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2)

關燈
去找她,她也沒有表示過想我。我甚至都表達過,喜歡她能粘我一點,可她並沒什麽反應。

她已經完全理解我的身份了,什麽都不要求了,可是也不會把心交付出來。我怕她要求,更怕不會堅定地跟著我。不想介意的時候也學會安慰自己,也許哪天就厭倦了。

可是沒有厭倦,反而是越來越想要得到。患得患失的人,除了惱怒這種情緒,又開始畏怯被發現的那天,她會果斷地離開。想到這就悲從中來。

馬上暑假了,固定的帶家人國外度假,一走至少半月,我想我應該嘗試著放下,不去聯系她。等我想好這個念頭,發現車已經開進了她的小區,我驚悟,調頭就走。我為什麽要沈湎一個不在意自己的人。

護攔揚起,拐了個彎,還是駛到她樓下。夜深了,推開門,床頭一盞小橘燈,昏黃的睡意比明黃更有繾綣的旖旎。帶著夏夜的風,爬到她身上,借著昏暗蒙蔽自己,也驚醒迷蒙的她。困酣嬌眼,欲開還閉,眼睛跟身體一樣純凈。不在意她的夢隨風哪裏,分明眼兒媚,分明有種待我侵犯之意。

她不知道,我朋友的話還有下一句:和她斷了吧!你這種性格,一旦動了離婚的念頭就很危險了。她會害了你。

想到她沈默的陪伴,身份上的理解,閑談中對市場經濟、覆雜人性精準的分析;還有在公司裏不在同一水平,給的合理意見與提醒;以及文學上激起的共鳴,我都發現斷不了。從未遇過如此契合的人。仿佛在她面前才能更加體現、鞏固我的存在。她驅趕的不是我的陰郁與孤獨,而是將我從黑暗拉到光明中。

無法想象,苦行在黑暗的孤海,失去唯一的一盞燈的那種無望。

心裏有一段一段的悲哀,蓮藕一樣,切不斷的悲哀。又仿佛是淩遲一般,一片一片將這種關系剝離,不知道哪一天會被發現,但是我預感已經快了,他們似乎發現了。我知道這一天她會選擇放開我。

我開始思考,她想要的婚姻到底是什麽。我眼見的婚姻似乎是一種契約,一張紙把關系法津化。它符合了社會主流形式,而裏面真正的核心卻不是一張紙能賦予的。夫妻之間如果只對生活上管理,思想上無法同步,面對熟悉的人,孤寂只會愈漸強烈。人的情感也很難在道德和法律中完全約束。

這些道理顧儀不懂,她已經遺忘了生命該有的樣子,也無所謂見識與觀念的差異。有人負擔她的一切,這是她追求的,也是很多女人追求的。

如果婚姻是這樣,要一具空架幹什麽?

在我看來,那個姑娘如果足夠愛我,任何人都不會動搖這種堅貞。可是她也需要那張紙,否則就不會向我全身心付出。

女人為什麽一定要婚姻?沒有承諾,可是有一種比它更重要的實質在我心裏。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困惑,睡夢總是從懸崖墜落中驚醒,猛然想起與她吵架時她曾對我說的那句:沒有人比林總您更了解什麽是背叛!

憤怒中無法深刻的思考,如今想來,她早就比我更了解我。一個婚內出軌的人,我的愛於她而言,是不牢靠的,不忠實的。我損壞契約,無視道德去愛她,也許也能愛上別人。有什麽能夠證明,我對她的愛永不褪色呢?

