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其實只是邀我去吃一頓飯,也沒什麽,可是我越來越害怕,職工會後我更加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害怕有人會看出我與林章那扭曲的關系。而這裏又有好幾位部門經理,我根本不敢看林章一眼,只有服務生斟酒的時候我才敢默默地擡眼,沈沈地道聲謝謝。

也許沒有會註意我,公關部也送來了兩位美人,有了她們,豐碩的包廂笑聲一簇高過一簇,喧騰一浪接著一浪,林章也跟著喝了兩杯。

我心如煉獄。

大概因為是沈默清把我拉過來,除了他偶爾與我碰幾杯,倒也沒有人向我勸酒。最高興的就是他了吧!幾番下來,竟被我們公司的美人灌的有些醉了。搖搖晃晃朝我走過來,偏偏要和我喝交杯,他手下的人即刻起哄。

我只得看向林章,以目光哀求他解圍,他握著小酒杯,雙頰微微泛紅,用一種不以為意的微笑圍觀我,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沈默清已經纏上了我的手臂,應該等不來什麽了吧?仰頭,一飲而盡。掌聲立即刺破包廂,穿孔而出。我剛打算坐下,沈默清再次抓住我手臂,另一手扶住我的後頸,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吻上我的嘴唇,我大驚失色,使盡全力推開他,可能是力氣太大了,他踉蹌後退幾步,想要扶住什麽,可是旁邊什麽也沒有,最終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時他身旁的兩位美女才止住笑聲反應過來,急忙扶起了他。

我全身都裂了,碎在原地,寒意沒頭沒腦地往屍體侵襲。我一點都不怕得罪沈默清,可是林章,他竟然能微笑地冷眼旁觀一切,我知道這一桌必定有顧董的眼線,他就這麽怕顧董嗎?既然害怕為什麽還在公司找性伴侶?他究竟是狂妄大膽?還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不懂事,他的眼睛已經燒起了紅紅的火苗。不需要太多語言,他的靜默就能給人一種壓迫感。

終於,他威嚴的聲音在包廂燃起:“陳主管,送小易回去,她喝醉了。”

誰也沒有反對,陳主管立即起身,拿起外套,跟我一起走了回去。

陳主管是我們公司出了名的悶油瓶,只做事不說話,無欲無求,不爭不搶,這樣的人生存大公司一般沒什麽出路的,因為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好在他遇上的領導是林章。

林章這人,溜須拍馬這一套在他面前完全不管用,沒有真才實學只有滾蛋。所以陳主管也非常感激林總,林總說什麽他都當聖旨,一路上生怕我有什麽閃失,把車開的非常穩當,穩當到速度像蝸牛,我實在受不了,隨便指了個路口的小區讓他停了下來。

深冬的夜晚少了行人與車輛,多了幾分寧靜。我獨自朝闌珊的夜色走去,雙腿因為寒流有些發麻,可是我不想打車,再冷一些吧!這樣心裏的冷就會被覆蓋了。

我不想哭,也不願自艾自憐,只能強迫自己分散思緒,看一切目之所及的地方,看周圍高大的建築物,看花壇墨色的植物,看寬廣的馬路寥寥幾輛車子瞬息駛過。

這條路我每天都會經過,高峰期時由各方湧來的車輛堵的水洩不通,而現在是夜晚22點,這裏寂若空城。

我總是會胡思亂想,白天他們都由哪裏而來?夜晚他們又回到何處?素不相識的人曾在這裏短暫匯聚,綠燈亮起後下一個分叉路口又迅速失散,每天相遇在同一條路,同一個時間,冥冥之中,誰記得了誰?誰又遺忘了誰?真的會因為偶然而存在緣份嗎?

曾經林章與我在江南偶然相遇,我連他的影子都想不起來,可是他卻存著我們的照片保留至今。明明他有家室,我與他毫無可能,上天為什麽讓我與他再次相逢,又讓我愛上了他?

