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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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因為他的話又去多愁善感,一大早就給蘭蘭去了個電話,提示她不要再借錢,我會想辦法。她吃驚地問我怎麽借到的,我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連續三天,分別在提款機上取了2萬,最後一次性給蘭蘭轉過去,也算解決了她的人生大事。

只是當我把林章的卡插在ATM機上,明明有直接取款的選項,我卻不可抑制地想點擊查詢餘額。悶熱的氣息充斥在小小的櫃員機內,我的心裏一直在掙紮、矛盾,我沒有其它意思,只是看一下而已……猶猶豫豫,畏首畏尾,最終還是沒有戰勝自己的好奇。當屏幕上顯示出他卡中的餘額,那一串很長數字,我細細數了數,去掉角分是8位數字,但是還差一點點金額就到9位了,至少對他來說是一點點的。

心頭莫名地緊縮,卻不知是為什麽。保持清醒地取回卡放回錢包,覺得自己真的是找了一位有錢的老板,這也只是他的工資卡,還不加公司每年的利潤分配,以及其它商業投資的股權分紅。

可能以他的財富在這個國家甚至本市根本算不得什麽,也許都排不上名次。但是,他在我的世界裏,確確實實算得上一位‘有錢人’。我們每月拿著五六千的工資,在家鄉甚至更少,連6萬塊錢都需要去借,奮鬥一輩子也買不起一線城市的大房子。而有些人卻能憑著自己的頭腦和智慧,實現自身價值,過上了人人艷羨的生活。

本來這就是一個以金錢和權勢衡量他人地位的社會。這是一個畸形的社會。我是一個畸形的人。

我不知我這種是什麽心理,我不見得一定要幫助蘭蘭,與林章在一起也不是想要得到他什麽,但是我卻有種想考驗這段感情的心理。不是常說校驗一個男人是不是愛你,標準就是看他願不願意為你花錢。而《包法利夫人》中也有這麽一段:摧毀愛情的狂風暴雨,其中最冷酷無情、最能連根摧垮的,莫過於借錢了。

不想要什麽,卻想試一試我在他心底是否占據了一席位置?

想到這我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我並不單純,也沒有如自己想象中那麽純潔地愛他。

我也曾問過自己,他的魅力是來自他本人還是他的財富?我所沈迷的是他本身還是他的光環?倘若他是公司普通職員,每月領著微薄的工資,同樣頂著一張冷漠清高的臉,我還會只因為他一寸目光愛他嗎?

我可能還是會被他吸引。

因為,沒有人會有那樣的眼神。

中年人的世界都是辛苦的,每天要隱忍、壓制地面對上級及下屬,掛著看似真誠實則麻木的笑臉,很少有人能保持沈靜澄澈的目光。

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中,很多人為了富貴出賣了他的心靈,為了名利把自己打磨的世故圓潤,往往到了這個程度,他們除有利事物,一切視而不見。他們看不見太深的美好,看花只識顏色,看樹只知乘涼,內心沒有靈魂,目光沒有溫度。確切地說,他們的眼睛細瞄著官場進退,計較著利益得失,他們的靈魂被這個現實的社會吞噬了,已經忘了年少的夢想。那種覆雜、警惕,機關算盡的精明盡數在臉上表露無遺。

當然,像林章那樣的人也有很多,如我們的顧董事長無論任何方面,都比他更上一層。

顧崢不止是外形英俊儒雅,待人也是親切溫和,決不像林章那般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初到公司時最先認識的就是這位董事長。記得第一年到公司時做年會主持人,下臺後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還公眾表揚了我,可我對他最多也就是個尊重。

只是在日後怎麽也沒有想到,我竟然愛上了顧董身旁那個不茍言笑,默默無聲的人。

我不懷疑我的功利心,但我也不懷疑愛。倘若林章願意和我在一起,就算他一無所有,我也毫不猶豫地抓住他的手。

可惜愛美人不要江山只存在掌故裏。他有責任要背負,也有自己家庭。我在他的生命裏實在太輕太輕。不過是他心湖偶然激起的一圈漣漪,點點片片,隨之消散。

第三天下午,我借著送合同的機會,帶著他的銀行卡,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微微低頭,把合同推到他座位上,同時把卡放到了上面,輕聲道:“這是本期的項目。還有……你的銀行卡,我取了6萬。”

