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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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駕上微風,調皮地撥弄她濃密的睫毛。

“En~”袁果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開酸澀的眼,正前方,父親靠坐在病床上,翻閱一本泛黃的典籍。

接了杯溫水放到床頭,袁果果勸道:“爸,這才剛醒怎麽就又開始了,手還吊著水呢!”

蓋上書,袁愛國扶住她的手,勉強站起:“爸爸知道你不喜歡醫院,請的護工應該馬上就到了。”慢騰騰挪到沙發坐下,他又使喚袁果果將書遞過來,“你先躺床睡著,忙了通宿,熬成小兔眼睛,等人來了,你就陪你媽回老家。”

翻了幾頁,他猶覺不妥地叮囑:“可千萬別讓你媽察出來了。”

抱胸蹦上床,袁果果氣悶地瞪向沙發上的老學究。

昨夜抵達醫院後,她裹挾越獄的米粒菜渣,踩著室內涼拖,宛若女瘋子般,抓住醫院大廳碰見的第一個醫生,哀嚎失聲。

在前臺護士和醫生的極力安撫之下,她才稍稍找回平靜,壓抑著內心的恐懼,不停抽泣:“袁愛國他,他,他。”她問不下去,咬牙埋著頭,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後來,嗅到熟悉的墨水香,她擡頭,袁愛國坐著輪椅,在幾米遠的地方。

最後一線理智斷裂,她從上前拽緊父親的衣角,嚎啕大哭。

了解完事情經過,即袁愛國沈迷幫老友展會尋找核心素材,看書走在學校大路中央,結果被轉彎的自行車撞倒,骨頭散架,她進廁所洗臉。

鏡子裏,她紅鼻頭、腫眼袋,沒有墨鏡,只能硬著頭皮,在保安和一眾護士的註視下,推著袁愛國,目不斜視地在大廳穿行了三回。

護工踩著7點準時上班,她再舍不得袁愛國,家中的林艷梅也需要她去照看。

從不晚歸的人在外過夜,即使袁愛國撒謊圓了過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匆忙返回宿舍洗漱幹凈,裝上幾套衣物,袁果果快步離開學校,朝不遠處的火鍋店走去。

“果果?要回家拿東西嗎?爸爸不在家,你等媽媽換衣服。”當老板的人偷偷在廚房幫忙,恰巧被女兒撞見,林艷梅不動聲色地將勺子交給旁邊的主廚,麻利換衣離店。

回到家中,袁果果徑直翻開相冊,提出想回老家,演技拙劣,臺詞也磕磕絆絆。

所幸林艷梅從上海回來後,想法改變不少,父母遲暮,她的年齡日益增長,她不該只守著三人的小家,而是常回家看看,多去外面走走,盡情享受人生紅霞渲染的下半程。

“楊教授那邊你打好招呼了嗎?”

無聊地坐在客廳嗑瓜子,險些磕壞門牙,經林艷梅這麽一提醒,她才記起,昨晚送袁愛國進放射房拍X光後,連著接到四、五個惡意推銷電話。

本就因為比賽設置震動,導致錯過父親的電話而自責,冷酷掛斷房地產的瘋狂推銷,袁果果將手機關機,徹底靜了音。

等等,比賽!慌張打開手機,屏保黑玫瑰一出現,她就點開微博,搜索起昨日戰果。

首頁,GW大粉無一不發文慶祝,對局的精彩程度充斥字裏行間。

微信好友列表裏,憋了一晚上沒有聯系的人發了好幾十條消息,屏幕上方也彈出來自他的數通未接來電。

背對碎碎念的林艷梅,袁果果仰首眨眼,用力吸了下鼻子。

字打了又刪,她攥緊包帶,終於發送。

【恭喜蕭神,恭喜GW,恭喜我最最最厲害的男朋友~】

【昨晚忙畢設太累,回宿舍就睡,一覺到現在,抱歉抱歉】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比較忙,可能會晚回消息,別擔心我】

