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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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卿的指尖下意識在姜念念的脊背上撫摸,眼眸微沈, 見她這般較真的模樣, 不由暗暗失笑,“所以念念想做什麽?我已命今日府中的守衛下去自領三十軍棍, 你還想罰誰?”

“這與那些守衛的關系自然是不大。更重要的,是那婢子後面的人。”姜念念揚眸,柔弱纖細的手指環住顧長卿的腰身, 一臉嬌弱的模樣,又望著他輕輕道:“——你的孩子此番沒事, 只是他運道好罷了。若是他娘親當真信了奸人的話,哪能叫母子都健健康康的?”

“哦?”顧長卿淡淡一笑。

姜宸妃從前寵冠六宮, 又怎麽會是今日在他跟前委屈撒嬌的小姑娘。她當初能在後宮中自保,做過什麽事情, 顧長卿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不過,如今看著嬌妻這樣軟綿綿的同他說話,那雙素來淡漠冰冷的眸子裏都不由得松動了幾分。

顧長卿微微一頓,繼而伸出指尖去, 撫過姜念念嬌俏精致的下頜, 俯在她的耳畔平靜道:“說得不錯,你是丞相夫人,誰都不能動你半分。”他一頓,唇角若有若無的勾起:“——說罷, 你到底是想對誰動手?”

他的眼底還是如深海冰山一般巋然不動, 然而在姜念念跟前的時候, 說出的話卻似是春風明月般溫柔。

姜念念稍稍歪了歪頭,眨了下眼,輕描淡寫的說:“自然是那婢子背後的那個人啦。”

而這個人,顧長卿心中也是有數的。不過,這件事涉及到了姜念念,他自然就會將主動權交到她的手上。

顧長卿喉結上下微微一頓,沈眸,應了聲,“我等著”。

姜念念嬌哼一聲,眼睫深處眼波流轉,似是有些困倦,埋在顧長卿肩頭,低低的咬吻了一口,這才不再開口了。

……

等著姜念念午憩的時間過了,香凝才進來,輕手輕腳將夫人喚起來。

“夫人,丞相大人又離開府上了,說是……他如今不方便出現在府中,還請夫人替他保密呢。”

姜念念睡眼惺忪,捋了捋自己的長發,嘴角一撇:“連自己的府上都不回,也就只有大人一人了罷。”

香凝察覺到夫人言語中的賭氣意味,暗暗失笑,只是道:“丞相大人必定是有自己的計劃的,只是大人對夫人的關心卻是半分也不曾落下。他還托奴婢轉告夫人一句,夫人想知道的答案,他已查出來了呢。”

姜念念眉心微微一挑,……她想知道的答案?

正在她胡亂想著的時候,外頭徐子貿已進來了。“什麽事情?”姜念念揭了茶蓋,順道問了句。

徐子貿屏退左右,低聲道:“卑職是特地來回夫人,指使那婢子的人已查出了,正是裕貴嬪娘娘。丞相大人還囑托卑職轉告夫人,要怎麽處置,都是夫人的事,無論發生何事,大人……自然會給夫人撐腰的。”

聽到這句話,姜念念端著茶盞的動作不由頓住,她雖早已猜到了裕貴嬪,不過能隨隨便便叫婢子吐露出實情來,倒也不算是件輕松的事情罷。

“等等。”

正在徐子貿準備退下時,姜念念忽然叫住他說,“……僅僅是一下午的時間,大人又是怎麽查出來的?”

徐子貿恭謹道:“因丞相大人查到了這婢子的家人,她自然就不敢隱瞞什麽了……”他似乎是想到什麽,擡眸,小心翼翼看了姜念念一眼,“不過夫人放心,丞相大人並非是一個禍及無辜的人。”

姜念念眼眸微彎,徐子貿特地強調這一點,又是為的什麽?

難道竟覺得……她留在丞相身邊,便是一個害人不眨眼的女子麽。這與禍水又有什麽兩樣?

“我知道了,你先且退下去罷。”姜念念眼尾微揚,看著他,彎唇,輕輕的道:“剩下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麽辦了,不麻煩你。”

徐子貿嗓子頓時有些發澀,握了握拳,自覺的轉身退下。

不知怎的,方才他出來的時候,見著今日夫人的烏發散落下來,屋內的燈火恰到好處,襯得少女膚白如玉,他竟有些明白了……丞相大人為何會喜歡她。

……

那邊裕貴嬪左等右等,也等不及安插在丞相府中的婢子前來回話。丞相府中的消息又日覆一日的傳不出來,她一顆心自然是七上八下的。

她既想親眼看著姜氏痛失親夫的痛快場面,卻又有些對那婢子放不下心來。

“你們去丞相府宣一宣,本宮想請丞相夫人入宮喝茶。”她瞧著銅鏡裏頭的秀美面容,唇角微勾,惡意吐出幾個字來:“本宮已許久不見夫人了,好歹也曾經是後宮姐妹,心裏自然是想得緊。”

“這……”她身邊的那女官卻有些難為情,輕聲提點道:“娘娘,奴婢聽聞,丞相府才遭了禍事,娘娘這個時候請夫人入宮,夫人或是也沒這心情的。”

“你懂什麽?”景乾宮的大宮女素來伶俐,很得主子喜歡,有些不耐,橫她一眼道:“當初丞相夫人在宮中的時候,可沒少給咱們娘娘臉色瞧。如今娘娘是主子,她卻是個臣婦,自然有入宮拜見的道理。”

——更何況,如今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丞相大人非死即殘,朝中政務都是長廣侯與旁的大臣代為打理。既沒了顧長卿撐腰,難道那姜氏還能像往常一般如魚得水麽!

