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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親人難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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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親人難認

雲楓俯下身去聽,楊子卿身體極度虛弱,意識混沌模糊,輕飄飄的音節好像是從口齒中漏出來一樣,雲楓屏息傾聽,“我的眼睛好痛……”

“眼睛?”

電光火石間,雲楓想到了一個人。

默不作聲拉緊了楊子卿的手掌,心思流轉間一些塵封的記憶被悄然打開,雲楓試著引誘他說出更多的內容,楊子卿的警鐘卻在緊要關頭敲響了,任憑雲楓如何詢問都未再開口。

就在這時,窗外一個灰色的身影閃過,敏銳神速如雲楓也堪堪捕捉到一絲殘影,追出去時光天化日什麽都沒有,除了地上有一方白巾,上面繡著瑰麗的花紋,似虎又似豹,看上去像是阿青的手帕。

雲楓返回,佇立門口望著裏面沈睡的人不知多久,人們的悲喜在很多時候並不相通,但雲楓就是感覺到一種不屬於他的悲哀從楊子卿身上蔓延而出,沖破他的體表一路暢通無阻灌至天靈蓋,徹底澆醒了他。

雲楓將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團,收進懷裏,悄聲離開了。

拓跋長羽的婚禮,不,應該說祁寒月娶親轉眼就到了,楊子卿修養十幾天才能下地。

楊子卿是能以一人之力壓倒性虐殺萬人軍隊的傀儡人,強悍如斯卻差點丟了命,顧輕言感覺自己觸碰到的東西,不是南國的秘密,而是整個大陸的禁忌。

那一瞬間充盈的靈力,完全可以讓剛剛老死的人覆活、陳腐多年的骨骸起屍、豢養的傀儡喪失心智。

顧輕言老實禁足到祁寒月大婚的日子。

那一天,王府大紅燈籠和金箔剪紙貼滿了大小院落,金銀擺飾、陶瓷美玉坐落其中,彰顯著拓跋長羽身份尊貴,王府門口的來客絡繹繽紛卻井然有序,京城貴胄重臣都來入府赴宴,候在門口的楊管家接待賓客酸壞了一把老腰。

拓跋長羽的嫁衣由十層金銀紋雕羽毛繞彩雲絲織就,金銀絲線有自己的硬度,走起路來泠泠作響,在陽光的照射下更是流光溢彩,襯得她相貌精致動人,更有異域風情。

人們嘖嘖稱讚,誇得拓跋長羽是只有天上有地上無的千年美人兒;王爺是舉世罕有、千年一見的英明郎君,真真是天下美好集於一身,好一對璧人!

烏克袞坐在滿堂賓客中,皮笑肉不笑地接了拓跋金玉一杯敬酒,拓跋金玉今日也是高興,連番敬酒,給足了祁寒月的面子。

拓跋金玉看著拓跋長羽和祁寒月拜了天地,他們去過皇宮拜了宗祠,又在滿堂賓客的見證下禮成,他謀劃多年的事情落實了最關鍵的一步,拓跋長羽終於成了攝政王妃。

青檀適應能力很強,自知顧輕言失勢,以往的傲氣也都散了個幹凈,如今為了生存,還會趁著眾人不註意,動作嫻熟地從廚房裏順了不少吃食。

“夫人!你看奴婢帶了什麽!”青檀掀簾而進,顧輕言沈睡著連根頭發絲都沒給她回應。

青檀想到夫人昨晚房裏點了一夜的燈,天亮才睡去,便不著急叫她,只是就算天亮才睡,現在也已經快到傍晚了。

“都一天沒吃東西了。”青檀叉腰,滴滴溜溜走了幾圈,決定先去餵飽夫人的弟弟。

從餐盤裏夾出一個雞腿,放在鋪滿小炒肉的油紙上,又蓋了一層香滑軟嫩的黃米飯,包好放到楊子卿屋子窗戶下,“阿青,飯我放門口窗臺了,記得來吃!”

楊子卿比顧輕言更用功,自從上次事後,他受了刺激沒日沒夜地練功,好些天滴米未進。

飯的香味順著窗戶縫溜進來,楊子卿動了動鼻子,這也太香了吧!

楊子卿的肚子被喚醒,身子也從打坐的姿勢活泛起來,眨眼間窗外的油紙包就不見了。

如法炮制,青檀還沒把烤雞遞到顧輕言鼻子下面,顧輕言就被香味喚醒了。

王府的管事們最會看人下菜碟兒,祁寒月多日對顧輕言不聞不問,王府裏的人就算是傻子也看清了風向,言夫人這是徹底失寵了。

如今院子裏就剩下她們三人,原本楊子卿也要充作壯勞力去外院幹雜貨,琉姿倒存了善心,把楊子卿留在了顧輕言院裏,幸好顧輕言以往就過慣了沒人伺候的日子,倒也不覺得難過。

“好吃,青檀你也來吃,”顧輕言凈完手,迫不及待撕下一個雞腿吃了起來,“咦?這怎麽有三個雞腿?”

青檀笑著坐下,顧輕言這些天一直讓青檀陪她一起吃飯,青檀從最開始的推脫說不合規矩,到最後習慣了。

“奴婢好不容易瞅見個沒人的機會,當然要多拽幾個雞腿,”青檀咬了口饅頭,“這下廚子要急了,一會兒端出去的雞肯定會有個少了兩條腿,哈哈哈……”

顧輕言趁青檀在笑,把一個雞腿塞她嘴裏,“別只顧著笑,多吃點,你這幾天瘦的厲害。”

青檀嚼著嘴裏的雞肉,心裏一陣不是滋味,顧輕言比她瘦得更多,整個人都小了一個號,窩在明顯寬大的衣服裏,臉只有巴掌那麽大。

醜奴不醜,因為常年唱戲,臉上線條趨於柔和,但醜奴的眉骨比之常人要高一些,五官深邃有英氣,顧輕言一瘦下來,把醜奴用好些年才柔化的五官打回了原形。

“戲子多秋,我言逢春又敗柳,橋畔伊人候……”顧輕言哼著小調出門,時辰接近傍晚,窗外的陽光並不刺眼,朱砂琉璃色的晚霞慢慢從天邊一角蔓延開,溫煦暖黃的落日光打在院內茂盛的大樹上,投下來的影子都帶著說不出的輕柔。

顧輕言發覺自己好些天沒出門了。

“青檀,”顧輕言三下兩下爬上樹,站高望遠,今日祁寒月大婚,需要招待不少賓客,門口的侍衛都被調走了,“拿出我的戲服來。”

顧侯爺不欲來參加婚宴,顧輕言的死都現在都沒個交代,顧家上下對送喜帖的人都沒好臉色,顧連城礙著侯府的地位,硬著頭皮接了喜帖。

幾年前,他就站在王府閣樓二層東南角,看著祁寒月挑開顧輕言的蓋頭,一對新人花好月圓。

幾年後,他依舊站在王府閣樓二層東南角,看祁寒月用一場婚事,徹底告訴他們顧輕言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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