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姜念念整個身子都有些僵立在了原地,而那個傳話的婢子, 自然是緊緊的盯著夫人的神情變化的, 瞧著夫人仍舊這般鎮定自若,倒是生出些狐疑來。

香凝心下頓時生出惶恐來, 驚慌失措的睜大了眼:“若是大人真的出了什麽事,夫人,您又怎麽辦呢?”

姜念念嬌美的小臉上臉色變了一些, 嘴唇微動,卻也只是輕輕道:“不會的。”

剛才的那封信箋上, 所寫的的確就是顧長卿的親筆痕跡,她自然是認得出, 無比確定。

而這個婢子實在面生,又這樣咋咋呼呼將這件事情告訴她, 恐怕……為的,就是假傳消息,趁著她初孕的關口,好讓叫她孕中受驚。

不過, 這件事既提及了顧長卿, 那她自然就是不會輕易放下心來的。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隨意詛咒丞相大人要承擔怎樣的後果,你自己可清楚麽?”姜念念的面上恢覆了無波無瀾,垂眸瞧著那婢子, 清清冷冷的問道:“你到底是聽誰說的, 又有何人為你作證!”

婢子道:“奴婢只是聽人來府上傳話, 這才來稟報夫人的。便是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在夫人跟前隨意撒謊!”

說完,她便俯身,磕了一個頭。

不過,她心裏頭卻沒有這般鎮定,這丞相夫人好生年輕,看似嬌滴滴的模樣,卻心智堅定,實在是個厲害的角兒,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

而這婢子眼中的慌亂自然也落入了姜念念的眼中,她便更有幾分篤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下也松軟了下來。——顧長卿身邊跟著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哪裏會這麽容易出事。況且剛才的那封文書,為的就是叫她安心的。倒是這來路不明的婢子,實在是有些可疑。

姜念念上前一步,輕輕柔柔的打量了那婢子,眸色晦暗不明。唇角一彎,這才伸出手指,勾起了那婢子的下頜。

“夫人,小心……”香凝禁不住低聲喚了句。

姜念念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些許笑意,輕輕說道:“放心罷,她難道還敢公然對我動手麽。”

目光重新落回了婢子身上,姜念念停在她耳邊淡淡的說:“你如此處心積慮的造謠,難道是只盼著我受驚,傷了腹中的孩子?說罷,你如此恨我,又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

那婢子的臉色早已是變了些許,嘴唇一顫,勉力鎮定道:“……夫人這是哪裏的話?奴婢早年便在丞相府侍奉,素來忠心耿耿,大家都是知道的。”

這句話非但婢子不敢答,香凝也是聽不懂的,難道丞相大人出事不是真的,竟是這丫頭造謠生事不成?

“……你不肯說麽?”姜念念卻歪著頭瞧她,清亮的眼睛緩緩一眨,“大人好不好,我是他的夫人,難道心中還沒有你清楚?”

婢子卻沈下了聲來,“夫人有所不知,如今丞相大人出事的消息早已傳遍大街小巷,長安城中無人不知!旁人……只是都不敢先告訴夫人罷了。”

那也是……顧長卿故意放出假消息的,姜念念軟軟的舒了一口氣來。

雖說姜念念不知顧長卿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心中卻是相信他的。顧長卿或是故意叫旁人以為他受傷,好方便做自己的計劃。

她是他的妻子,心有靈犀一點通這話,到底是不錯的。而這個婢子,自然也是沒有安一點好心。

“你或許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大人才與我通過信罷。”姜念念緩緩一笑,才輕聲道:“……可惜了,你的主子也被蒙蔽了,你卻沒有機會告訴你的主子了。”

婢子臉色再是一變。

她現在都已經無法看出這位夫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覺得她嬌美清亮的眼眸底下,藏著若有若無的深意,實在誅心!

“既然你不肯說,就先關起來,等丞相大人回來再做處置罷。”姜念念慢慢直起身來,眼底泛著冷意,瞧著她,吐出幾個字來,“至於你的主子,也是逃不過的。”

婢子這才察覺出一些驚惶來,“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她的眼中都掉出了眼淚,“……奴婢也只是聽說了謠言,又心疼夫人,這才趕著來告知夫人……並非是存了要驚擾了夫人的意思!”

