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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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縫隙,與冰川各為兩個極端的火海立時便呈現在眾人眼前。烈焰滾滾充斥了整個天地,與冰川不同之處,便是火海乃是由一大片的九宮格環環相扣而成。每一個九宮格隔上一段時間向外噴射的火焰便會靜止幾分鐘,換句話說,在火海裏所有生物都不能停下,必須全神貫註地細數身邊的九宮格何時熄滅它的火焰,然後在短短幾分鐘內立刻穿越它,否則一旦等火焰覆又燃起,烈火焚燒之痛就必不可免。

每個九宮格約有二十平米之大,在望不見頭的火海之中,顯得四處皆是,範圍雖不大,但也足足夠容下四人立足。而九宮格中的火焰熄滅時間雖不長,但也仍舊足夠幾人穿越。

問題是,現在需要全神貫註穿越的四人皆是傷兵,此為其一;其二便是這一望無際的火海尚不知有多大,他們幾人又能全神貫註到幾時?解高寒與影衛、塗笑萱三人尚且可以不眠不休,可是唐原呢?她是四人中唯一的肉體凡軀,重傷之下便是半日不歇就足以斃命了。

所以四人實際上只相互扶持穿越了十個九宮格之後,唐原便虛弱到難以行進。

“不行,她燒得厲害。”解高寒的手觸在唐原額頭,憂心忡忡地皺眉說,“我們不能再走了,會拖死她的。”

“可如今我們進退不得,”影衛長嘆一口氣,“火海之中豈有退路?”

塗笑萱輕輕將唐原放下,伸手溫柔地替她擦著汗:“我有一法,不過只能支持一晚上。”

解高寒和影衛欣喜又期待地望著塗笑萱,只見她盤腿坐在唐原身邊,雙手一錯,盤出一個黑色結界。玫瑰狀的結界慢慢幻化開來,籠罩住四人。接著塗笑萱又從懷裏掏出手拎包大小的黑色繡包,左手在繡包四周空撫一圈,繡包緩緩隨之增大,最後竟化為透明,與籠罩著眾人的玫瑰結界融為一體,成了四人保護膜一般的存在。

“這是……異空間?”解高寒伸手輕觸膜壁,手指徑直穿過,卻無甚感覺。

“是。”塗笑萱點頭,“然而它也僅夠支撐一個夜晚,這是我們最後的休憩之所了。再往下,便只能硬走,能不能穿到火海麒麟棲身之處,就看天意了。”

“我們找到火海麒麟後又要怎麽去到血池?”影衛盤腿坐下。

“火海麒麟守在那處入口,從它身邊繞過之後,便會有壁障直接穿越即可。”塗笑萱柔和地望著躺在她膝頭的唐原,此刻唐原緊閉雙目,口中迷迷糊糊地似乎在說著什麽。

塗笑萱俯身貼耳在唐原唇邊,細心靜聽。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唐原不停地重覆著對不起,臉色極度痛苦。

塗笑萱靜聽一陣,擡頭望著解高寒,輕問道:“顧向晨……是誰?她為什麽一直喊著這個名字說對不起?”

解高寒和影衛皆是一驚:相處兩日,這是兩人第一次見塗笑萱語帶關懷地詢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而解高寒在驚訝中又帶上一絲無奈:只有他知道唐原這深深的自責來自於何處。

“她……逃避了自己,”解高寒有些空洞地望著外面的火海,“所以……”

塗笑萱伸手想撫摸唐原的臉頰,卻伸到一半,又放了下來:“她,一定很愛那個人吧?”

解高寒不再回答,也不知該說什麽,許久,他顧左右而言他地說:“她很愛你,自從得知也許能在這裏見到你,忽然就燃起了生機。雖然你可能什麽都不記得了。”

塗笑萱帶著笑意看著解高寒:“或許我是不記得了。”

停了停,塗笑萱再度望向唐原:“若是我真的曾有這麽一個女兒。忘記她真是我做過的最後悔的事。”

解高寒怔住,看向塗笑萱的眼神變得不一樣起來,許久又漸漸轉為哀傷:“她要是醒著聽到你這番話,也許會大哭一場吧。”

而唐原仍舊緊閉雙目,似乎一絲好轉的跡象都無。

“有沒有辦法讓她好些?”影衛擔憂地問,“若是一直如此,等這個屏障消失,我們一樣還是行走不得。”

“她是受了冰電外加冰獅的爪傷,無法及時處理傷處才如此,若是有藥並不難治。”解高寒輕輕自言自語,“可這荒涼火海,又哪裏找藥去?”

塗笑萱仿佛想起什麽,輕輕放唐原在地上,起身四處搜尋著。

“前輩,你要找什麽,我幫你?”看見塗笑萱的模樣,解高寒似乎覺得她或許有辦法,連忙跟著起身問道。

“一種植物,長相遠處看去頗似蜥蜴,細長無根,遍體通紅,有著金色的葉子三兩片,大約,”塗笑萱比劃了一下,“有一只手指的一半這麽大。偶爾會在九宮火海的邊緣尋到。”

解高寒二話不說,跟著塗笑萱走出了屏障,在四周的九宮火海邊沿就尋了開去。

影衛留下照顧唐原,此刻正疑惑地看著二人遠去的身影:“這火海之中,竟真有這種神奇的植物?為何我看去如此荒涼,天地之間除了烈火,哪還有其他東西?”

