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我想從這裏離開，就要知道我心裏的惦念？”唐原似乎有所領悟，“部長，那你呢？你既然找到了靈體，如何才能合二為一？如何才能離開？”

解高寒又陷入了沈思：“你之所以能喚醒我，是因為你的力量本不屬於瑤，是來自悠樂源的力量，具有凈化的效果，可是合二為一……”

解高寒想了許久，終於搖搖頭：“我不知道。瑤的世界，從未有前人踏足，一切都是未知。”

影衛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我想，我也許知道。”

唐原和解高寒都望著影衛，他繼續解釋：“如果這裏所有人都是靈肉分離的……我們或許可以去實驗室驗證一番，那裏有著最全的標本，和整個歷塢最先進的設備。”

唐原聽到“實驗室”三個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解高寒不解地問：“怎麽了？實驗室是什麽地方？”

唐原在影衛面前終究不好露出太失禮的表情，只好尷尬地解釋：“就，就是一個類似其他世界副本裏研究機構一般的地方。我……不大喜歡。”

影衛輕笑了起來：“也許多數人都覺得生化實驗室是個有進無出的魔鬼屋，但是我們在那裏犧牲了一輩子的時間，還不是為了歷塢所有的人都能脫離腐蟲的危害，離開這個地獄般的世界？無知之人只會用表面現象來判斷事實，再根據自身好惡來評判真理……何其可笑！”

解高寒頷首：“你說的不無道理。總之，我們一去便知。”

說著解高寒就要起身，被影衛伸手攔下：“我們不能這麽進去。”

唐原望著影衛，他冷冷地開口：“實驗室不是誰都能進的，只有生化人才可以。你們這樣離開這裏，即使有我同意也是不可能安全到達實驗室的。”

“你有辦法吧？”唐原犀利地看著影衛，不知為何，哪怕知道影衛和解高寒其實都是同一個人，她還是對影衛沒有那種親近之心。或許人的靈魂才是一個人的核心氣質所在吧？

影衛低頭思索半天，為難地開口：“我有另一條通道直接進到實驗室的控制室，但是你們還是必須偽裝成生化人，否則必然躲不開實驗室周遭的監控的。”

“怎麽偽裝？”唐原好奇地問，“難道生化人不是和我們長得一樣嗎？”

影衛搖搖頭：“氣味。生化人身上有著獨特的氣味可以互相辨識，也是這種氣味，讓我們免遭毒氣的侵襲。它是一種保護殼。”

解高寒問：“那我們怎麽能偽裝那種氣味？”

“兩種辦法。”影衛忽然有些尷尬，“一種……是交配。”

唐原和解高寒的臉色全都綠了，影衛連忙解釋：“這種辦法是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和生化人有了肌膚之親，你自然也會慢慢被同化為生化人。當然除了這個還有一種辦法，可是非常痛苦。”

唐原和解高寒異口同聲問：“什麽辦法？”

“焚燒。”影衛肅然，“遭受二十四道不同功能射線的焚燒，所謂蛻皮方能換得新生。生化人生的極美又極其智慧，是超脫於不潔人的一種歷塢世界裏高貴的存在。只有焚燒，方能蛻變。”

唐原又皺起眉：“什麽樣的射線，為什麽叫焚燒？”

影衛也皺著眉：“其實我並不清楚，因為歷塢至今從未有不潔人能扛過二十四道射線的焚燒，據說那是一種痛入骨髓的折磨，比如我們平日裏在輻射器材控制室裏擺放的測試儀所放出的紅光，那只是二十四道射線中的第四道而已。”

唐原聽得有些心下顫栗，紅光的威力她是親身體會過，僅僅在測試儀周邊被輻射射線掃過，她就難受得想開啟悠樂源的保護網，更別提被紅光照射，而那還僅僅是焚燒的第四道工序。影衛說從未有人能扛過二十四道射線的焚燒，她立刻便信了。

解高寒卻異常地冷靜，他一字一頓地說：“即使如此，我們也必須去。”

