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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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等了有一個世紀之久,唐原緊閉的眼前甚至都劃過許多片段式的回憶,有關自己的,有關別人的。

然而塗笑萱清冷的聲音仿佛由遠而近地飄來,把唐原拉回到現實:“你為什麽不還手?這個結界一旦完成,你們就可以離開了。為什麽不繼續?”

唐原睜開眼,看著那張自己日思夜想,連夢裏都希望能再見一次的臉,哽咽著說:“我怎麽能對你……”

一句話未畢,她已再說不出什麽來。塗笑萱微微頓住,慢慢地將長鐮放下。

“你們走吧。”清冷的臉上,莫名地出現一絲惆悵,塗笑萱皺了皺眉,“不要等我反悔了,你們就真的走不成了。”

仿佛得到大赦一般,解高寒和影衛同時欣喜萬分,唯獨唐原反而顯得更加悲傷。

“你哭什麽?”塗笑萱皺眉望著唐原莫名而出的淚,難得帶上了疑惑的感情問,“不是放你們走了嗎?”

“我……”唐原心中千萬句想說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塗笑萱伸出修長的如玉手指,徑直伸到唐原胸前,覆著唐原的胸口,閉上眼:“你……舍不得我?”

沒想到她竟然能連人的情感都能通過這樣來感受!三人心底微微一驚,唐原點頭:“我……你,你能不能和我們一起走?”

影衛沖上前來,一把抓住唐原的手臂:“你瘋了?”

塗笑萱嘴邊竟然露出了一絲微笑:“你朋友似乎不太希望這樣。”

唐原撇開影衛的手,不管不顧地上前兩步拉住塗笑萱的手:“跟我一起走!”

看著唐原晶亮的眼睛,塗笑萱千年冰凍的心底深處似乎被什麽悄悄地撞擊了一下:“……好。”

意外之喜來得太快,唐原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塗笑萱又笑了起來:“我不過是在這裏等了太久,有些孤單了。”

她稍微頓了頓,直視唐原的眼睛:“不過你別高興地太早,去血池的途中,還會有冰川和火海兩道天險,即使我和你們一路,能不能活著到達血池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影衛和解高寒面面相覷一下,影衛輕輕點點頭:“她說的沒錯,在洗心池之後的世界,我確是什麽都不知道,如果她能跟著我們,我們到血池的把握自然會更大一些。”

唐原一把抹去自己臉上未幹的淚痕:“我們這就啟程!”

“等等。”塗笑萱一個挽花,憑空收起長鐮,然後手指尖輕輕朝洗心池一點,一絲清泉自濃霧裏竄出,自動灌進塗笑萱腰間的棕色小布包裏,“從這裏往後的水源都不能飲用,我們帶上這些,足夠三日。”

“三日?三日便能到血池了?”影衛開口問。

“那就要看天意了。”塗笑萱神秘地笑了笑。

說不上這種心情是有多幸福和忐忑,唐原自覺和塗笑萱在一起的每一個時間都像是偷來的一樣,她渴望過無數次,卻無數次從不同的夢裏醒來告訴自己不要妄想,而每個不同夢境的唯一相同點就是結局都是悲哀的。

他們一行四人不知在暗無天日的土地上跋涉了多久,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如果不是塗笑萱帶路,他們早已迷失了方向。而塗笑萱每日除了帶路、給眾人必需的水分外,並沒有多餘的動作,更多時候只是一個人坐得遠遠的,盤腿在地上,閉著眼睛,似睡非睡。而每到這個時候,唐原更是只會癡癡地看著她,偶爾忍不住鼻子一酸。

“前面是個斷崖,下去之後會看到一片冰原,就是我先前與你們提過的冰川地貌。”塗笑萱蹲下用手沾了沾愈發松軟的黑泥地說,“跟緊我。”

塗笑萱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地一瞥唐原,卻令得她身心皆是一暖。

果然如塗笑萱所說,眾人在克服了心裏障礙後在斷崖邊一躍而下,仿佛進入了一個新的交錯空間,待到再睜開眼,就是白茫茫一片冰雪世界。

“先閉上眼,讓它適應一下這裏的光源。”解高寒吩咐著眾人。

眾人先是適應了好一會的光線,又適應了一陣嚴寒的溫度。

“看你們的狀況,如果我們不在一日之內走完這段冰川,很有可能都會被凍死在這裏。”塗笑萱環顧一圈後說,“這段路遠比我們現在看到的更惡劣,每一段時間都會有突如其來的冰風暴,或許還有冰獅。”