大宮女的話顯然是說到了何襄容的心坎上,她細細品品味,自是露出一道輕緩的笑容,“這話沒有錯,所以你知道怎麽做了麽?”

遭了訓的婢女自然不敢再說什麽,咬了咬唇,紅著眼眶跪下請罪。

大宮女是個有眼力的,繼續出聲寬慰道:“娘娘寬心,如今您撫養著六皇子,是這後宮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姜氏再有臉面,也只有屈居您之下的份。”

何襄容一笑,她心裏也很是痛快。

“從前顧丞相執掌朝政的時候,還覺得心驚膽戰,害怕姜氏一個臣婦,會為難本宮。”她眼睫微垂,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似有些感慨,冷冰冰的說起來:“如今丞相府敗落,本宮到底是放下心了。不僅如此,丞相重傷,本宮還會將姐姐接出來,恢覆尊位。好好羞辱那姜氏一番!”

她的話語中透著少許的狠決與興奮,叫這景乾宮中的旁人都聆神聽著,都無人敢應一個字。

一朝天子一朝臣,本就是這樣的,丞相重傷,自然當不成丞相。想來,那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卻也只有悲慘的下場了啊。

……

而姜念念聽到宮中傳來的消息時,正坐在院子裏給魚兒餵食,瞧著宣旨太監趾高氣揚的神色,她竟一時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想到在這個關口,裕貴嬪竟還敢請她入宮去。想來,是真的以為顧長卿病重,故而恨不得將她踩在地上摩擦了罷?

她卻連身都不曾起,只斂著眸,嫣紅的唇角翹起來一點:“既如此,還請大人稍等。我先準備一番。”

那太監冷眼瞧著這位曾經嬌滴滴的主子娘娘,捏著嗓子,聲音裏的惡意滿滿:“咱家也聽說了丞相大人最近的事兒,實在是惋惜得緊。不過,也得勸夫人不要過於悲傷,日子總歸是要過下去的不是?”

姜念念精致的下頜微微擡起些許,聽著這些蠢人真的都以為丞相出事,本是覺得戲謔。不過,她倒也覺得,與他們玩弄玩弄也是沒什麽的。

“公公,你既是裕貴嬪宮中的首領太監。丞相府的事情,自然與你毫無關系的。”她掀了掀眼簾,含著笑意,停在他耳邊道:“別忘了,你曾經是奴才,如今也是呀。所以,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亂了尊卑才好。”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純嫵媚,甚至……還有幾分漫不經心。唯一沒有變的,就是看他的眼神,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似乎從來沒有將他這等閹人放在眼裏。

一時間,首領太監的臉色有發白了。他簡直沒想到,丞相都在京兆尹府癱成這副模樣了,丞相夫人還有閑心在這兒趾高氣昂的裝主子呢。

“丞相夫人還真是好興致。”首領太監冷哼,咬牙切齒:“若奴才是夫人,自己的枕邊人生死未蔔,早就急死了。”

姜念念眼尾微勾,瞧他一眼,緩緩的舒出一口氣來,“可惜,我在想什麽,自然是輪不到裕主子的一條狗揣測的。”

她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面,便是跟著那首領太監來的小太監,臉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首領太監只覺得被一個女子這樣羞辱,面上全然掛不住,胸脯劇烈起伏,牙都快咬碎了,“夫人伶牙俐齒,自恃身份貴重,奴才還敢說什麽!就只在景乾宮中準時候著夫人,還望夫人不要辜負裕貴嬪的一番心意才是。”

且看到時候,貴嬪娘娘會如何教訓她!

說罷甩了袖子,轉身而去了。

香凝瞧著那閹人遠走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啐道:“果真是裕貴嬪的一條好狗呢,竟是到處咬人,誰都敢頂撞!”

姜念念眼波一轉,收斂起了笑意,輕輕柔柔道:“他敢這樣,不也是因為那位裕貴嬪娘娘麽?裕貴嬪養了皇子,這樣得陛下臉面,自然可以決定我的生死了。”

香凝急急道:“有他們後悔的時候!”丞相大人可說過了,他自會給夫人撐腰的。

姜念念倚在石桌邊上,玉指虛撐著下頜,頗有興致,微微勾唇:“不過,現在,竟是每個人都以為丞相非死即殘,趕著落井下石,還真是有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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