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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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中秋,我編輯了兩條請假短信,一條發給廖經理,另一條發給林總,廖經理向來寬厚,意外的是林章竟然回電過來,我關上門,滑動接聽鍵,他卻是神思恍惚地發出幾聲呢喃,似乎有些醉意,口齒不清,不知是在說什麽,是喝醉了吧!也許是打錯了。我無聲地掛了電話。

秋風拍打著窗軒,哐哐作響,靜靜地坐在房內,感覺心裏在飛針走線,不是臨行也密密地縫,密密的疼。他應該過的很快活吧!我們才分開,他已經把我忘了。畢竟他家人才是他生命中最親切,最重要的。

深夜,他再次打電話過來,一開口明顯清醒許多:“一定要休這麽久的假?”

我躺在被窩:“是的。”

他沈默著,不是斷了信號的沈默,是無話可說的沈默。我要掛斷時,他又提起聲音:“你的世界任何人都比我重要吧?為什麽在一起時感覺你是愛我的,而一旦分開,我卻感受不到你任何情感?”

頭頂的白熾燈刺的人睜不開眼,刺的眼淚都要跑出來。我們都太沒有安全感,一旦分開就各自進入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角色。如果身份差異永遠無法改變,說再多有又什麽意義。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跟著我……”

“你不怕我像程立雪一樣糾纏你嗎?”

他一窒,無法開口,過了幾秒,草草說了句:“早點回來。”

很快,掛了電話。

我輕輕地笑了,眼淚跟著笑容一起跑了出來。他還是怕的。其實沒有必要,以他的身份,世人只會認為我別有企圖,痛罵不知廉恥的第三者。所以他放心,絕不會有那一天,只要他表露出一絲不需要我的訊息,我都會即刻消失。

我的父親是高中教導處主任,母親是小學副校長,我不敢,也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樣的事。我母親還有兩年便要退休,教了一輩子的書,為人師表,光明磊落,馬上就要功成身退,我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被人恥笑,被人在身後戳脊梁骨。他們生養我,教育我,不是讓我去做一個毫無羞恥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我早晚有一天是要離開他的,時間而已,也許現在我還無法放下,可是時間飽經風霜,早已看透一切,它會幫我淡化感情,撫平傷痛。

愛情只是生命中一朵絢麗的鮮花,沒有它死不了人,可親情卻是世間不能割舍的,他們給了我生命與教育,縱然不能成為他們的驕傲,也不該給他們帶來恥辱。

雖然不用上班,可我閑適了兩天已然無法適應,整理好淩亂的房間,無聊地坐在桌前,與陽光一起置身於明亮中。我喜歡陽光的光明正大,可是陰暗會覺得失落嗎?伸出手,遮擋住光束,陰影立即蓋上臉頰,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也隨即消散。又挪出手的瞬間,光芒敏捷地殺入我的眼睛,晃過眸,忽然想起那條鉆石項鏈,當時林章打開盒子,我都沒特別留意。

翻開抽屜,拿出那條項鏈,上面的鉆倒不是很大,卻很晶瑩精致。陽光照射在鉆石上,不似太陽那般光芒萬丈,卻有一種淡淡的、純凈的光彩。

閑來無事,幹脆把林章送的禮物全部拿出來,一個個試戴,在秋日的陽光下,每一件飾品都足夠華麗,足夠貴重,但是全部墜在一個年輕人的身上只有珠光寶氣的庸俗。最後還是取下來,只留了那只玉鐲殘存手腕。

並不是我多麽喜歡這只玉鐲,或者鉆石、耳墜之類的,我只是喜歡他的心意,他肯為我花心思,願意為我浪費時和間金錢。我要的,是他心裏的地位。

爸媽都去了學校,家中空無一人,我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到最大,新聞裏播著習總書記考察政法大學的演講:廣大青年從都是一塊玉,要時常用真善美來雕琢自己,不斷培養高潔和操行和純樸的情感,努力使自己成為高尚的人。

他渾厚穩重的聲音仿若重錘,一字一句敲擊在我心裏。全世界都在提倡做一個品行高尚的人,我卻反其道而行,如今顫顫巍巍猶如驚弓之鳥,受不得一絲聲響。

我沈悶地關了電視,心裏在隱隱顫抖,掩耳盜鈴的日子究竟要過到哪一天?

