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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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林章把我的手握的更緊了,面色平靜的像無風無雨無雲的天氣。我不知他在想些什麽,他的心事,他的辛苦,以及他心中的喜愛與憎恨,我都不知道。可是在我心裏,他一直是一個睿智、強大,追求智慧,內心明澈的男人。是的,他有缺點,他對婚姻不忠,貪戀女孩的年輕,被欲望驅動,但正是他的缺點收容了我。不是身在罪惡為罪惡心辯解,只是不舍一種錯誤就抹殺他的一切。我寧願獨自承擔罪惡。

也許是感覺到我一直註視著他,他忽爾回首,笑意溫柔:“看什麽?”

我挽著他,與他步伐保持一致,沒有說話。

“想吃什麽?”

“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他笑了笑,來往的車燈照映在他的側臉,柔和了他的面貌,融化了他的堅硬,絲毫看不出動氣的樣子。

也許吧!作為領導者,達到了一定的高度根本不會在乎別人看法,更不會因為別人的語言、評價迷失自己。就好像現在,在這條道路,這個世間,一切的喧囂,擾攘都與他無關,他只是沈靜地目視前方。此時此刻,他這種獨特的沈靜,顯得他無比高大,沈穩。

我拉他進了一家幹凈的小面館,簡單地吃了些,又漫步在陌生的夜市。

夜幕下,兩個不為道德所容的人,牽著手走在繁華大道上,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沒有人知道我們的故事。

沈默清的三言兩語是不會令人置氣,可也確實牽引了我們的情緒。一個清高的人肯定難以接受這樣的評判。而我,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偷來片刻的歡愉。

第二日,正式開始我們的戰場,幾個人都早早地到了會議室,林總耐心地給嚴冬筠講著註意事項,技巧用詞,又安慰他不要緊張,只需盡最大的努力。嚴冬筠雖然眉目淡定,點頭間還是有種掩飾不了慌張。

會議開始,主持人介紹各事項之後,會場把聲音留給了投標代表人。嚴冬筠開始還有些不自信,漸漸地完全投入進去了。流利地表達出我們公司的匠心設計,施工範圍,造價工期,以及其它方面能投入的技術支持。招標商不解之處,我一位一位的派發詳細資料。看得出,他們低首間的商討,全是讚揚的神情。

一個小時精彩講解,臺下濺起的掌聲淹沒了我們相視而笑的表情。心領神會地結束了此次緊張時刻。

誰都知道,所謂公平公正,公開透明的招標,其實也會存在貓膩。無論你是拼盡全力,還是把價格壓到最低,最後都敵不過背景強硬,有後臺,有靠山,被內定的企業。這就是社會式殘酷,還沒有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但是仍然不能放棄奔跑,否則將會被徹底淘汰。

成功背後的艱辛與苦楚,只有那些深夜還仍思索著投標方案,查詢著大量報價資料,靠速溶咖啡提神,敲定每一個細節的人才懂。嚴冬筠所有的努力不僅我知道,林總也知道,無論此次是否中標,他都應該得到最熱烈的掌聲。

到了下午,會議繼續進行,我們緊張的時刻已經結束,林章又離開了會議室,我坐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而嚴冬筠依然能拿著筆認真記錄。跟他打了聲招呼,偷偷地溜了出去。

一樓幹凈的大堂,前臺拿著計算器輕輕敲打,我穿過前廳,向側門的花園走去。

已經立秋了,天氣依然悶熱。外面不知幾時下起了小雨,微風夾雜著細雨飄落在身上,一個人漫步在雨中享受這絲絲涼意。

也許因為自己是一個骯臟的人,所以非常喜歡雨,仿佛雨水能把自身清洗。它是如幹凈,透明,晶瑩,它能滂沱飄灑,淋漓盡致下個痛快,也能緩緩悠悠,絲絲縷縷下個不停。雨後的一切也讓人感覺清新,舒適,一切都變得幹幹凈凈,像清晨,像青春,充滿朝氣與希望。

回到大堂,要了杯熱茶,躺在沙發上,繼續聽著屋檐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易小姐一個人在這裏?”