【如果放假,一定要記得乖乖去醫院覆檢診療哦】

最近幾場直播裏,他揉頸椎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連賽後鞠躬彎腰都很吃力。

如今賽程好不容易空下來,他該好好休息,調養身體。

“果果,媽媽收拾好了。”拖出個巨大的行李箱,林艷梅忙著關電器,“你之前帶回來的點心,還有大半沒拆,正好帶給你外婆,嘗嘗鮮。”

搓搓臉,按滅手機放進包裏,袁果果背好包,接過箱子,看著往冰箱上粘便利貼的林艷梅,無奈道:“那些都是買來孝敬你和爸爸的,好吃我拖練練再買,千萬別省。”

“好好好,那咱們出發吧,不然該趕不上飛機了。”人老了愛嘮叨,也最聽不來嘮叨。

林艷梅率先換好鞋開門,誰知門“砰”地悶響,擔心撞到鄰居家的孩子,她趕緊伸出頭,看清來人,立刻變臉笑道:“小蕭,你怎麽這會過來了,你袁伯父不在。”將蕭也往門裏一帶,出去合上門,“果果,你先跟小蕭說會話。”

用時不到4.5秒,Boom從她腦海中傳送落地,腳踏加速Buff,俯瞰玄關處大大小小的行李,蹙眉不語。

蹩腳的謊言被當面戳穿,袁果果低頭摩挲手掌,沈默,學不來狼來了中的牧羊少年,她再不願編織另一場欺騙。

“懶得辯解?”

嗓音幹澀沙啞,他肯定沒好好睡覺、好好喝水。

“又打算一句話不說,隨手把我給丟了?”

不,這種念頭她丁點未起過。

“求求你別扔下我,我怕。”

黑玫瑰奔赴千裏,一路斷根拔刺,只為極盡溫柔地擁住太陽。

聯系不上她,他失魂落魄地返回房間,跌坐在地板上,癡癡望向窗臺一角,沐浴瑩瑩月光的新枝。

盯得眼睛酸澀,即將落淚,房門忽然大開,江子濤前腳踩後腳,摔了進來,緊接著有紀超群、王喜樂、肖何等等,在慘叫聲中,堆成小山。

時隔半月的慶功宴吃得火熱,個個滿嘴紅油,肚皮滾滾。

歡聲笑語中,蕭也得以喘息,可一旦聚會落幕,重新踏入三十坪的臥室,偌大的孤獨藏匿於燈光的影子裏,虎視眈眈。

於是,他按亮了屋內所有的燈,側身面向窗臺熬了一晚上。

熬到天邊翻白,酷刑結束,確認完手機信息,他又如行屍走肉般下樓,正碰上鬧了整宿未歸的經理。

這才知道因為離半決賽還有十多天,俱樂部高層許了三天假期。

揣著博來的獎賞,他定了最近一班的高鐵,飛奔穿越小半個別墅區,由於太久不鍛煉,上了出租車良久,他的喉嚨還扯著疼。

即使坐上高鐵,杭州是終點站,他也不敢合眼,只來來□□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和短信箱。

列車停靠不動的那一刻,手機最後一格電量消失。

他獨自踏入杭州這個陌生城市,循著記憶中的地址找到她,卻發現她正要遠離。

“前往成都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CH0818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飛了,還沒有登機的乘客請……”

挽著林艷梅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登機口前長長的隊伍沒了蹤影,坐下候機的人也換了一波。

