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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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的包廂把兩個人包起來,兩個人又把沈默流出來。流成生命的長河,漸行漸遠,漸漸平淡。

我隱約感覺到,一些有錢有勢的男人尤其到了中年,他們擁有了權勢卻失了青春,擁有了家庭卻少了激情,對墨守的一切不由自主地感到乏味、麻木。他同樣也有20歲時的迷惘,只是迷惘的方向不同。

他們到了這個階斷,會渴望一種新鮮的血液刺激荷爾蒙。無論是對自身身價更高一層的追求,還是對年輕活力的貪慕,只要是一種新鮮的情感。而愛情帶來的新鮮與刺激,是最能產生激情的,也是永不會熄滅的。不過鮮嫩的面孔可以換,老婆永遠是固定的。

不是他們想要背叛,或是想要找情人,而是已經對老婆熟悉到相對無言的程度。自身的成就不會再令老婆崇拜,無論怎麽做她都認為是理所當然,給她買東西適合了她認為是應該的,買貴了嫌浪費,買錯了會被臭罵,可情人永遠都是乖巧的,滿懷心喜的,你對她好一點點,她都會吐出一串串粉紅色的嬌嗔來回報你。

可是林章需要一個什麽樣的情人?無論是他找情人的初衷,還是對情人的要求,不能說與世人相反,反正至今我沒有摸透。他的沈默讓我套不出任何信息。唯一了解的是他得到的一切並沒有讓他覺得幸福。

我決心打破沈默,無論什麽話題。畢竟人家帶我來了高檔飯店,花了他的錢,也應該產生一點價值。

“董事長來,你們不陪他吃飯嗎?”我又幫他斟了半杯酒。

他仍目視窗外:“中午吃過了,今晚讓他們一家人聚聚。”

他們一家人?我有微微的驚異。好簡單的一句話,卻把自身與顧家完全撇開了。想必他們之間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他依然倚在沙發看向窗外,斜靠的脊背似乎支撐了許多心事,不知是不是因為顧家的事情。處在這錯綜覆雜的環境,明明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現在卻像是孑然一身。

雖然我很想了解他,但這是人家的家事,再怎麽樣,我才是外人。

問題是就算我不該過問,也不能總這麽沈默下去,他能平淡自如,我卻渾身不自在。

只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試探:“你跟顧董的關系是不是不太好?”

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照向我,似乎是疑惑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沒有,顧董很值得人尊敬。”

“哦!是嗎?”看來我想錯了。立即笑聲附和:“我們小職工也這樣覺得。”

他啜了口紅酒,神色泛出怡然:“說說,你對顧董是什麽看法。”

可能是看他沒那麽冷淡了,完全沒有註意他眼中的深意,大膽挑出玩笑:“他溫和儒雅,待人謙和,外形又英俊不凡,再加上還是一位有錢的大老板,大多數女人第一眼就會迷上他。”又暧昧地眨了眨眼,“顧董身邊一定有許多美麗的蝴蝶吧?”

他玩弄著手中的紅酒杯,微笑默認:“說的對,他身邊總是索繞各式各樣的女人,個個都對他死心踏地。”

“那是他的魅力所在。”

“當然。他人品高貴,不會像我卑鄙地動自己公司的人。”

好似一盆冰水當頭灌刑下來,冰渣從頭頂劃到嘴角,才清醒自己的話太多了!而他的笑容還擱淺在眉眼,可根本不是怡然,極其覆雜地包含著奇妙,冷然,自嘲,譏誚集一起。他完全是在試探我!

果然,他接著問:“所以呢?如果是他留在了總公司,你會愛上他?”