我們之間是偶然?還是註定?

我拖著發麻的雙腿一直朝前走著,思考這些毫無邏輯的問題,只是越想他越覺得淒楚,柔情與狠心在他身上一直發揮的淋漓盡致,我應該習慣的。

額尖有丁點涼意,我擡頭,在路燈的映照下才發現有零星的雪花,竟然下雪了……

我伸出手,可是雪花太小了,什麽也接不到。在這個城市能看見雪花已經應該知足,還想擁有什麽呢?

是我太貪心了嗎?我只是希望像普通情侶一樣,和心愛的人在馬路上光明正大地手牽手,在陽光下笑著同飲一杯奶茶。可是我從來都不會有那麽一天,我愛的那人,他不會牽著我的手走到天荒地老,他的身份也不可能牽著我走在陽光下,關鍵人家是開車的啊!出門什麽的哪裏需要走路。

我突然想笑,可是心底積蓄的那些悲涼讓我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只是這樣悲涼地走著,像一個孤魂野鬼,但是鬼都比我好,鬼的身體不會有感知,我卻覺得好冷,好累。冷風撲在身上,寒意絲絲入骨,可是我不想回去,安靜下來只會讓我更難受。

我想就這樣走累了回去倒頭就睡吧!睡醒了再思慮接下來的路。

我總是這樣反反覆覆,猶猶豫豫,心裏一直盤算著何時離開他,可是想著想著就心如刀絞,還是不肯放棄,哪怕他只用柔和的目光看著我,我都能再次沈迷。

前方忽然閃現一道車燈,刺得我睜不開眼,眨了幾下,那輛車竟停在了我面前。恍恍惚惚中看見林章從車裏走了下來,他的雙眸一直緊鎖著我,我怔忡在原地,思緒幾近停頓,不知道是不是凍僵了。

可他卻是清醒的,沒有說一句話,擁著我,把我安頓在後座,車內的暖氣很舒適,可是我太冷了,還是不停地發抖,他本打算回到駕駛席,看見我這樣又抱著我,拿起旁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大概是連骨骼都滲浸了寒意,他的胸膛明明溫暖的像一團火,我依然瑟瑟發抖。

他將手掌在我後背來回撫摸,似乎想讓我的身體更快回溫。聲音也嘆息出來:“你讓我拿你怎麽辦……”

我沒有回答,也不知回答什麽,除了冷,什麽也感覺不到。如果他今晚沒有看見我,我恐怕會死在馬路上吧!

緩了一會,終於回過神來,他立即加速開車,把我送回小區,擁我上了樓。打開暖氣,摟著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誰都沒說話,像是游累的人正好被海水擱淺到沙灘上。

過了許久,他松開我,撫順我的直發才開口:“易安,別上班了吧!我養得起你。如果你不想閑著,我給你在其它公司找份輕松點的工作。”

果然啊!還是承受不住了。心頭再次滲入寒意,反倒勾住他的脖子,笑的無比媚惑:“林總,做您的情婦真好。別人想要的,我只要動一動身體什麽都得到了。”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你他媽的能不能好好說話!”

垂著頭,酸楚也能直接沖上頭頂。我是在做什麽?潛意識裏是讓想他拋棄我?應該是吧!只有他的冷漠,他的絕棄,才能讓我真正死心。

如果真的做了他背後的情婦,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吞下眼淚,我起身,枯出手:“夜深了,林總請回吧!”

他只是盯著我,睫毛都在顫抖,仍極力地遏抑住怒氣。

“回去吧!一個領導呆在員工住處不太合適。”

終於起身,全身的憤怒都鼓起來,反到扯下我的上衣:“合適?我告訴你什麽叫合適。”按住我的肩膀,快速剝下彼此的衣物,將我翻在沙發上:“這樣是不是不合適?嗯是不是?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我太累了,除了能說兩句話,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力。我也不想反抗了,除了這樣,我還有什麽能留往他?我只是他發洩的工具,他不會在意我是否疼痛,只要我乖巧聽話,不打擾他,不糾纏他,這樣的情人,他怎麽舍得放開。可是我今天耍性子了,他應該快厭倦了吧?