那張紙確實能合理兩人的關系,它代表兩人真實的在一起了。

猶豫的這些日子,該來的還是來了。好像是在倒計時分別的那一天。當看見她與別的男人抱在一起,在她消失的三天,我發現自己還是不能接受失去她。

如果說趕走她的第一個追求者是出於占有欲,第二個才真正讓我意識到危機感,這個人太優秀,如果真的讓放任她這麽選擇,我會後悔一輩子。

明確好這個決定,可是家人卻不能接受這種決定,春節時已經上演一次,現在,直接堵到公司了。收到廖經理的短信,緊切地從醫院趕回,看見她,臉上已經有了一掌紅印。眾目睽睽之下,我都不知道她如何承受被揭穿的那一刻。她本就懼怕。

顧儀仍在逼勒,在醫院,病床上的母親也只對我說了一句:“要離婚可以,等我死了。你們兩個可以盼著我快點死。”

這樣的話,作為兒子如何承受?又如何能讓她知曉?只會加快她退讓的腳步。

似乎所有人都站在懸崖邊,可是真正在崩潰中墜下去的只有我。

眼睜睜看著顧儀的第二掌又落在她臉上,來不及思考自己的太太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只發覺自己的手抖的擡不起來。我想把她收在心裏,握在口袋裏,現在,我親手拿刀捅了她。

她不會原諒我了。想象之中,也意料之外。

原來她真的從未愛過我。這個我不敢承認的事實,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用決絕的語言,逼迫我認清了。她太清楚我的弱勢,知道怎麽紮我才會痛。

即便這樣,仍然幻想她會回頭,告訴我她舍不得我,她不想走。哪怕是打電話質問我為什麽不留下她,無論現在她在哪裏,我一定會找到她,緊緊地抱住她,什麽都不要了,也不管了,帶她走。

畢竟在一起這麽久,哪怕是一種物質、光環性的迷戀,也是我給她的,她應該對我也有一點情意。

可是沒有。那一夜,我在原地枯了一夜,手機安靜了一夜,那是我此生最安靜的夜。

分開後的半年,整個人都處於一垮塌的狀態,幾乎不敢去觸碰那些記憶。她的座位一直空著,廖經理聰明一世,竟然安排新的實習生坐在那裏。一模一樣的長發,當即被我斥離。

這件事公司盡人皆知,也無所謂威信流言這類。只是一直想,為什麽渴望她?生命中相遇那麽多人為什麽一定是她?我怎麽會變成這樣?問題出在哪裏?最讓我過不去的是一個40歲的男人竟然因為感情陷落。而那個比我小的女子,竟然比我狠心決然。想想也太失敗,太可笑,太愚昧。

深夜,無可避免地冥想,想的越多,痛苦淹的越深。重新揭開傷疤才漸漸意識到,從一開始就是我強行要了人家,她沒有殺我,恨我,告我,已屬萬幸。我竟然還要強.暴她的心,要她愛我,忠貞於我。最可氣的是她把童貞獻給我,竟然還要愛別人,要跟別人走!這個女人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明明是我毀了一個清白女孩的一生。動了心,智商與自持能力幾乎全癱瘓了,就只是埋頭付出與要求,也不管人家是否情願,是否想要我的情感。

至始至終她對我都沒有愛,也沒有恨。似乎處於一種模糊不清,天真未鑿的情感。也許她曾努力愛我,到最後真的無能為力。這也就能解釋不在我身邊時她無聲的冷漠。

如果是恨,我也還能彌補,對她好一些,好到離不開我,至少她心裏是記住我的。最怕的就是無視,最怕的就是那種淡淡的笑。

或許不發生那難堪的一幕,或許早一點把問題處理好,就不是這種結局了。

已經很少回去,不是逃避,那棟房子除了孩子已經沒有我回去的欲望。也不想重新定義太太。人本來就有多重面孔,不經意的時候總會顯露出來。高貴中的虛偽是人之常態。人人都擺出一副正義的嘴臉,以譴責的姿態,讓對方心生愧疚獲得自以為正確的結果。

生活還要繼續,走到路的盡頭,是腐爛中茍且,還是解脫中重生,這已經不是我要考慮的了。

從公司出來,大多時候都留在醫院。母親的身體愈漸不好,無論是我的過錯造成,抑或流光至此,陪伴,總是脆弱的人最需要的。

人的身體脆弱,情緒也會隨之脆弱。不知她能不能體會。估計體會了願意守候的人不是我。

她選擇的男人也不差。曾去過他們的城市,那個人公司對面的二樓有一家咖啡館,坐了兩天,只是想看她一眼。一次也沒有。倒是見那男人從大樓裏出來。也許她沒有在他公司上班,也許她不用再上班。這不是她的性格。總不能分手了吧?