他手中的筆只是稍稍停頓,目光都不曾移開。我知道,我該退出去了。剛剛擡步,清冷的聲音從身後挾起,“等一下。”

疑惑地回眸,看見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甩出了一串鑰匙,擺出一張臭臉,聲音倒是寡淡,“找個時間搬過去,地址蕭助理會發給你。”

人還鈍鈍著,鑰匙卻閃亮亮的。陽光的明曜,鑰匙的冷銳,配合的無懈可擊。只感覺每閃一道光都是譏諷,譏著我的眼睛、內心與感情。

他這只是想金屋藏嬌?算不上羞辱吧!就算他對我沒有感情,只是把我當成情婦,我也應該清明,我的自尊還在,只是借了他6萬塊錢而已,日後會還的,我不應該有激烈的反應。要平靜,平穩。

忍著心中不可言明的情緒,面上保持感激:“謝謝林總,我住的地方很好,不需要搬家。”

他冷笑從鼻孔裏哼出來:“你那種地方很好?樓道的燈都是為瞎子準備的吧!”

他唇角上斜,眉目藐視,表情鄙夷。這是第幾次看見他這樣了?原來他也有缺點啊!他是真的有那種輕世傲物,高高在上的心理。在他眼裏我是低等的,卑下的,他看不起我所處的那個環境,看不起我。大概只有他太太那樣的高貴才配得上他吧!

“盡快搬進去,免得我每次從你那地方出來都要洗一次車。”

這次我是真的怒了!斂了恭敬,表情陰冷,目光劈下一道閃電:“那你就不要再去!”脫口而出,轉身就走,再也不想與他多說一句。

他把我當成什麽我可以忽略,難道還真以為我缺少大腦,任他拿捏?一直以來我都太想討好他,在他面前總是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以至於我都丟了自己的性格。

但是他對我的態度從未改變過,對我也不算好,從不會考慮我的感受。我付出所有的感情,都換不來他一點疼惜。

回到座位,無神地看著電腦,不認識一個字,只感到悵惘悲淒,茫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只是心裏明白,這些都是我自找的……

“你怎麽了?……”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厭煩感驟然拔地,連頭都懶得擡:“關你什麽事!”

半晌,對方都沒有反應。我揚起頭,嚴冬筠楞楞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剎時有些愧疚,相較以前,他改變了好多,工作中仍舊默默幫助,但不會再刻意與我說話。只是我條件反射抵觸他。

起身向他道歉:“對不起,我剛心情不太好。”

他眼眸微微一閃,馬上柔軟地笑出來:“如此孩子氣,果然沒長大。”

我不動聲色的後退一寸,他微微前傾的姿勢也太過暧昧,雖然此時辦公室沒太多人,但是被人看見終歸不好。

“今天我憑白無故地被我們的小公主給吼了,是不是得補償下?”

我迷蒙地看了下他,立即反應過來,笑的花枝燦爛:“晚上請嚴大才子吃飯。”

古往今來請客吃飯是維護關系、結識新友、回報恩德的最佳方式,同時也是最簡單、最省事的。於情於禮,我都得回報嚴冬筠,不談其它,在工作中都不知道幫過我多少次。無論他什麽心思,同事關系總要維護的。

他似乎知道我喜歡什麽,帶我到了川湘菜館,每一道都征求我的意見,完全依照我的喜好。可是他是當地人,明明吃不得辣。我有些感動。

林章好像也帶我吃過一次飯吧!他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麽,強勢主宰了一切。與此時相較,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不是不尊重我,不是看不起我,是看不上我。他把我當成了聽話乖巧,沒有主見的情婦。

沒有主權的人確實不配發表意見。

嚴冬筠又幫我盛了一碗羹湯,笑吟吟地推到我面前,瞳孔中閃爍的光芒像竄入半空的火苗。不同於冷光的閃爍,他的火苗溫暖,柔和,明媚。忽然覺得與這樣的人在一起,一定能平穩幸福吧!他不算英俊卻待人真誠,不算富有卻才能兼備,不夠成熟但來日方長。人這一生求的不就是一世安穩,平安幸福嗎?