唐原點點頭，是的，要搞清楚瑤的秘密，要知道這裏的人是否都是靈肉分離的狀態，要從實驗室裏探知如何讓靈肉合一，如何離開，他們必須去。

“帶我們去。”唐原堅定地說，“我必須去實驗室看看，那裏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

影衛有些猶豫：“可是你……射線也許會讓你灰飛煙滅，也許七竅流血，也許……”

唐原笑了出來：“不必再說了，我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解高寒沈吟半晌：“說不定你不會有事。”

唐原和影衛都詫異地看著解高寒，他側過頭看著唐原：“你忘了，你是自己從悠樂源來的，你不是一個靈肉分離的人。或許這二十四道射線，壓根對你造不成傷害。”

影衛此時也想起唐原曾用一圈極有力量的白光在測試儀前護住自己，於是點點頭：“確實，你曾用過的白光是一種極其純凈的力量，玄妙不已，或許那些對你而言，確實不算什麽。既然這樣，你們收拾一下，我在門口等你們。我們直接去我說的那條暗道。”

影衛推開門出去，三言兩語便支開了門口的禁軍。

解高寒從鐵床上下來，用一種說不出的覆雜眼光看著自己昔日最疼的屬下。

“為什麽來這裏，”解高寒痛心地說，“你走了，有沒想過顧部長怎麽辦？”

唐原有些意外，她的老上司沒有問她離開後維修部怎麽辦，而是關心她離開後，她的愛人怎麽辦，僅此一問，她的心便前所未有地暖過。

然而她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知道她不管說什麽，她的老上司都會埋怨她，她拋棄了她的愛人！她在自責和面對之間，選擇了最懦弱的逃避！

“算了。”解高寒的面色稍緩，“你雖然長大了不少，但是心性依然是個孩子啊。這些怪不得你，畢竟你從小就沒了母親，父親又是一個……”

唐原的臉色有些難過，唐半山雖然愛她，可是卻一直未給她做過什麽好榜樣，怎麽說，她父親都是在感情裏逃避的始祖，說不定正是這樣，她才潛意識裏繼承了唐半山的性格。

唐原苦笑了一下：“是我不對，我太沒有擔當了，不管是對向晨，還是對悠樂源。我自己過不去的坎，我就最慫地選擇了離開。部長，你是不是很失望？”

解高寒搖搖頭：“沒有，相反我還有些慶幸。若不是你在這裏，我永遠都沒有醒來的機會。”

唐原看著解高寒，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下她的頭頂：“你不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弱點了嗎？每個人都有缺點，誰都不是完美的，但這不重要，你意識到，願意去克服，才是你的進步。”

唐原笑了出來：“部長，我都能獨當一面了，你怎麽還像小時候那樣教我？”

解高寒也笑的開心：“你長大沒長大，我不知道？”

兩人相視一笑，相攜出門。

影衛早已在門外等待許久，其實他隨說讓二人“收拾一下”，實則就是給兩人一個相談的機會，此刻見他們面色柔和，心下先放了大半的心。

“走吧，跟我來。”影衛也不多說，走在前面帶路。

三人又是一番兜兜轉轉，此刻唐原倒是看清了來路，不僅是晦暗濕冷，這些走道還彎彎曲曲高低不平，像極了以前曾見過的扭曲的下水道。

三人越走越往上，繞行了一番，終於來到一個拱門前。藍綠色的拱門上方寫著一個大大的“忍”字，字跡冰冷僵硬，像是這地方的門神一般，跟著拱門矗立在眾人前面。而拱門周圍盤布著一層層的藤蔓，居然是白色的，唐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影衛自嘲地輕笑一聲：“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裏。怎麽樣，這些花是不是像極了白綾？”

唐原和解高寒都知道影衛的意思，這地方森然冰冷，白色藤蔓和白色的花，一點都不美好，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

“進去吧。”解高寒廢話不多說，擡腳先進去了。

影衛待要伸手攔下說些什麽，終於是放下了手：“我去那頭等你們。拱門進去後，二十四道射線會輪番照射，據說要照上半日。希望……你們能平安過來。”

唐原點點頭，緊跟在解高寒身後進了藍綠色的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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