她主動抱著人家,兩個人十指緊扣,那樣的畫面,兩人的背影,一直在我腦子裏橫著。像刺,像骨,就橫在眼睛,喉結。下不去,忘不掉。

也許她懷孕了,那些不肯為我做的事,都為別人做了。只要她過的好就行了。

☆、番外(下)

最近總是找以前的同學喝酒,酒入肺腑,聊聊大學時一起幹的糗事,那些少不更事時的瘋狂。

回憶年輕是中老年的常態,也不可笑。就像年輕小夥子追望豪車,渴望擁有屬於自己的一輛。

那些一出門就坐在豪車裏的人,他們的優越感也許是一出生就有的優勢,也許是苦盡甘來的底氣。畢竟這個世界是金錢與名利堆砌的,每個人都爭著向上爬。

年輕時渴望這些,掌握之後,那種妄自尊大也僅跟其後。可是到真正抉擇時,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掌控自身的情感與人生的權力。責任二字是羈絆,也是作為人最基本的擔當。

公司裏最大的股東,太太的哥哥。當初一起創業時幾乎是不計後果的玩命,腦子被成功學占滿,很多事情都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思考對的人,來不及思考婚姻。走到人生中年才發現,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一口合胃的飯菜,一個懂自己的人。

很難說想脫離的是什麽。兩個最大的股東成為這種關系,矛盾堆積到雪崩,也要歌舞升平。

坐在會議室的主位,看著這些天方地闊的臉,他們張著嘴,高漲的語言有一種空曠的悲壯。個個都在長篇宏論。一共就那麽點事,卻要過甚其詞,有人還深以為然。莊嚴下的昏聵真的看不見?還是視而不見?可笑!

又想到她,向她傾吐工作的壓抑時,她曾勸慰過我一句:解決問題確實能體現出一個人的能力。事實上,避免問題是才一個人真正的強大。很可惜,因為這個人把問題都避免了,所以也就很難有人看出他的強大。不過時間總能給出一切答案。

看似什麽都沒有表達,但已經明白了我在她心裏的地位。笑意從臉上蒸出來,多少對我也有點仰慕吧!至此釋放再多懦弱,也不怕她嘲笑。

曾經在謀生中舍棄自我,在一條曲折的路走的跌跌蹌蹌,遇上她才體會到了真正的舒適,也是通過她,才明白組成親密關系的兩個人,不僅要有相同的價值觀,最重要的,能透過對方理解生命的本質。

如果把功成名就定義為成功,把失去自我定義為失敗,那麽我究竟屬於哪方?總是說在她面前我是放松的,快樂的,因為那時自己是真實的。

人之所以痛苦,不過是因為不是在做自己。

我的生命已到了一個階段,至今還在做一臺承重的機器。這些重量失了我真的會崩塌?我走了他們真的會束手無措?

不,這裏照舊風生水起,他們繼續汲汲營營。一切不影響自己的動蕩都只是如風過耳。

既然如此,眼前的一切紛擾又如此厭倦,為什麽還不選擇新鮮空氣?為什麽不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

剎那間更明確那個決定,辭職,賣掉股份,摒棄一切違心關系。

交了辭職信,他們當然震驚。挽留的誠懇如戲劇演員,又仿佛少了我這個公司馬上要坍塌。這幾年我給他們的震驚還少嗎?如此誠意倒顯得怪異。尤其是顧崢,股份已經轉給她妹妹,整個公司已經屬於顧家,竟還苦口婆心,可惜我是頑石。