“怎麽不看電視啦?”院子裏忽然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我詫異地起身,“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學校沒事嗎?”

“學校沒事。但是我怕不回來廚房會有事。”

我抽了抽嘴角,“有那麽誇張麽?”

“你這手鐲挺好看的嘛!”我媽忽然轉變話題,眼神跳到了我的手腕上。

糟!竟然忘記把這個取下來了!我一向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也不怎麽喜歡佩戴飾品,今日卻明顯地戴了件貴重玉飾,怎麽可能不引起她的疑心。

還沒撈出什麽理由解釋,我媽又接著問:“你自己買的?還是男朋友了送的?”

她真的太狡猾,時刻套我的話。

猛然又想起那個觀音吊墜,眼波流轉,馬上跑進房間拿過來,遞給她:“這個是送給你的。有個同事家是做這行的,我就拿了兩個,挺便宜的,全是按進價買的。”

她疑惑地接了過去,仔細撫摸,又擎起來對著陽光細看,“成色光澤都非常好,就算按進價也不便宜吧!”

“還好,幾千塊錢,送給母親大人的禮物肯定得拿出誠意。”我諂媚地繞到她身後,幫她系在脖子上,又把鏡子奉上:“好看嗎?”

她端著鏡子左右照了照,點點頭,仍漫不經心地說:“雖然我不懂這些東西,可我教了一輩子的書,總能看到描寫翡翠玉石的片段,這麽通透細膩的玉可不是幾千能拿下來的。並且你這次回來非常反常,你爸都讓我仔細觀察你,連他都看出來了,你還不承認嗎?”

這下才真的是被打翻了。一瓶沸水澆落的滿地都是,我被燙的咬緊牙關,仍強裝鎮定地圓謊:“真的是我自己買的,不信我你可以問問我這個同事。”

她瞥了一眼我裝模作樣拿出的手機,擺擺手:“不用給我這些,你已經長大了,我們不會強迫你什麽。但是任何決定都要慎重,有些錯還有退路,有些錯卻永遠都無法挽回。”

我沈重地點了點頭。陽光穿透雲層直直地射入我的心臟,坦白的強光下,骯臟與汙穢無論怎麽掩飾仍有跡可尋。

他們能一眼看透我的反常,卻想不到我和什麽身份的人在一起。他們想不到自己的女兒竟然是這樣的人。

“中午要吃什麽?”老媽面色平靜地身走向廚房,她明明猜出了什麽,卻依然選擇信任我。

“我可以隨便吃點的,你特意回來做飯,萬一學校找你怎麽辦?”

“副校長是個閑職,再說我快退休了,現在自由的很。”

“那以後誰接你的位置啊?”

“還沒定,有可能是王老師。”

“就那王禿子?我不喜歡他。”

“怎麽說話呢你……”

在家呆了半個月,終於如母親大人的願,我被養的白白胖胖。臨走的時候照照鏡子,簡直不敢相信,可我媽仍然把把行李箱塞到提不動。

回到公司,每一個人見我第一句話就是:喲!家裏夥食挺好的嘛!

我欲哭無淚,低著頭,假裝投入緊張的工作。悠閑了半個月,工作堆積如山,加了幾天班,以為終於能輕松下來,又被得知全體職工馬上要開始為期三天的會議,顧董事長及各辦事處的經理全部回到總部參加。

各部門要制訂明年的工作方針,各職員要交出本年度的述職報告,以文字和數值相結合的方式上交。我們又連夜加班整理數據,制作表格,PPT,同時還要處理本職工作,差點沒把我們累癱瘓。

但抱怨歸抱怨,每個人都盡心盡力,畢竟這也是我們一年的工作成果,歸納出來不止自身提高成就感,也可以讓來年的工作減免試錯,同時還能衍生出明年的工作規劃。

不得不承認,這家企業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永遠走在別人最前面。當別人還在總結今年業績成果時,我們已經開始制訂來年的工作計劃;當別人開始準備下月的工作方案時,我們已經鋪墊千裏,順利地完成了指標。