更深夜靜,天地間只有彼此的喘息聲。他把我抱到床上,不知道什麽他睡著了,他什麽也不用擔心,我已定好鬧鐘,淩晨12點準時響起。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個習慣。已經麻木了,認命地接受他深夜離去。我雖然想要留住他,同樣也知道還有一位女人也在深夜等他,我已經搶走了他丈夫的太多時光,不應該再自私霸占所有。

側過身凝視他,忍不住撫摸他的臉頰,過完年他就40了吧!皮膚有一點黑,但細膩,也許是他不怎麽愛笑,並沒有太明顯的皺紋。他的睡容並不是很平和,閉目中仍掩不去那一抹冷然,還微微皺著眉,不知什麽心事還將他困在夢裏。點上他的眉心,一寸一寸細撫,可皺仍然停在那裏。

我……終究是改變不了他。

在心裏默默長嘆一聲,起身從抽屜拿出一顆避孕藥,剝開鋁箔包裝,仔細端詳掌心的小藥丸,很小的一粒,不知怎麽有那麽大的功效,還未產生的結晶竟然因為這麽小的東西改變了命運。

桌子上有一壺水,但是是昨天燒的,我的身體早已虛軟無力,實在懶得走動。仰頭,生吞了下去。

打算重新鉆回被窩,突然發現林章竟冷冷地註視著我,一動不動,仿佛打量著一個陌生的人,聲音也冷的可怕:“你一直在吃這個?”

我澀澀地點了點頭,掀開被角,鉆了進去。他從來都是隨心所欲的,只能我自己考慮這些,他不愛我,我還要愛自己。有時候也想,懷上他的孩子,他會不會對我好一些?會不會更在意我一些?會不會再多分一點時間給我?可是轉念浮上腦海的就是他冷酷無情地讓我打掉,馬上停止這個念頭,畢竟程立雪就是我的例子。

其實我也沒有勇氣未婚先孕,就算真有那麽一天,恐怕我難過的不是失去了孩子,而是一腔深情竟是付錯了。不是怪他無情,人家早已經有了聰慧的兒子,顯然不需要了。我能體諒。

他已經起身,穿好了衣服。沈著臉,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看向我,目光是如此冰冷,“易安,在你心裏我究竟算什麽?”

我迎上他的視線,平靜地反問:“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

“你問我?你還問我?”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怒火在臉上已經要破土而出,“你每天面對我就是一副見到領導的表情,到了晚上又像是面對一個嫖客!你他媽把我當什麽!”

再次跨步出門,然又頓住,揚起一抹輕蔑回頭:“不過實話說,你倒真是一個合格的情婦。”

這次徹底地甩上門!寂靜的深夜,只餘震耳的關門聲一聲一聲振蕩在我耳膜。

心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一刀一刀地紮下去,不紮到底,不鮮血淋漓,絕不肯罷休。整個人痛的縮成一團,死死地捂住心口,哪怕只是徒勞,也想緩解這沒頂的疼痛。

他怎麽能這麽刻毒?就像一個頑劣的童子,摘下一朵蓮蓬,剝爛它的衣裳,剝開它的身體,剝裂它的心,再殘忍地丟棄它,遺忘它。

無數次我都看見自己的命運被註定,被預示,情婦不就應該是這個結局嗎?是啊!我一直都清醒在他心中的角色,為什麽偏要聽他說出來?事實不是那麽明顯嗎?

抓著被角沒過頭頂,淚水在臉上攪得面目模糊。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埋怨,也沒有資格哭訴,是我自作自受,癡心妄想。這也正是我想要的結局,只要他拋棄我,我也就能放下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