涼意包裹著全身,全身都是冷的,可是頭腦卻無法冷靜。不知道我今天怎麽這麽多話,又這麽大膽,竟然什麽玩笑都敢開。明明在很早之前我就察覺到一個問題,他與顧董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和睦,甚至還有一個傳聞,兩人的經營理念不一致,各種矛盾不斷,尤其是最近這幾年,顧董打算讓公司上市,而林總始終反對。但是這件事情很隱晦,沒有太多人知道,現在究竟什麽結果,也不了了之。

今日我卻犯了大錯,他明顯對顧家或顧董有看法,卻順著我的誇讚謾罵了自己,同時又試探我。他可以不愛我,但是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就必須只忠於他、註意他、以他為重心,不要妄想攀附任何人。雖然我沒有這個意思,但他是商人,不會無條件地相信任何人。

心裏浸透了涼意,相識那麽久,他依然認為我愛的是他頭頂的這片天地,他的錢……可是話已至此,我也只得平緩心境,接住他的眼睛,認真地答:“我不會。”這是我的真心話,不過他恐怕不會相信了。

“對於顧董,我很尊敬。顧董這個人很完美,這是他給我們的第一印象。但是看人只看表面,肯定是會出錯的。他就像遠處的一座山,在視野中莊嚴,神秘,完美,可是以仰望的姿態註定只能看見半隱半顯的輪廓,我們是看見了他,可那卻是最膚淺的一面。

“那在你們眼裏我就是能一眼看穿的那種吧!”他繼續似笑非笑地自嘲。

“不不!你們最大的區別不是性格,而是本質。我認為世上沒有所謂的完美,顧董能給人一種這樣的感覺,是因為他十分註重身份,並時刻保持,他把一切都隱藏在謙和的外表下,他的內心究竟如何,林總您是清楚的。至於我,也只是明白一點,太過註重身份的人內心可想而知。表面追求的完美,其實是蒙蔽他人同時也蒙蔽自己。就像光環這種東西,它確實照耀了眼前的道路,可是再往深遠了看,什麽也看不見了。如果太留意它,只會桎梏自己的眼界。

而林總您的心極其冷硬,註重原則與事實,只有真正能觸動你的,你才會因此上心轉變,但是這樣的人畢竟不多,所以你也就成了人們口中薄情寡義的類型。

但你依然堅持自己的內心,只關註你心中重要的人,批評是為了讓他進步,沈默是對他不抱希望。至於外界不了解你又惡言評價的人,你從來不會在意,也不會和他們計較的,因為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的話,你不會因此浪費時間。你很明白,所謂身份地位、榮辱名聲這些都是虛幻的,你不會被此所累。這一點,可以從你的處事風格,以及公司那些議論你的人,你對他們的反應就能判斷出來。”

我一口氣說完所有對他的看法。一直以來我都想讀懂他的內心,想了解他的靈魂深處。但是在他面前我是貧瘠的,沒有知識,沒有智慧,更沒有閱歷,只能偷偷地憑著年輕、淺薄的目光去揣度深沈的他。

也許我說的並不對,從此便打入冷宮,也許全部都對了,但也有可能他從此開始討厭我,有誰會喜歡一個整天猜測自己的人?我完全是在賭,看他究竟是喜歡一個了解他的人,還是喜歡一個溫柔溫順的花瓶。

他沒有回話,斜靠著身後的背墊,手臂撐著桌面,中指一下一下地輕敲臺面,眼神漫不經心飄蕩在我身邊……這種感覺就像是迷路在幽暗的森林,周圍環繞著無數的幽靈,飛舞著,旋轉著,就是不說話地環視你……

“過來。”

心頭赫然跳了一下,我起身,乖乖地坐到他旁邊,他將我攬入懷中,手掌抵在我的腰脊,嘴唇卻在我耳邊輕輕吐氣,酥酥麻麻的呼吸讓我更加顫栗。“你知道曹操為什麽殺楊修嗎?”

“據說……一部分原因是他總是猜出領導的心思,並不知收斂。”我小心翼翼地答,感覺後背滑下了一滴涼汗。

“那你怕嗎?”

“不怕。”

“為什麽?”

“你沒有曹操的野心,我也沒有楊修的才智。你太清楚了,我們只是在心念枯竭下甘願接受唾棄的男女。”

他的笑聲終於從臉頰爬出包廂,我的心也終於在高空平穩騰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算是逃過一劫了。

看著他此時真正愉悅的笑容,我也僵硬地微笑,不知道是不是笑的特別難看,內心只暴出一句粗語:媽的!以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再也不會跟他一起出來了!老娘一口飯都沒吃,差點還被他嚇的半死!