對於她的話,姜念念卻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將她關起來,什麽時候願意告訴我實話了,再來告訴我。”姜念念冷冷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她的話音未落,便立即有小廝上前來,將人給拖下去了。

“夫人沒事罷……?”香凝一直掛心著姜念念,那婢子才被拖下去,便立即上前來,關切的瞧著她家夫人。

姜念念只揉了揉額心,說了句,“我沒事。”

內室跟前熏著艾草,泛著絲絲縷縷的暖意。香凝小心扶著姜念念進屋去,她方才聽見那婢子的回話,都差點嚇得哭了,到現在都沒有回過神來,卻是有些不對的。

丞相大人是什麽人,便是整個長安城都出了事,他也必定會安然無恙的。

又見著夫人倒是素來鎮定,這才自覺著實在不好意思。

“如今看來,那婢子就是專程有人想讓娘娘胎位受驚的了,實在是其心可誅!”香凝一邊替姜念念梳頭,疏絡經脈,一面便道:“待著大人回來,夫人必定要好好告一狀。大人素來疼夫人,定會替夫人做主的。”

姜念念捧著個湯婆子,靠在美人榻上。勾著聲兒,只懶懶的應了聲,“看來啊……那些人似乎真的是等不及了,只等著我出事呢。”

如今瞧著這長安城的天色,大抵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香凝卻低聲問:“那這婢子身後到底是誰,是誰要害夫人,夫人心中可有數了?”

姜念念眨了眨眼,“你覺得呢?如今宮中,誰最恨我,自然就是誰了。”

就算是香凝不清楚,她心裏也跟個明鏡兒似的。……女主徐芷妤被囚禁,蕭洛雲被賜和離歸家,都是這樣落魄的下場。何襄容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又怎麽會放過她!

恐怕到了如今,是恨不得生吞其身,將她削骨剝皮了罷。

安國公夫人仍在這兒,專程來看她,有些擔憂的問道:“出了什麽事了?為何臉色這般的不好。”

姜念念聽到這聲音,睜了眼,彎唇,只笑道:“母親放心,沒什麽大事的。只是下頭人不幹凈,我剛剛去罰了。”

安國公夫人便道:“你現在有了身子,可別跟一般的下人置氣。因小失大,可就不好了。”

姜念念笑著說:“母親放心吧,我自然是明白的。”

女兒的容色就如同小時候一樣,安國公夫人既欣慰,又時時不忘憂心著,“那就好,母親是專程來與你辭別的。丞相府是正一品權臣,母親在這兒久了,到底不合規矩。”

姜念念下頜收斂些許,才說:“香凝,送父親母親出府罷。”

香凝點頭,應了是。

姜念念雖然知道顧長卿是平安的,卻也惱於他沒有將實情告訴她,倒被人抓住機會,好讓她受驚。

——現在這個時候,顧長卿到底會去哪兒呢,長安城又為什麽會流傳出丞相大人非死即殘的流言來?

她望著窗欞外雪地裏的光暈,神思竟一時都有些恍惚。

外頭的玉蘭花開的正好,花瓣的倒影都映在了薄薄的窗紗上,攜著幾分淡香氣,莫名的歲月靜好。但姜念念知道,丞相的結局一定不是歲月靜好。

此時,在丞相府的偏門處,徐子貿正等著顧丞相。“大人為何回來了,不是說要叫宮中的那些人相信大人,大人會一直留在別莊麽。”

見著馬車緩緩行駛回來,他忙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顧長卿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問:“為何放外人見了夫人?”

府中的事情上一刻才發生,下一刻便已傳入他的耳中。分明是有人故意將此事傳入她耳中,好驚擾她的胎。

他都已命人將丞相府封鎖的如鐵桶一般,竟還是被人尋到了漏洞。

徐子貿自覺跪下領罰,“都是卑職大意,請大人責罰。”

“今日府上的守衛,三十軍棍。”顧長卿沈眸,冷淡道:“我先進去看看她,這府中該換些幹凈的人了。”

在外人的跟前,丞相大人便是半分溫情都沒有,俱是上位者的涼薄心性。這些下人們自然都是看在眼裏的。

徐子貿低低應了聲“是”。

外頭雖是冰天雪地裹挾著冷意,好在內室還是溫暖。顧長卿避開眾人走進去的時候,見姜念念正乖乖趴在軟榻上小憩,長睫輕斂著,面容精致如玉。

香凝正在熏艾,見了他,眼睛微微睜大了些,顧長卿卻只是叫她不必再發聲。

他緩緩走過去,蒼白修長的手指摩挲在她的脊背上,緩緩的,將懷裏的人向自己這邊收攏些許。

就這麽一瞬間,姜念念感受到了身後清冽的溫度,帶著成熟男人特有的禁欲氣息。她睜了眼,心裏也跟著溫熱起來,濕漉漉的一片。

他果然沒事。她知道他沒事,自然就是真的。

“夫君還知曉回來呢,”姜念念嬌嬌軟軟的低唔一聲,反過身去,埋進了他的掌心中。眸色迷離,微微泛紅,透出了幾分小姑娘特有的軟綿依賴。

“總是掛心你,不親自看看,還能如何?”顧長卿低眸,手指收攏在她的發絲處,聲音還是冷的,“今日之事,夫人可受驚了。”

“既然夫君也知道了,可一定要為我撐腰啊。”姜念念桃花眼微勾,瞧他一眼,嬌嬌念了一句。

事已至此,她自然是該“回報”何襄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