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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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花園中,一個紫衣錦服都未脫,怒氣沖沖的男子拽著一個滿臉紅斑的女子火急火燎地往後院房中趕。

“誒,痛!痛!你輕點兒!”唐原被蕭棠拽得齜牙咧嘴的。

蕭棠一臉怒氣,將唐原一把甩到床上關上房門:“你還知道痛?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麽要答應下來!你知不知道此行有多危險!”

唐原轉開臉,不甚在意地應著:“是我要出遠門又不是你,你這麽大氣做什麽?大不了這親就不結了唄!”

蕭棠雖未說話,眼裏透出的氣憤與失落之意溢於言表。

“你知道嗎,我今日入宮之時撞見了皇後娘娘與丞相二人私會,”唐原揉著自己的手,慢悠悠地道,“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既然我不能再混進宮裏,索性就離這裏遠一些。至於先前所說核對字跡之事,你就不能另想辦法?”

蕭棠沈著臉,像是掙紮了許久才說:“原來還有皇後這一樁事……本來讓你得到太後歡心後入宮去探明此事是上策,既無風險又順理成章,可現下……”

“現下怎麽了?你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吧?”唐原眨了眨眼睛,不知為何,她就是相信蕭棠一定有辦法。

“說不得,只能冒險一些了。”蕭棠臉色漸漸無奈起來,“在你離開京城後,本王會使人放出消息,將你是鎮南大將軍遺孤之事散出。”

“啊……”唐原只呆了一會,立刻就明白了此計高明之處,隱隱露出興奮之色,“兇手必然會想盡辦法在我南去的路上埋伏,勢必要斬草除根。”

蕭棠看著眼前這個似乎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的女人,心裏泛起陣陣波濤:“如此一來,你將會面臨多少危險你到底知不知道!為何你,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唐原凜然道:“將軍府就我一人僅存,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查清楚是何人害我家破人亡。”

其實話雖如此,主要還是今日殿上唐原已經確認異變源就在這些人中,更堅定了她要揪出兇手的心。冥冥之中,她知道兇手一定是與今日那桿破空□□有關的家夥。異變源能清晰地感覺到唐原對自己的威脅,所以甫一照面,就會想殺她。

蕭棠看著唐原堅定的目光,忽然心底一熱,一股莫名的疼惜感滿滿地湧上心頭,他托起唐原的下巴,俯身就吻了上去。

即使前路荊棘遍地,我亦渾然不懼舍身向前。明明是這麽一個看似瘦弱的女人,偏偏渾身散發的氣質如此淩厲又不屈,蕭棠輾轉在唐原的唇邊,以舌尖一圈圈摩挲著她的氣味。

唐原被忽如其來的吻弄得失了方寸,想要推開,卻發現手腳不聽使喚,只得僵硬著任憑蕭棠予取予求。

二人直吻得面紅耳赤方才分開,蕭棠輕撫著唐原的臉頰,塗上去的紅斑蹭在他指尖,他失笑道:“女為悅己者容,你這滿臉的怪樣,倒像是存心畫來惡心本王的。”

唐原臉紅到了耳根子,翻過蕭棠的身子蠻不講理地將他推出了房門。

次日,小晴收拾了些簡單的衣物放進馬車,上車前尚且依依不舍地問:“小姐,你真的不多帶些人嗎?一路西去路途遙遠,我怕你不習慣。”

唐原一臉不滿地說:“不用了,這不是有兆騫、無羈和掠凜三個保護我嘛,還有你跟著,再多些,那我一大車人是去度假啊?”

說著她的眼睛又往王府大門看去,這都第八遍了,也不知在等誰。兆騫無語地擡頭望天,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準王妃,一定要讓他跟著長途跋涉去西邊蠻夷之地。

唐原煩躁地收回眼神,往馬車上走去。哼,這個死蕭棠,老娘今日都要出遠門了,連送行都不來,像話嗎?她心裏恨恨地想著,昨日真是白便宜他了……想著想著,她擡手用袖子往嘴唇上想擦,擡到半路又舍不得,默默放下手,狠狠地朝兆騫翻了個白眼。兆騫更感莫名了,他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就因為是裕王的近身侍衛,平白地招了唐原的火氣波及。

“走!”馬車內唐原一聲怒喝,王府門口眾位小廝婢女恭恭敬敬地跪地送行,自從王爺那日的十五大板子後,眾人都本分了許多。

唐原一行人剛駛出京城,城裏就悄悄起了一股流言,雖然其信息量爆炸,但是傳言的人卻各個都說得真真兒的——

裕王新要娶的王妃麗氏,本名裘黎,正是原鎮南大將軍裘末風的遺女!準王妃是逆臣之女!

在裕王府刻意的打壓流言下,這條傳言更是以火爆之勢暗暗席卷京城,漸漸滲入了王宮,還飛到了大周的各地。而始作俑者蕭棠此刻,正嘴裏噙著笑容,身穿紫黑長袍化作商賈模樣坐著另一輛不引人註目的馬車,自京城離開。

“什麽?麗氏竟然是裘末風的女兒!”王宮中,此時更是不止一個人坐不住了,“傳令下去,給我用盡辦法務必讓她回不了京城!”

而唐原此刻還心思浮躁地坐在馬車上生著悶氣。

“夫人,前面到了岐鳳坡,要不要下馬車休息一下?”兆騫在車簾外喊道。

“夫人什麽夫人,叫我小姐!”唐原一掀簾子,氣呼呼地道,“我還沒跟你們家王爺成親呢!別瞎叫!”