唐原斷斷續續地夢囈了許久,也許到了第三千八百遍的時候,塗笑萱和解高寒兩人回來了,一人手上抓著“一只”遍體通紅的“植物”。二人看上去在九宮火海之中穿越了許久,身上、衣服上,盡是些燒黑的顏色。可是兩人臉色都帶著淡淡的笑容。被他們抓在手心之中的“植物”似乎就不那麽開心了,它掙紮著,奮力抗爭的樣子,面目醜陋,實在比蜥蜴要難看上許多。

“前輩,這究竟是什麽?”解高寒和塗笑萱一起走到唐原身邊,終於忍不住問起。

“火蜥草,”塗笑萱解釋道,一邊接過解高寒手上那株,“長在火海之中的唯一植物,以烈火燃起的溫度為食,脾性暴躁,但它們的根須和金葉是治傷良藥,拔下搗碎後餵服,能治百病。”

塗笑萱說著已動手撕下了火蜥草的一片金葉,手心一攥,金葉隨之碎裂。

“來,把她扶起來。”塗笑萱吩咐解高寒,二人合力給燒得糊塗的唐原餵下金葉。

“接下來只需待她好轉即可。”塗笑萱說著又撕下一片金葉餵了進去。

漫漫長夜正是休養生息的絕好時段,四人一路艱險奮戰,如今好不容易偷得一夜能得以喘息,各個都抓緊時間給自己調養。

一夜過去,塗笑萱做的屏障漸漸軟化透明直至肉眼可見的消失。慶幸的是唐原也早已醒來,在眾人的照料之下已無大礙能自行走動。

解高寒趁塗笑萱收起屏障之際,敲敲拉過唐原對她說了昨夜塗笑萱照料一夜的事情,唐原淚光泛泛,幾欲撲到塗笑萱懷中,所幸被解高寒拉住。

而接下來的穿越九宮火海依舊是四人體力、耐力、精神力與天地的較量。單調、枯燥、無味,又必須全神貫註,不得絲毫的懈怠。

幸而此間四人都不是平凡人的精神力所能比擬,在又跋涉了一日之後,蹲伏在地的火麒麟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與冰獅恰恰相反,火麒麟渾身通紅像是被火常年累月燒成的樣子,又像是從火裏長出來的怪物一般——可是說它是怪物,它的面目卻更像是神物,長須金眉,閉目酣睡。

“莫非我們正趕上了它坐忘的時辰?真是老天相助!”影衛有些興奮,他透過火麒麟的身軀之後,隱隱看到了先前說過的那片壁障,心知那便是最後通往血池的入口,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悅湧了上頭。

“慢著,”解高寒攔住要過去的影衛,“你看它的樣子,似乎不像剛剛坐忘,倒像是坐忘已久。”

影衛笑著蕩開解高寒的手:“便是馬上就要醒來,你我不是也得冒險一試?不然若守在一邊等它醒來再等它再次坐忘過去,焉知要等到何時?”說著影衛看了眼塗笑萱:“況且前輩不是說過,我們的水源只能堅持三日,算上今天,已經足足三日過去,再等上幾日,也是沒命活著的。倒不如什麽都別管,抓緊一分一秒的時間才是。”

解高寒想了想,覺得影衛說得也在理,確實並無更好的辦法,也無法判斷火麒麟究竟已經坐忘了多久,當下之計,果然是不管不顧先繞過再說。

四人一番計較,仍舊決定冒險一試。

“通過的時候,一定不要驚醒它。”唐原不放心地又輕聲叮囑了一番。

解高寒在前,影衛和唐原在中間,塗笑萱殿後,四人保持著小心翼翼的陣型,輕手輕腳地繞到了火麒麟身邊。

火麒麟即使在坐忘之時,從它身側通過依然是一件極其令人害怕的事情,除了它本身體積極其龐大之外,時不時傳出的呼吸的動靜仍舊會讓眾人提心吊膽一番。

解高寒與影衛先後繞了過去,著急地等在後面,而唐原正要通過之時,火麒麟忽然睜開了眼睛!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火麒麟的動靜之大,所有人都立刻驚覺,解高寒長嘆一聲,覆又退了回去,要與唐原塗笑萱並肩作戰。

“你們走,我攔住它!”塗笑萱大喊一聲,欲待斷後,只見唐原飛身擋在身前,直接祭出五星囚牢陣,將自己和火麒麟同時困在牢裏。

“你瘋了!”解高寒一看便知,唐原這是打算用性命來消耗火麒麟,以便拖得時間讓他們三人先通過壁障!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火麒麟忽然從極端憤怒的姿態,瞬間轉為怔忡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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