我睜開眼,沈默清不請自來地坐在了對面。他總是一副放蕩的樣子,與林章那種沈肅沈穩的氣息完全相反,可同樣是不容小覷的人。

我淡淡地回了句,“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好像不歡迎我嘛?”

“確實。”我直實不諱,反正他也沒有什麽值得我客氣的。

他慵懶地笑著,靠在沙發上並不打算離開。我斜著眼打量他,這張皮相確實不錯,一雙桃花眼尤其是笑的時候,有一種勾人心神的風流。雖然是一種紈絝之姿,可這也是他的魅力之處。

“看來上次送你的花沒起作用嘛!”

端起揶揄的微笑:“一束花而已,你想改變什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易小姐要求這麽高啊?”

我搖搖頭,不想再跟他交談下去,剛要起身,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恕我直言,林總年近40了吧?易小姐花容月貌,跟著他,能得到多少呢?”

窗外仍有滴答的雨聲,我挺直脊背,還保持著起身的姿勢,卻像失聰了般,世界萬籟俱寂。

原來,我在世人眼中真的這麽骯臟。我猜得到,卻是第一次聽人說出來。竟然是這個感覺,沒有撕心裂肺,只有一種淡淡的悲哀在心裏無限擴張。有千言萬語,但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不可悲,也不可憐,更不該怪別人誤會,說這是愛情誰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林章也沒有給我愛,他需要的只是一位聽話的情人,我恰巧撞了進來,我應該感謝他,否則我都沒有機會愛他。

“易小姐是否考慮別人?”他眨著魅惑的眼,“比如,跟著我?林章能給你的,我決不會比他少,很多方面我都比得過他吧!尤其是年齡,怎麽看你跟我走在一起都更合適啊!”

眼睛落在桌面,怔怔地看著茶幾上那懷熱水,無色無味,幹凈透明,冒著裊裊白煙。心裏小小的悲哀也幻化為白煙,卻是毒煙,纏繞著呼吸又不會窒息,只是在心口隱隱地難受。世人眼裏我已經成這樣了,像一件商品,被擡價,被買賣,一切用金錢衡量,不談感情,願者自買。

愛情是那麽純潔美好,而我,已經把世間最美好的東西,一步步推離我的世界了。怎麽就走到這種地步了呢?

“怎麽樣,易小姐?”他伸手遞給我一張名片,“你應該有我的電話,只是讓看下我的頭銜也不比林章差。考慮考慮我吧?”

我竟然像一個木偶,看著他把名片插入我手中,沒有丟棄,也沒有反應,好像成了一個植物人,別人怎麽翻動我的肢體,我就保持什麽樣的姿勢。仿佛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確實是這樣的人吧!外人已經認定我是如此,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呢?

他再次向我眨眼詢問。

我呆滯地點了一下頭,脫口的話都不知是表達什麽:“謝謝。”

“我可是單身哦!易小姐好好考慮考慮,難道你喜歡做別人的情人而不是女朋友?”

“哦,知……”

“陳總在和我們公司的人員說什麽?要挖墻角?”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像是一聲悶雷,猛然驚醒,卻不敢回頭,定定望著前方某一點,明顯感覺到林章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待他坐了下來,周遭的空氣開始變冷,變得稀薄。沈默清仍狷狂的笑:“林總真是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

“可惜沈總眼光不行,想挖人也應該選會議室的那個,這個,價值不大。”林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應該沒有生氣吧!我暗暗瞥了他一眼,他正看向我,目光竟是冷峭的陰沈。在心裏嘆一口氣,果然還是誤會了。

沈默清絲毫不覺得怪異,接著笑道:“是麽?林總一直帶在身邊的人應該不會太差吧!”

“我的人,無論怎樣,都是會帶著的。”

兩個男人又開始冷硬地對峙,刀光劍影全都隱藏在波瀾不驚的微笑下。

我自知做錯了事,說錯了話,像一支熄滅的蠟燭,凝在這裏,一動不動。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說什麽了,還是讓易小姐自己選擇吧!”沈默清挑了眼林章,又對我暧昧地笑,“易小姐考慮好跟我打電話哦!就不打擾二位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挑撥我和林章。我有些惱火,明明什麽我什麽都沒有答應,卻被他三言兩語說的好像我已經動搖。現在我根本不知該怎樣和林章解釋。

只餘下我們兩人,我已無法逃避,只得面對他。可是他沈靜地坐在旁邊,渾身上下像是結了一層冰,我想用我的柔情把冰敲碎,想用我的火苗把冰暖化,可是他的冰冷讓我不由自主地畏縮起來。

“名片上的電話背下來了嗎?”