直到他氣急敗壞:“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就因為那個女人,你離婚!辭職!你以為她還等著你?她馬上要結婚了,就跟那個姓沈的。當初鬼迷心竅一樣跟她廝混,結果倒好,項目都被……”

後面再說什麽,聽不見了。只聽見她要結婚了,真的要結婚了,真的與我再也沒有關系了。

世界的聲音都關閉後,點上一支煙,火星燙到手指,才發覺煙絲被辜負。我竟然還幻想她能回頭。她難道不懂嗎?兩人一旦結為夫妻,即使不睦,也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尤其有了孩子。可是她義無反顧地決定了。

握著手機,撥打那個不可能接通的號碼。怎麽這麽絕情?說了那番話還不夠嗎?還把唯一的聯系方式也切斷。發短信的手像置身在一個冰窟窿,不停地顫抖。她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站在空谷呼喊,千回百轉,只收到自己回聲的人會不會很絕望?

房間裏她的物品原封不動,沒想過丟掉,總認為她還會回來。

打開衣櫃,衣物如新如昨日,她在我眼前。什麽都想送給她,小到一本書大到一顆心。可是我送的一切她都不要,連一件衣物都不帶走。

以前為了彌補她,給她我最能給的物質。她仍然保持正常的需求,拒絕名牌名貴,不崇尚奢侈浮華,只購置自己真正喜歡的適合的。女孩或者女人們都漫無止境的物欲,很從少有能抵抗奢靡的誘惑。

如果她滿是俗媚死心也不是那麽難。

一個和所有一樣的夜晚,母親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也離開了。

這些天她一直都不好,渾身上下插滿管子,虛弱到無法吸呼,喝一口水都全身抽痛。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衰敗,心裏被悲淒填滿,卻無能為力。

人活一世,究竟能掌握什麽?在衰老與死亡面前,名利真是枉然。

站在墓碑前,想起母親混混沌沌的最後幾天,醒來後說幾句聽不懂的話,又昏昏沈沈睡過去。

那一天早上忽然能坐起來,喝了兩口粥,問我:“這些年你是不是過的不幸福?”

我楞了楞,無法回答。畢竟人到中年,已經能隱忍所有壓抑與環境和平共處。唯一的想法就是家人平安,或者往更高處爬。至於內心真正想要什麽,似乎早已拋棄。

“我知道,自己的兒子心裏很苦。”嘆息一聲,有種生命盡頭的慈悲。躺下來,仍接著說:“顧崢這幾年能力沒見長,疑心倒是加重,到處標榜也就算了,還把一起創業的老員工砍了大半。你跟他不合了這麽多年,顧儀也理解不了你,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遇上那個女孩子,你毀了你的聲譽,要拆了這個家,大概真的找到了說得上話的人。我真的很想見見,可是你不讓我……”

“媽,不提這些了。”

“兒子你恨我嗎?恨不恨我不讓你離婚?”

“從來沒有。”

母親的眼淚從眼角滑到脖子裏,臉上有一道道歲月的痕跡。那一瞬間,忽然明白了皺紋的深意。人活著,得失榮辱,真的不能計較太多。一心追求的,無論最終得到還是沒有得到,死了都是一無所有。皺紋的存在就是提醒我們忘卻和放下。該放下就放下吧!

過去這麽久,推開熟悉的大門,顧儀端坐在客廳,兒子在旁邊看電視。兩人的目光擲向我,卻都無言。她也是聰明人,知道我回來的目地,也終於能心平氣和地與我談談。

其實我明白,她所介意的是外界的評價,是丈夫有了第三者的名聲。從小在體面的環境中長大,一生應該有井然有序的幸福,富裕寧靜的榮耀,可是我把這種完美打碎了。

她仍一言不發,我空前的多話:“你還年輕,很漂亮,也不缺錢,還有你哥哥,你完全可以結識更優秀,更適合你的人。所以顧儀你不必在意什麽面子,也不必有什麽不甘心。人這一生其實是活給自己看的,自己是否幸福只有心率能給出答案。如果一直活在外在的影響中,真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兒子拿著遙控器,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眼睛有一種惘然的純真。小家夥12歲了,成績從沒讓我操心過,對新事物有獨特的認知,喜歡參加各種知識競賽。最大的缺點就是隨了我的性格。