兆騫一臉無辜地看著無羈和掠凜在一旁偷笑,不知自己哪裏又說錯了。小晴探出頭來問道:“小姐,不如休息一下吧,我給你弄點水去。”

唐原點點頭跳下了馬車,見自己來到了樹林中一處山坡上,擡頭看著掛在天上的烈日伸了個懶腰:“這天也太熱了吧,回去要給創世部那幫技術控提點意見,起碼得給我開點溫度調控的後門嘛……”

“夫,小姐,您吩咐什麽?”兆騫見唐原一個人在樹邊嘀嘀咕咕,連忙上來問道。

唐原白了他一眼,裙擺一撩就地坐下,忽然擡頭笑得燦爛:“你頭低過來一點,我有事吩咐你。”

兆騫老老實實在唐原身前低下頭,還怕她坐得太矮,湊得更近了些。

唐原附耳在他邊上輕聲笑著:“兆騫,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跟王爺要了你過來陪我去西蕃嗎?”

兆騫老實地搖搖頭。

“因為啊……”唐原一邊笑著,一邊忽然伸手一個手刀就劈在兆騫脖子上,生生劈出一個紅印,兆騫痛叫一聲捂著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敲了我一個悶棍把我綁到王府的就是你吧?”唐原嘿嘿地笑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倆現在兩清了。”

兆騫一臉委屈地看著唐原,心想到底自己這是攤上了什麽主子,這麽久的事了她還記得!

“小姐,喝點水吧。”小晴的臉紅撲撲地,手裏顫著端著碗水過來。

“你怎麽滿臉都是汗的?”唐原接過碗咕嚕嚕喝掉一大口,“去車裏歇著吧,怎麽比我還嬌氣呢?就曬了這麽會兒太陽就熱成這樣。”

小晴看著她欲言又止,另外又去倒了點水給兆騫和無羈、掠凜幾人喝。

“無羈,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地方?”唐原又喝了幾口水,感覺有了絲飽意,擦擦嘴問道。

“小姐,這裏離汀州府不遠了,再走個兩日應該就能到。汀州府是疫病的重災區,咱們進城的時候恐怕得弄點藥防身。”無羈拱手道。

“小姐不必擔心,王爺出門前已經讓我帶上了,一會我讓小晴把藥草分好,縫幾個小袋咱們掛在身上就是。”掠凜喝了口水,也接過話頭。

哼,虧得他還有心記著這些。唐原將這話聽在耳裏,感覺還挺受用。

“那再坐會兒就走吧,早點到辦完事咱們早點回。”唐原是個急性子加行動派,還沒坐一會兒就站了起來。

咦,是不是中暑了,怎麽有點頭暈腳浮的……?唐原剛站起身就晃了晃。

“依我看,你們怕是回不去了!”林中從遠至近飄來一聲長笑。一條黑色的身影瞬息在幾個跳躍間就逼到了眼前!

好快!隨著領先一個黑影的沖出,林中又霎時間多了十幾條黑影,盡皆沖著唐原飛來!

當領頭黑衣人一逼近,唐原就感到了十分熟悉的對敵氣息,就是他!在大殿外的陣法中暗施□□偷襲的高手!

既知道對方的強力,唐原立刻穩住心神手心暗暗續勁,本是炙熱的天氣中,手心的汗水竟然被她硬生生凝成一把冰刀!不過還未到她出刀,身邊兆騫、無羈、掠凜三人就已分批合來,圍在唐原面前和十幾個黑衣人動起手來。

不過唐原知道他們三人雖能攔住一時,終究不是領頭那個高手的對手,果然幾回合裏,領頭的黑衣人已經突破包圍圈攻到了唐原身邊。唐原手起刀落,和黑衣高手的長劍鐺地一聲架在了一起!

“不錯。”來人輕笑一聲也不知在讚嘆什麽,而那聲音在唐原聽來竟莫名耳熟。

“看你還能撐多久!”來人聲音中得意帶著可惜,忽然他加重了力道,長劍生生把唐原往後直推,唐原本想憑下盤的氣力抵住,驚覺雙腿不知為何竟然綿軟無力了起來!

唐原大驚之下被黑衣高手直直用劍抵到了身後樹幹上,手中冰刀也只離自己的脖子一寸而已!

“服下了麻散還能架住我十招之力,你已是大周第一人了。”來人笑得魅惑,唐原心下一涼,自己何時服過什麽麻散?轉頭一看,馬車邊戰戰兢兢站著的小晴眼眶濕漉漉地,她忽然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再一看,四周護衛的兆騫、無羈、掠凜三人早已在麻散的藥效下癱倒在地,被黑衣人的同夥用劍指著咽喉。

“國師,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你要三番四次下手殺我?”唐原面不改色,沈著聲問。

面前黑衣人輕笑著揭下黑色面罩,露出素凈又妖冶的臉:“你怎知是我?”

“國師的身形與聲音,見過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唐原冷冰冰地說。

“呵,”少年用劍尖挑起唐原下巴,“莫要怪我,誰讓你是裘末風的女兒。”

“我爹是你殺的?”唐原的眼裏突然露出淩厲的兇光。

“我與你爹又無仇怨,殺他作甚。”少年滿不在乎地應道,“宮中貴人要他死而已,我不過是順便搭把手幫個忙。”

“你說謊,你我初見之時你就已有殺我之心,和我是誰的女兒並沒有什麽關系。”唐原目光一凜,盯住他。

少年伸出手輕拍了拍她的臉,嘆道:“這事說起來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忽然他一湊近,挑釁地聞了聞唐原的頭發,輕聲說,“你身上有種讓人畏懼的氣味。”

唐原就在他說話的瞬間也感到了一股特別近的氣息,熟悉又危險。莫非,他就是她一直要找的異變源?唐原身為系統特級維修員,與異變源互相纏鬥了多年,身上自然帶上了令異變源畏懼的危險感,他們是天敵。

“再見了,裘小姐。”少年輕笑著將手中長劍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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