而我們的最高領導者——顧崢董事長,也是一位很厲害的人。他在商業上慧眼獨具,內斂沈穩,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情,無論是對待商政高層,還是低階職工,態度都是溫和謙遜,平易近人,沒有一絲架子,偏偏他又有一副英俊的外表。據八卦得知,有很多女子都仰慕於他,主動圍繞在他身邊。至於事實怎麽樣,我也不知道,跟我也沒有關系,反正我不喜歡他。

前幾年北京分公司成立,他獨自開拓發展新市場,留下林總一人管理總部。大家卻明顯不太喜歡不近人情的林總,可林總毫無顧慮地我行我素,嚴格管理每一個部門。

想到他,我擡頭看了眼他的辦公室,仍然燈火通明,自從我回來見到的也只有他的背影。

最近大家都忙的焦頭爛額,他作為總經理,更沒有閑暇。其實他這個職位才是最難做的,是上級,又是下屬,與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定距離,幾乎沒有說得上話的人。工作內容也是紛繁覆雜,除了抓效益,還要抓管理,制定決策,下達指令,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都要負責,甚至很多項目都要親自上陣。

記得有次同他一起乘車,他上車就直接睡著了,等他醒來後,我問他怎麽這麽累?他示意我幫他揉揉額角,一面講:連續搞定幾個合同。可是拿下卻不是那麽簡單,對方看的不止是公司的名氣,還有這個人的地位與頭銜,如果是普通職員,對方跟本不會買賬。尤其是酒桌合同,冠冕堂皇還要投其所好,毫無真心可言的人,為了利益說盡虛偽的話,結果還會把價壓到最低。

我當時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並未深思,整日沈湎在不著邊際的念頭裏……

如今看來這就才是真正的領導者,他們堅定隱忍,審時度勢,為了集團,為了自己,哪怕這些都是他不喜歡的,可依然會如此選擇,因為肩上的責任讓他們沒有退路。

我常常懸想,他心情上的苦寂,工作中的勞累,或對工作失誤的高管發火,之後是如何消解這些怠倦與火氣?回家之後他太太是如何開導他安慰他?他說在我面前才是真實的自己,難道他的真實不應該在太太那裏嗎?

太多太多的問題我都難以判斷。他把我拖進他的世界,我這輩子也走不出去了。整個世界都是他。

黑夜已經悄然降臨,我整理好桌面,收拾好情緒,明天開始將要連續三天的職工大會,辛苦才剛剛開始。

關上電腦,手機屏幕竟然亮了,是林章的短信:我在樓下等你。

咦!在這緊張的時刻他怎麽會找我?顧董今天已經回到總部,只是不曾進入公司,這種時候他不應該與太太與一同前去相聚嗎?

存著疑惑下了樓,上了他的車,本想開口說些什麽,可惜看他臉色不大好,只得關閉嘴巴。我可不認為我能討得他的歡心。

他載著我到了一家的飯店,遠遠看上去就氣派不凡,進去之後格局果然相當的高,隱蔽性實在太好了!電梯直達預定的樓層,除了服務生,幾乎不會撞見外人。我苦笑,任由他領我進了一間寬敞的包廂,坐下來,看著臺面上由天花板反射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好像要把人勾入迷幻之中。

林章始終站在落地窗臺俯瞰城市的夜空,我不知他把什麽景色收入了眼中,也不知他要釋放什麽情緒,唯一惦念的仍是那點兒女情長。他真的有喜歡過我一點點嗎?戀人之間那麽久未見,不應該是深情依偎,互訴衷腸嗎?

可惜戀人與情人一字之差,天淵之別。更何況他的世界裏有太多人,太多事,每一樣都在占據他的時間,分散他的思緒,我在他心裏的位置實在微不足道。

等菜品全部上來,他才坐下來,端著酒杯對我微微一笑,然後一飲而盡。

我不想喝酒,可是眼前的菜色,我實在不知如何下手。大概是我沒見過世面,勉強能認出來的只有帝王蟹和海參。一只蟹盤占了半張桌子,蟹鉗還呈蓄勢待發的姿勢顯立盤中,好似看見了低等食客張牙舞爪地譏笑。

就這麽一瞬間,我有些莫名的難過,不是自卑的心理,不是在林章面前露出了寒酸的一面,不是讓他看清了自己有幾斤幾兩,而是他一點都不懂我吧?我從來不需要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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