快步走進機艙,三連的座椅只剩中間和靠過道的空著。

腳步微頓,滿客艙均是頭頂廣播的催促,袁果果落座中間,不動如山。

沒過多久,飛機滑行起飛,順利穩住身形後,邊窗被打開,浩瀚的雲海隨著機體的推動,一點點翻滾波紋。

假借欣賞雲景,她偏過頭,視野中的男人戴著崇明島碼頭販賣的青蛙眼罩,外凸的圓眼珠子配上新生的青胡渣,詼諧又性感。

瞅了眼右邊打盹的林艷梅,袁果果長嘆口氣,趴在小桌板上懷疑人生。

數羊數到第,不知道多少只,她睡著了,再醒過來,空乘小姐姐已經推著餐車開始分發餐點。

掀開錫紙餐盒的一瞬間,紅油肉香勾得她流口水,水煮牛肉,她最喜歡的飛機餐!運氣爆棚,又無福消受。

“林艷梅同志,放下你手中的筷子,忘記醫生怎麽交待的了?”殘忍地奪過林艷梅的飯盒,放到自己的面前,袁果果在母上期許的眼神下,夾了一小塊肉和大量不占油的白米飯塞到嘴裏,滿足得瞇眼,果然鹹辣才是王道。

可想到那個詛咒,她手中的筷子又遲遲不敢動。

“我餓了,一份吃不飽。”在旁默默扒完整份米飯,蕭也端過她桌上的另兩份,前傾身子,越過冷戰的女朋友,向林艷梅撒嬌,“伯母,我從昨晚到現在,除了去您家喝的那杯水,一點東西都沒吃。”

小鮮肉賣慘,別說不知根底的林艷梅,了然如她,心中也只有難過和內疚。

掏出紙巾擦拭他額角的細汗,趁他喝水的間隙,袁果果搶過勺子連扒好幾口米飯,最後被他搶了回去,才委屈地縮成團子,咀嚼滿腮幫子的餘糧。

等到飛機落地,宇宙低氣壓繞了一圈轉移到她身上。

連見到分別大半年的外公外婆,袁果果也只高興了一會,簡短地介紹完蕭也,說明袁愛國未同行的事由,她便丟下男朋友和家人,躲進竈房生火。

摸摸盯著火苗發呆的外孫,外婆從鍋裏盛上一碗煲好的土雞湯,吹涼,包住她的手,遞給她:“滾滾,餓了吧,去屋裏喝湯,甜滋滋的,菜馬上上桌,鍋邊熱。”轉瞬又盛好一碗端給她,“給小蕭端過去,小青年身上沒點肉,得多嘗嘗外婆的手藝。”

她想反駁,又推拒不了,蕭也身上可結實了,不需要喝屬於她的愛心雞湯。

端平雞湯,袁果果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地坪高大蔭蔽的香樟樹下,蕭也垂著眸子,整個人無精打采。

“外婆熬的雞湯,趁熱喝。”

在她錯身的一瞬,蕭也抓住了袁果果的手腕,大拇指輕蹭掌心,在飛機上強撐著吃完三份水煮肉片後,他的嗓音愈發沙啞:“你陪我喝,好不好?”

手掙紮不開,另一邊的湯面也晃蕩起來,不是她沒骨氣,她只是怕可惜了金黃的雞湯,才湊活著跟蕭也坐在一條板凳上喝湯的。

“等會吃完飯,你等我洗碗,再陪我去你說的水杉林走走。”

一口熱湯喝下,果然甜,既然是她許諾的,自然得辦。

五個人,四菜一湯,依的是閨女、外孫回門的家宴席面,招待起外客來也算得體,可這外客偏是自家寶貝外孫女頭次領來的男朋友,外婆外公席間多少有些拘謹,只一個勁地讓袁果果給蕭也夾菜。

碗裏的菜壘成三角,蕭也也概不推辭,笑得燦爛。

熬夜熬掉的胃口,在身旁人爽快吃播的引誘中,拎著包裹趕了回來,她最終幹完一碗米飯,又喝了兩碗湯。

躺在大樟樹下的竹床上,揉肚子,袁果果骨頭裏的懶勁兒滋生,翻身睡了過去。

“姓名?”

“袁果果。”

“年齡?”

“21。”

“癥狀持續多久了?”

“將近一個月。”

“有無家族遺傳病史?”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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