“冰獅?”唐原抱臂瑟瑟發抖。

塗笑萱從手心處憑空化出一件水色外衣默不作聲地給唐原披上:“是冰川裏最兇猛的一種野獸,見物即食。”

唐原被塗笑萱忽然的關心驚訝到了,隨即忍不住笑了開來,她這一笑卻融化了塗笑萱的冰冷面孔,塗笑萱略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如若遇到冰獅,你們一定不要去驚擾它,否則合你們幾人之力,都未必是它的對手。”

三人連忙點頭應承下,唯有影衛微微有些不屑,卻也說不出什麽來。

冰川不同於一般冰川的地方在於,除了四處白茫茫和寒冷刺骨之外,它還會隨時塌陷,走著走著,興許腳下就莫名出現一個冰鑿出來一樣的一個大小坑窪,誘人隨時陷落,而一旦陷落,就像沼澤地一般,越是掙紮越被這裏的冰快速淹沒。

沒有火種,沒有取暖物,眾人只走了不消一會兒,就全身乏力了起來,連最不容易受影響的解高寒也承受不住冰川的溫度和凜冽的“地獄之風”,開始呈現出和眾人一樣的脫力反應。

突然間,整個冰川猶如地動山搖一般足足震蕩了十幾秒的時間,正在四人腳下有巨大的冰塊突地裂開,唐原猝不及防地落入一個巨大的冰窟裏。

“快!拉住她!不然會被吞噬掉!”塗笑萱立刻伸出手拉住唐原,並用力要將她扯出冰窟,嘴裏大聲喊著,“這裏的冰川地貌一旦遇到裂縫,便會如沼澤一般吞噬掉所有掉進入的東西!你別掙紮!越掙紮會陷入得越快!”

唐原正想使力出來,卻被塗笑萱一喊,更加不敢亂動。

“你別動!我們拉你!”解高寒也連忙說。

怎奈這個冰窟下拽的力氣太大,三人合力竟然也只堪堪能讓唐原一點一點地被□□,而三人無不累的滿頭大汗、滿臉通紅。

唐原陷入冰窟之時,塗笑萱尚且鎮定自若地指揮著,而此時三人盡皆使力,遠處的一聲巨大吼叫,令塗笑萱臉色急變。

“糟了……是冰獅!”塗笑萱的臉比平日裏更白了三分,連嘴唇都白了起來。

之前雖未聽聞,但以塗笑萱的實力和她對冰獅的畏懼之情,已經足足讓其餘三人間接感受到了冰獅的可怖。

“你們快些!我去攔住它!”塗笑萱二話不說,從手裏化出長鐮擋在三人面前,而解高寒和影衛此刻再顧不得多想,只得使出渾身解數,拼了命地要把唐原拉出冰窟。

只是兩人越是緊張,這冰窟越是有一股反作用力,將唐原往下拖去。而幾人能明顯地聽聞,那特屬於冰獅的吼叫聲,已經越發近了。

不出幾分鐘,唐原尚未被拉上來,遠方以冰做的地平線外就顯出了一個足足有三人高的輪廓,細看之下,一只威風凜凜的渾身雪白的獅子,昂然傲視著眾人,冰獅緩緩顯出全貌,站在冰線上一個兩米高的冰垛上,居高臨下俯視著。

都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冰獅怒吼一聲,從冰垛上一躍而下,帶下的寒氣使得四周卷起一陣巨大的冰風暴,冰風暴越卷越大,以排山倒海之勢直直向著幾人沖來!

影衛急的滿臉直流汗,解高寒大喝一聲:“拉!”

塗笑萱閉上眼睛,雙手穩穩地揚起滅世之鐮,鐮刀在冰雪中挽成一朵黑花,旋即在瞬間,塗笑萱身前綻出無數朵黑色的玫瑰,迎著冰獅而去!

就在黑玫瑰以碎裂之勢護住所有人時,唐原終於被拉了上來,而冰獅被黑玫瑰的碎屑割到了全身冰膚,冰風暴並不停歇,只是全部沖著塗笑萱而去!受傷的冰獅在被激怒之下,吼得震天響,天空劈下一道冰電,準準地擊中塗笑萱的長鐮!