像林章那樣的人,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一個獨特的夢,體驗的、得到的,全是不一樣的。事實上,這些都是虛幻的,毫無意義。唯有真心才有價值。但是,他沒有。

可是我不甘心,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猶記起去年冬天,我獨自從食堂走回辦公樓,花壇有幾株臘梅在寒流中綻放,空氣中有隱隱暗香浮動。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屏住呼吸,凝視淺黃的臘梅,花瓣謙首低垂,花蕊泛金溫潤,每一朵都開到極致,只為自己綻放。而它這股嬌怯淺淺的暗香,也不像桂花那般驚動天地的香氣,是如此清麗,淡雅,在蕭索的冬日裏靜浴陽光,與世無爭。

我閉上眼,捕捉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香氣。

細微處,聽見幾縷悠微的笑聲,是低沈的男聲,似乎有些耳熟,我繞過梅枝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轉角處正站著我們的總經理,他正和一位清潔大叔開懷暢談。大叔手中拿著掃帚,畚箕立在地面,裏面裝面了落葉,粗糙的面孔有淡然的微笑,沒有絲毫的卑微與低下,身著保潔公司工服裝,與林總平視而談。

而林章一身名貴西裝,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正抽著煙,煙圈隨寒風飄逝,臉上露出在公司我從未見過的淺笑,沒有任何的高傲與自大。

我很是詫異。絕無看不起大叔的意思,只是很意外他們的關系,在公司裏,在我們面前,林總幾乎不會與我們閑聊,連笑臉也沒有。

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我悄悄轉身離去,不再打擾他們。卻開始相信,現在的林總,才是真實的他。

事後,我也特意打聽過,那個大叔只是物業公司一位普通人員,不知與林章如何相識,再到忘形之交,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個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年,那個時候我只知道他是我的領導,對他沒有感情,之後也逐漸淡忘。現在憶起卻有一陣恍惚。他對我,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張面孔,為什麽不能像尊重那位大叔一樣,尊重一下我呢?是我什麽時候惹惱過他?或者對他表現的不尊重不尊敬?除了剛到公司不認識他,對他漠然無視,此後我再面對他一直都是謙恭崇敬。

而他好像也不是在意別人看法的人啊!比如說他在公司的印象,由於我們的顧董事長是個氣度儒雅,溫和仁慈的老板,我們小員工閑來無事總是拿林總來與顧董相較,大家對林總的評價永遠都是鐵石心腸,冰冷嚴厲,幾乎沒有人太喜歡他,哪個不是看見了他就想扭頭假裝沒看見?其實無論是誰,都會更喜歡平易近人,有親和力的領導。

而這些風言風語相信他也是知道的,但從未改變,早已做到了無人之境……

耳邊似有鬧哄哄很嘈雜的聲音,如同處在一個喧囂的鬧市,我回過神,原來已經站在了地鐵口,嚴冬筠正別有深意地盯著我,一時間,心中的歉意由然而升,還不曾解釋些什麽,猝不及防地,他吻了一下我的額頭,“今天你全程都在走神,時時註意手機,我猜想,你和你喜歡的人正鬧矛盾吧!”他扶住我的雙肩,對上我的眼睛:“但是你要記得,不適合你的人只會給你帶來傷害。會有一個正確的人一直等著你。”

很真誠的幾句話。我飄渺地站在地鐵中央,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逐漸淹沒在人群裏。茫然中,不知哪裏是我的前路,哪裏是我的歸途……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者故事,八點檔電視劇天天演繹;天涯百度各貼吧,俗濫的劇情滿天飛。如果不寫人性,這文篇還有什麽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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