愛上心思深沈的領導真是痛苦,私下是一個樣,工作又是另一個樣,隨時隨地要根據他的心情轉換面孔。真佩服那些僅憑美貌就能抓住人心的女人,她們究竟是怎麽練成的呢!

雖然這樣的問題我琢磨不出來答案,但是我卻知道女強人是怎麽練成的。

我們公司向來是集美女與才女一體,花瓶這種職位,不存在的,你不但要哄得住客戶,也要做得好表格,如果連普通的PPT都排不工整,別談升職,隨時有可能被淘汰。

我和小孟游蕩在會議室尋找自己的位置,現在各部門人員全聚集在會這裏,人山人海,認識的不識的,烏泱泱全是人。

高管們全部坐在最前排,他們要輪流表述今年工作成果,及下年計劃,另還要抽出本部門代表性職工,進行工作總結,正是為了培訓下一批領導做準備。我們部門定的是宋鈺和李明,雖然他們已是公司元老,仍有些緊張。

而最高層領導,除了聆聽外還要迅速對各類人員進行判斷,同時還要思考下年計劃不足之處進行批示,所以沒有一個人是輕松的。

至於我跟小孟這類人,沒我們什麽事,我們不是美女,也不是才女,只拿著普通工資,做好分配的工作,升職什麽的,不考慮,因為除了要過強的專業技能,還要資深的經歷。但也偶有例外,可以臨場發揮,另伯樂眼前一亮,從此直上雲霄。只是這些就是白琳娜小姐要考慮的了。

所以苦的還是這們這類人,硬生生坐在這裏三天,不能玩手機,不能打瞌睡,更不能竊竊私語,要是再昏昏欲睡,可就更慘了!一天下來,屁股是麻木的,人是混沌的,如果想結束後去酒吧喝兩杯,純屬做夢!因為結束時通常已經到了淩晨,就連加班也沒有這麽晚過,最重要的,明天還要繼續。

堅持了兩天,我覺得我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仍強撐著意識,扮演認真。

到了第三天下午,終於等到顧董事長站在臺上發言了,我開始感覺到自己的思維緩緩活躍,靈魂也在慢慢回歸。臺下的人不知被顧董的英俊所傾倒,還是跟我一樣覺得要解放了,總之,每一個人都神色激動,精神抖擻地仰望著他。

徐緩而有質感的聲音在時針指向17點時,準時停止,全體職工起身鼓掌,我也拍的非常激烈。從現在開始我有點喜歡顧董了,畢竟不拖時的領導不多了。

要知道行政中心的經理在臺上啰嗦了兩三個小時,工程部也是如此,不過他們部門值得原諒,因為事情太多,實在歸納不完。反觀總經理林章,對自身工作只做了5分鐘陳述,對各部門的總結也是一針見血直達重點,不到半小時全部結束,聽者莫不欽佩,因為全部切中要害。

兩位領導者從臺上緩緩走下來,林總慢顧董一步,跟在他左側,此時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追隨著他們,所以我也光明正大的註視著林章。他臉上雖有淡淡笑容,卻有種疏離感,好像看著每一位員工,又好像不曾註意任何人,平平淡淡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帶而過。

蕓蕓眾生,究竟誰才能靠近他的內心呢?

我與他相距數米,卻又遠隔千裏。縱然我聽過他的心聲、心跳,那也不過是他生命中最清淺的一面,我只是比別人多看到一面。這一面,我就滿足了嗎?我開始貪心,想要了解他更多,想要解決他的心慮,更準確地說,我想讓他離不開我。這話說出來太可恥,也太自大,所以我隱藏一切,做一只涉獵園中他終將獵到的目標。

忽然他停住飄浮的目光,幽深的雙眸竟然準確地投向我,我頓時一怔,如蠱惑一般,與他的默默對視。這一刻,似乎成了永恒,天地間只剩下我們兩人,目光中只容下了彼此。無法收束的目光,對視數秒仍沒有移開,完全忘了眾人。

等我們醒悟過來已經太晚了,似乎所有人都註意到了我們的對視。雖然大家的表情都若無其事,但是我可以肯定,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作者有話要說: 求營養液(⊙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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