可是她也從未與我聯系。手機裏沒有她主動發的消息,她也從未說過一句她愛我,她想我。甚至進了公司,她也沒有多留意過我一眼,除了公事,決不會在我面前停留。

也許這樣未嘗不好,不給自己添麻煩,也不用擔心她會深夜給我打電話影響到我的家庭。無所謂她的心思,只要我需要她時她一直在那裏。

可是我要的不是這樣,我想要更多。當你對一個人心動時,一定會留意她的舉動,研究她的心理。人心是最難以捉摸的,當你真的研究透徹,那才是痛苦的開端。

我以為她在我面前的欲拒還迎只是耍一點小心思,原來她的種種表現,不是刻意,不是欲擒故縱,只是不愛我。

原來是我一直在強迫她。

每天有很多事,新項目要開發,人員要管理,出差,開會,周末應兒子要求帶他出去。竟然還有空想她。

忍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也只能喝酒,在不清醒的時候去看她一眼。一個清冷的人,哪怕她偶爾轉性,我都會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獻給她。

可是我能給她什麽?她什麽都不想要,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我得到了世人需要的一切。得到一切其實是什麽都沒有得到。我只要一顆真心,她的真心。

看著恭維的笑臉,言不由衷的語言,只有一種沖動,把酒杯砸了,推開人群,拉著她,跑,漫無目地的跑,去哪都行。

一樣的話,那些人說了一百遍還不膩,連她都要來插一腳。那一聲聲林總,當面這樣叫,私下還這樣,聽得我都瘋了,可是她有什麽錯,錯的還是我。

即便她清楚告訴我答案,也忍不住去聯系她。春節收到她的短信,無論稱呼林總還是別的,反正是想起我了。去電話給她,聽見她的聲音就不自覺地溫柔了語氣。不愛我,那會想我嗎?

可是她問一句:你會離婚嗎?我突然就慌了,從沒有想過這個沈重的問題,幾乎不知該答什麽,繞了個彎,還是被她套出答案。也隱約感覺到了她的意旨。

如果她第一次提結束是試探,是耍性子,那麽這一次,是認真的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怎麽做都得不到她的愛。她是不愛,愛也是有的,只是我想要十分,可我這種身份,她最多只肯給了三分。

那個時候還不懂,連愛都能控制的人是有多麽絕情。

除夕之夜,人間的歡聲笑語在這一夜能延續到天亮。我坐在書房,煙灰缸裏已經住不下更多的煙頭。視線之處,她的身影也像點點火星,一直閃在我心裏。如果她要離開,如果離開,我該怎麽辦?放任她走?或者再去找一個?

不可能。

我想要的不是一具年輕的身體,我要那種不用開口,就已經能讀懂我的心思,一個能慰藉我內心的人。不得不承認我的孤寂,我沒有人可以溝通,也不能傾訴,更不能示弱。只有在她面前,她能看透我的憎惡,知曉我的性情,不用說太多,她就懂了我那種欲掩欲露,欲說還休的苦。我不是很貪心,只是想我愛的人能懂我,能有一個有靈性的,與我說得上話的人。

不愛我,但是陪在我身邊吧?

推開門,走到車庫,發動車子,也不留意現在幾點,今天是什麽日子。只是想見她,想告訴她,想挽留她。她會觸動嗎?會感動嗎?

以往看見她的眼淚就覺得煩躁。一個男人讓女人流淚,只能說明他的無能。可是她縮在我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顫抖,我卻束手無策。有再多的智慧,再強的賺錢能力,也改變不了我在這感情裏的膽怯與懦弱。我不想她難受,可是我沒有辦法離婚。

我的孩子,家人,公司,緊緊拴在一起,剝離出來不是傷筋動骨,是天塌地陷。不是我不敢承受這個代價,是我不能傷害自己的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體會的不到位,求意見與反駁……

如果還認可,咳咳~~小仙女們應該懂得我求什麽……(^o^)/~

☆、番外(中)

她也許懂,也許不懂,懂了也未必接受。離開,又回到冷漠無情的樣子。消息不回,電話也不接了。

坐在書房,沒有開燈,周遭一片黑。游出去了手,卻無能為力的挽留。

顧儀卻開燈進來,她說著什麽?大約是埋怨。也是,大年消失一天,這兩天謝絕拜訪,又拒絕與他哥哥一起拜訪高官客戶。看著她拉扯嘴型,卻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麽……忽然間脫口:我們離婚吧!

她瞬間就楞了。然後哭了。更驚異的哭鬧,更轟動的昭示,叫來了所有人,仿佛批判會一樣。每個人都準備好了質疑,責罵,勸告,安慰。沒心思想她了,也不能安靜了。

他們譴責什麽,我不關心。公理在他們的生命中一向比性情更加豐沃。只是震懾,結婚十多年,第一次沖出這種念頭。是為她?還是徹底厭倦了這種麻木又沈重的婚姻?

如果只是在死水中茍且也就算了,可是還要在情面上維護已經破裂的祥和,接受那些愚昧的控制權。

人怎麽能混成這樣!

一直以來在別人的讚譽中都是年輕有為,能力出眾,我真的有多大的能耐。可是在那個女孩子面前,在覆雜的團隊中,我即不能遵從真正的選擇,也不能反抗世俗的義務。

活在期望之中,人生如煉獄,即荒誕又荒唐。不能卸下軀殼,也不敢面對慘烈的自己。現在,連她也要拋棄我了。

試探性的聯系她。好在她聽話了。抱著她入懷,把發絲攏到耳後,靜靜地看著她,光潔的額頭,曲卷的睫毛,緊閉的雙眼,真好,多麽乖巧安靜。安靜不是冰冷,她睜開眼,沒有愛意的眼睛只會讓我痛。就像現在就好了,天長地久。

人在愛情裏智商總為負數,哪有什麽天長地久。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冒險把她留在公司,最近的距離,省了我每天都去看她,也不必驚怕。也許哪天她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這種事情她又不是做不出來。

現在每天看見她坐在那裏,我很安心。

轉著方向盤,行駛到城市最中心的酒店,吃不完的應酬跟沒完沒了會議一樣,道貌岸然地浪費生命。這世上總有許多你不想卻又不得不做的事。別人只會眼見你表面的風光,卻不會體諒你背後的擔當。那些無法展開的工作,搞不定的資源,都是用血肉的代價換來的。可是真正懂得人的太少,在利益面前人永遠不知足,滿腔不平的忿懣,給他高了他還認為自己值得更高。真正認清自己,懂得感恩的人太少太少。

作為領導者,是責任,也是方向;作為家庭成員,是使命,也是依靠。無論哪個位置,我都不能退縮。

酒桌上那個人仍在高聲闊論:“他媽的煩死了,恨不得一天24小時粘著我,幾分鐘一條信息,不回還生氣,天天都得哄。”

馬上有要接:“是哄上床吧!”

一陣哄笑。

他也是得意的笑,法令紋夾在臉上,生命的痕跡光鮮地洩露出來。這些男人,個個都想證明自己的魅力,無論生理還是心理,恨不得甩出來自己還如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一晚上幹了幾次。在這裏,沒有人笑你粗俗下流,不炫耀自己有幾個情婦,反倒是落後。

想到她,老韓也曾說過,這姑娘看你的眼神簡直其他男人都不存了啊!好福氣!

她就是有這種能耐,在我朋友面前給足我面子,每次在一起也都深情款款,歡歡喜喜,可是一旦分開,哪怕一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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