“媽!”剛被拉上的唐原哭喊著沖過去,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第二道由冰獅發起的冰電順勢就砸在了唐原身上!

冰獅還未作罷,兩道冰電過後,冰獅舉起雄壯的爪子,淩空一掌拍下,巨大的爪子帶起冰片將塗笑萱和唐原一起罩住!

不論是誰都經受不住冰獅的這一精準攻擊。冰片紛飛之中,解高寒都已臨近絕望,然而下一秒,自冰獅爪子下騰起的十字結界,令解高寒和影衛都目不轉睛地看了過去。十字結界穩穩架起冰獅的爪子,在掙紮著,奮力著把冰獅的攻擊化解。

冰獅困惑著,疑慮著,自冰獅降世之日起,它還從未遇到如此情境,沒有人能抵擋住它的連番攻擊,故而在這個十字結界的反擊之下,冰獅微微退卻一步。冰風暴中,唐原和塗笑萱的身形漸漸顯現了出來。塗笑萱的長鐮不知如何已然折斷,而唐原虛弱的身體支撐著閃耀的十字結界,身上傷痕累累,血跡紛飛。

“汝等何人,擅闖我冰川,意欲何為?”冰獅竟然開口說話,聲音如同巨大洪鐘,沈穩有力。

解高寒正要回答,可是冰獅緊接著轉頭向塗笑萱,竟不理他:“你為何不留在洗心池?擅離職守,後果如何,你可知道?”

塗笑萱一手扶住虛弱的唐原,轉頭看向冰獅:“我知道。但今日你不讓我們過去,你我便只有在此同歸於盡。”

“你我千百年來,互不相擾,今日何故如此?只是為了這三人嗎?還是,”冰獅問到,“還是只為了這個小丫頭?”

“你不必知道。”塗笑萱笑了笑。

“你的滅世之鐮已毀,我若不讓,你如何勝我?”冰獅困惑地看著她。

“我不是說過,會與你同歸於盡,你難道當我在說笑?”塗笑萱神色自若地說著,仿佛討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冰獅的臉色由困惑變為震驚:“你竟要以元神與我相搏嗎?”

塗笑萱並不答話,可是她的表情已明顯說明她就是這麽打算的。

“……你們走吧。”冰獅的聲音由震驚變為不可思議,“這個丫頭,她硬接了我一道冰電一記掌擊,想必也活不長久。”

塗笑萱再次笑了笑:“那自是不必你費心。”

“火海麒麟可不如我這般好說話。”冰獅的語氣又傲慢了起來,“你自己知道,我只是不願與你們這等俗物交手。它卻是性如烈火,一旦被它發現,只有死路一條。”

虛弱的唐原早已撤了結界,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此刻卻出聲問道:“如何,如何才能繞過火海麒麟?”

冰獅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你怎知我有法子?”

唐原虛弱地笑了下:“你就是有。”

冰獅沈默了一番,忽地大吼一聲,解高寒和影衛不由得心底一跳,誰知冰獅卻順勢笑了起來:“火海麒麟每三個時辰會坐忘一次,若你們能在那個時段通過它身邊,可保不死。”

“坐忘?”解高寒皺眉問。

“身為守衛,我們都活得太久了,”塗笑萱徐徐解釋,“久到我們必須忘記一些事情,才能活得下去,否則會被腦中的俗世牽絆而至瘋癲。坐忘便是讓我們活得更長久的方法之一。每一次坐忘便是一個時辰,期間便如死屍一般,對周圍事物不聞不問,萬事不知。”

眾人點點頭,深知坐忘確實是一個通過這些守衛的好時機,所以對冰獅的指點更是感激。

“去往火海的通道馬上便要關閉,”冰獅又傲慢了起來,“即刻便去吧,否則錯過時辰,你們便到不了血池了。”

“你怎知我們要去……”唐原疑惑道。

“欲過冰川火海,不是去血池又是去哪裏?”冰獅嘲笑著,爪子淩空劃了一道,冰天雪地中,仿佛被它的冰爪撕開了一道裂縫,而裂縫越裂越大,大到可以容得下四五人同時通過。

“走。”塗笑萱也不再多說,扶起唐原率先就往裂縫走去。而解高寒和影衛也對視一眼,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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