走到他旁邊,再次問他以前問過的問題,他很冷靜的模樣:“爸爸很忙,我還是跟著媽媽。”

“爸爸以後不會那麽忙了。”

“那麽以後爸爸多回家看望我們。”

孩子什麽都懂。同樣,他也明白,爸爸媽媽分開,但對自己孩子的愛永遠存在。這些道理在陪伴中我曾一直默默地告訴過他。

沒有什麽怨咽,也沒有什麽悵恨,畢竟彼此都冷靜大半年了。不是夫妻,依然是親人,和和睦睦地吃一頓飯。

有時候一覺醒來,還一種恍惚的錯覺,仍然一身枷鎖,步履蹣跚。晃晃頭,周遭空無一人。自由是個好東西,曾經有很多想卻沒有時間做的事情,還有那些想要到達遠方,終於可以出發了。

沿著川藏線苦行僧一樣行走,累,卻非常輕盈。去陌生的方,看不同的風景,不是什麽洗滌心靈,釋放負重,只是想要走出去,自然而然地想要往那個地方前行。大地遼闊無邊,人的眼睛有局限,腳步卻是無限的,而生命也需要休息,如果不敢沖出去,如何豁達?又如何把山谷裝在心裏?

我不想困在相同的心境與環境。

踏上高原大道,雲層低的如同海市蜃樓,馬匹從身邊穿行,仿佛與自己一起追那朵遙不可及的雲。其實追到雲又能做什麽?只是想迎著風往前跑,做一些毫無意義卻快樂的事。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那種感覺了。

現在很少回想往事,大約是真的放下了。

只有一次夢見了她,那是母親的殯葬後第二晚,當時在追悼會上看到了她老公,那種情況下沒有心境打聽她過好不好。

晚上卻夢見了她,抱著她,像小時候還能哭的年紀抱著媽媽在她懷裏哭一樣,好像還哭訴自己無父無母了,什麽都沒有了,回來陪著我好不好?奇怪,當時不覺得丟人。反正我在她面前丟掉尊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醒來後,慶幸是個夢。又無比失落,原來她沒有回來。

茫然的看向遠方,天藍得像是夢境,雲朵懶懶的在帷幕上打盹。風從天邊吹來,掠過我滿臉胡茬,穿透被衣物包裹的身體,凜氣滲入骨髓。裹緊衣物,像是在尋求一個擁抱。有人如天邊的雲煙,用盡全力也擁抱不到。

似乎一切都很遙遠了。殘陽裏只有自己的影子,一個人的日子也是一種修行。

坐上火車去下一個地址,左右鋪都是年輕的小夥子,聽他們談話得知幾個人是去山區支教。隱隱生出敬佩,現在的年輕人仁善又無私,倒真是後生可敬。

主動與我打招呼,聊開了,得知他們是師範院校,今年大四,這是第三次來支教。剛來時因為條件艱苦也不適應,但是跟孩子們相處了幾天還是喜歡上了這裏。

當他們問一聲:大哥,你去哪個地方啊?