驀然一僵,才發現名片還握在我的手裏。顯然,他認為我會當面扔掉名片,私下卻會記住電話。這張名片就像是證據,贓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握在我的手中,誰都沒有強迫我。他已經完全相信沈默清了。

“我給你機會解釋。”

“我……並沒有答應他什麽。”放下名片,小聲地回答,明顯地底氣不足。

“是嗎?如果我不過來你就要考慮了吧!你要考慮多久?是不是你們這種年輕的女孩天性不安,跟一個人在一起時還要盯著其他目標?”

天不知什麽時候暗下來了,屋檐下滴滴嗒嗒的雨聲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止,今日的會議應該結束了吧!連續開了兩日沈悶的會議,才發現此刻是最累的。

“我先回去休息了。”我微微點頭至敬,站起身,走向酒店客房走去。

果然如此啊!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人都是只相信眼睛看見的,沒有誰會深深洞悉對方的內心。倘若真有興趣,再慢慢探究。可是我費了那麽多心力,飲了那麽多悲涼,承受羞辱,違背道德,得不到他的疼愛,也得不到他的了解,那麽我所承受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客房的長廊有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我卻清楚地知道他也跟了上來。

很快,身後燃起一句‘站住’,聲線中有燎原的憤怒。我實在不想理會,以前我總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我做的不對,怕我會惹怒他,可是越和他越相處,我越明白,惹怒他很容易,討好他太難;引起他的懷疑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太難。既然我改變不了他,也撼動不了他,又何必做一只撲火的飛蛾。

拿出房卡,剛貼在門邊,他一把扯過我的胳膊把我甩在中央,踉蹌地退了步,甩開他的手,他更加怒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抵在墻沿,大力撕開我的襯衫,似乎用盡了全力,‘嘶’地一聲,襯衫直接裂開,露出了淺色的內衣,衣扣也全部掙脫迸落在地毯上。衣衫緊緊地勒著我,我卻不肯掉下眼淚。

門柄明明就在旁邊,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打開,可他絲毫不顧及我還袒露著前胸,把我暴露在這隨時會有人來的長廊。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大膽。”他狠狠地瞪著我。

我沒有力氣與他爭吵,被他這樣盯著,竟然連羞恥都忘了,反正他早已經看過。沒有人在意我,這些人不是羞辱我,就是讓我難堪,可這些都是我自找的,是我主動做了第三者,從我選擇這條路開始,就不再是一個幹凈的人。質本潔來還潔去,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這麽著急找下家?”

眼神飄浮到空中,不讓眼淚落下來。“你說夠了嗎?”

他額間仍凝聚著怒氣,“不要讓我發現你背叛我!”

“背叛?”我斜著眼譏笑:“沒有人比林總您更了解什麽是背叛。”

“你!”他握著拳頭,手臂快要擡上來,要打我嗎?我慌忙掙脫,掙紮間,突然發現走廊轉角有道身影,好像是嚴冬筠,還沒有仔細辨認,林章已經咬住了我的唇……垂著眸,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要……求你,不要在這裏……”眼淚從眼眶湧出來,像一條條冰刀,劃爛我的臉頰。

等他終於停了下來,目光中的怒火已經化為不死心的灰燼,幽幽嗞動:“就這麽怕他看見?究竟誰才是你的目標?”

“林總,您說完了嗎?”我抹去眼淚,指了指衣衫,迎視他:“您看我現在還像一個人嗎?你覺得我還有資格談目標嗎?我是一個不要臉的情婦!一個萬人唾棄的第三者!這種人還有未來嗎?承蒙林總您能看得上我,您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可是我卻害怕。請您體諒。放過我吧!”

這一次,我終於甩開了他的手,打開房門,他仍要跟進來,我握著把手,又加一句:“麻煩您不要再來打擾我。謝謝。”毫不留情地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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