突然間想跟著他們一起去看看那些與自己孩子不同的人生。沒有過多思慮,跟他們下了車,輾轉幾路,真的就在這裏停駐了。

沒有思考過什麽意義,也沒有什麽高尚的理想,好像是人生路上有人曾幫助過我,我也以不同的善意回報他人一樣。接受善舉的是誰,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種永無止境的傳播。

留在這裏,傳授自身有限的知識,也獲得了一種平靜的安寧。好在孩子們沒有我懂的多。

山裏每天都是新鮮、清新的,有足夠的時間欣賞,更有充實的忙碌,不知道何時會離去,似乎這樣到老也不錯。每天都安謐地如一棵松樹,沒有什麽傷感落寞,只陪著大地聽時間無聲地流淌。從未想過會有意外。

當聽見一聲呼喚,轉過身,看見她站在夕陽下的那一刻,血液還是凝固了。是從夢中醒來,還是美好的幻覺?走到她身邊才敢仔細辨認,她的眼睛依舊如一汪剔透的山泉水,每日飲入的山泉只敢在夜晚化為蕩氣回腸的思念。

腳步全亂了。她一來,清晨看同樣的日出,走同樣的路,卻不再是熟悉的沈靜。她也沈靜,不問,什麽也不說。為什麽來這裏?為什麽呢?

好像是一出苦情戲,我接受了一切,她卻淡淡地告訴我,她沒有結婚,那個新娘也不是她。

站起身,麻雀撲扇著翅膀,棲落枝頭,樹葉紛紛墜落。日常的飛翔,卻是枯葉的劫難。

人這一生遭受荊棘、磨難,如果否極泰來是一幕正劇,如果一直悲慘下去,經歷這些活到死又有什麽意義呢!

究竟要有多強大多豁達的心智接受一次次風吹雨打,才能迎來風和日麗?

也許我幸運地等到了,可是卻沒有勇氣嘗試了。曾經那些沈重的日子只有棉花的重量,卻一直纏的我無法呼吸。現在,我只想要平靜一點,簡單一點。什麽都不要求了。

有時候無意間靠近她,仍有一種想把她收到懷裏的沖動,那種迷疊香的味道越是依戀,越顯露我的弱點。不想承認自己愛她,是因為不能肯定她是否愛我。

她也曾刻意單薄地走近我的房間,不敢多說一句,像以前一樣每天看見她就好了。我不想犯錯,也不想強求,更不想毀在同一個人手裏兩次。不知道傷害什麽時候會降臨,也不敢祈禱柔情的意外,早就了習慣與寂寞和平共處。

她不知道,自從她來,我的房間再也沒有關過門。也許她再停一秒,我就會忍不住從身後抱住她。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這裏只有山嵐與樹木,落後與貧瘠,很少有年輕人能長期在這裏吃苦。她會離開,從第一天來就說明回程日期。

越是靠近歸程,心神越是紊亂。上課講到一半會想要看見她,她不在視線範圍,忍不住想去找她。明明知道她不是在山上就是在操場。

要走的前一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半是肆意半是試探地牽著她在雨中奔跑,她在我掌心裏放聲燦笑,那一刻,除了快樂一無所有。

只是讓我詫異的是,她竟然主動吻我,主動褪掉我的衣衫。跟我在一起兩年,幾乎沒有主動過。臨走時還親口告訴我,她從沒有愛過我,不會找一個二婚男,更不會做我孩子的後媽。現在這樣,我該如何承受情.欲中的悲涼?

但是感受到她緩緩下降的熱情,還是忍不住把她帶入深海,隨著海風,在海浪中起伏。

海岸那頭的黑暗忌憚嗎?終於懂了她為難中的絕棄,也有了她承認愛。我還是願意淪陷。

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淚,又在我面前哭,每次看見她的眼淚都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慌張。只是這次問我還愛不愛她,為什麽不願意娶她……

她一定知道我的答案的。

人生走到現在,一直靜默的如同無機物。不是刻意的沈默,嘶喊過很多次,始終只有自己的回應聲,漸漸的什麽也不想說了。

遇見她,是她喚醒了真實的自己,也讓真實有了一席之地。不是跟她在一起學會了愛,而是明晰了生命更昂貴的價值。這世上名利與財富永遠填不滿一個人內心的缺口,但是珍貴的愛可以。

不用想剩下的日子會怎樣,只有一件事對我來說最重要,那就是和她在一起。

——————————————————————————————————————

文/菡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