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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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州沒再深究餘野那點小心思, 轉瞬投入工作,警方對徐洋身邊人際關系,進行詳細排查, 重點在九月二十八號。

這天中午十二點半左右, 徐洋在家吃午飯, 飯後接了通電話,隨後出門, 調取徐洋手機通信記錄, 查到打電話的人叫張強,徐洋好朋友。

據張強說9月28號上午,他接到一個活,打電話問徐洋去不去, 徐洋最近手頭緊,聽說有活立刻答應, 下午一點半他到張強家。

這份活是張強網上接的,雇主在網上雇傭小偷, 去同行家偷一份合同,對徐洋來說就偷張紙, 這活簡單, 他爽快答應。

雇主那邊得到消息,準備去要偷的人家下午沒人, 他要求徐洋下午就去偷, 偷成馬上打款,徐洋沒正規工作,平時游手好閑,時間充裕,拿到地址, 他當天下午便去了雇主說的地方。

以前有活他們都兩人一起行動,一人進室內偷東西,一人在外把風,這次雇主說被偷的人家,位置偏僻,屋裏肯定沒人,一人行動足夠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徐洋十幾歲開始偷偷摸摸手不幹凈,開窗竅門,以及被發現後如何逃走,這些事情很熟悉,偷東西和殺人不同,偷東西最多被判幾年,不會有生命威脅,徐洋小時候進過少管所,成年後也入監獄呆過一段時間,對監獄中生活了解,不懼怕,對自己去偷東西這事,底氣十足。

下午兩點,徐洋拿到雇主發來的地址,獨自前往目標人家。

警方根據張強提供的地址找過去,房屋位置在老城區,距離圓樓不算遠,一棟七八十年代的職工宿舍樓,像學生宿舍一樣的公寓,如今十有九空,整棟樓只有少數幾戶人家,窗上還有玻璃和窗簾,大部分房間的玻璃都碎了。

樓門前長滿荒草,無人打理,更沒有物業安保,除了些沒經濟能力的老人住這外,其他住戶早搬走了。

踏進樓道,常年無人打掃的樓梯臟膩,灰塵順著鼻腔往裏鉆,有鼻炎的林傑,連打幾個噴嚏,手掌捂住口鼻,“這地方能住人?拍恐怖片差不多,來這種地方偷東西,一看就有問題,這個徐洋有沒有長腦子?”

徐洋不是思維謹慎的人,再加上對自己職業有信心,滿心想著高額報酬,根本沒考慮過林傑說這些。

入室盜竊的房間門號為307,警方來之前對這棟職工宿舍,有過初步了解,三樓目前無住戶,整棟樓只有一樓、五樓、六樓有三戶人家在住,走到二樓拐角,三樓傳來窸窸窣窣腳步聲,眾人不由地腳步一頓,仰頭朝上看,餘野揮手,示意大家貼墻邊走,同時手在腰間摸了摸,大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按照指揮,一個挨一個貼墻往上走。

吳宇州沒動,早年在毒販那,為準確分析出,來敲房門的人,他練就了極敏銳的聽覺,根據樓上傳來的腳步聲,可以斷為女性,行動緩慢,時不時還能聽見很淺的嗚咽聲。

吳宇州徑直往樓上走,餘野擡手攔他,“是個行動遲緩的女人,傷不著我。”

話音剛落,嗚咽聲絲絲拉拉變大,最後變成了哀嚎,幽長的女人哀嚎聲如同一根細鐵絲,穿透人耳膜帶去絲絲刺痛,激起身上一層雞皮疙瘩,就在大家汗毛直立時,哭聲戛然停止。

確實是女人,餘野放下心,隨吳宇州大步上樓,踏入三樓,迎面走來位滿頭白發,渾身臟兮兮,身體佝僂,住著拐杖的枯瘦老人,她一只腳穿布鞋,另外一只腳穿著不合腳的大號皮鞋,臉上盡是灰塵,目光呆滯,眼角還有一滴未幹的淚。

“大娘,您是這的住戶?”餘野問。

老太太不看餘野,垂眼目視樓梯,嘴裏念叨“阿德。”

“大娘?”餘野又喊了聲。

老太太這才把目光轉向他,“阿德你回來了。”

看樣子是精神失常的離家老人,餘野沒再多說,仔細打量一遍老人,發現她脖子上掛有一根紅繩,紅繩下面是透明塑料殼,裏面一張白紙,寫著:老年癡呆癥患者,如果您在路邊發現她,請聯系電話,135xxxxxxxx,萬分感謝。

原來老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餘野安排人,聯系老人家屬,並將其送回家。

來之前,警方有先聯系過307室房主,房主名叫錢永生,對丟東西一事完全不知情,並稱307十幾年沒人住過,裏面什麽都沒有,更沒合同,就是間被遺棄的空房子。

錢永生曾是服裝工人,早年一家五口擠在狹小的一室一廳小公寓,後來廠子倒閉,錢永生失業,被迫下海經商,未曾想發了,這幾年混得有聲有勢,一家住進別墅,若不是警方打電話來詢問,他早忘了還有職工宿舍的事。

錢家沒人願意來幫警方開門,甚至不記得這間屋鑰匙在哪,錢永生讓警方自己想辦法開門,不用通知他,門破碎與否都不會找警方麻煩。

吳宇州三兩下弄開門鎖,屋內果然如錢永生所說是空的,一間臥室,一間客廳,沒有衛生間和廚房,小屋子一眼望到頭。

吳宇州蹲下身,伸手朝地面輕輕摸了下,指肚幹凈沒灰,他又起身去窗臺,窗臺一層厚厚灰塵,明顯地面被清掃過。

“我靠,來晚一步。”林傑望著幹凈的地面抱怨。

地面經過仔細查找,未找到血跡和其他痕跡,倒是在地面檢測出洗滌用品成分,為不留痕跡,將地面清洗得如此幹凈,兇手小心又謹慎。

房間不大,經過一番仔細查找,沒發現有用線索,眾人喪氣離開。

回程路上,程曉璐說:“兇手是在這,對徐洋進行虐待和殺害?”

林傑:“不像,如果兇手在錢家老房,對徐洋實行過虐待,地面、墻角、縫隙這些微小地方,很可能沒被清理掉,留下血跡、皮屑、發絲一類的東西,我們今天毫無發現,說明兇手只為把人引到這地方,因為樓裏既沒住戶,又沒監控,方便他作案,這樣的環境,適合做中轉站,神不知鬼不覺把人轉移走。”

“按師父的意思,把徐洋引來職工宿舍樓的人就是兇手,那我們現在應該聯系張強,查出雇主。”

林傑笑笑,“我們璐真越來越聰明,這件事交給你去做吧。”

程曉璐得到誇獎,笑不攏嘴,立即打電話聯系張強,追查幕後雇主。

車到紅燈口停下,伍飛回頭,說:“職工樓那麽多空屋,兇手為什麽選錢家的房子?”

閉目養神的餘野,忽然睜開眼,“兇手應該對錢家非常了解,知道錢永生發了,一家人搬到別墅去住,不會再回這小房子來,小伍你著手查一下,錢家的人際關系,重點查在他家務工的保姆、司機等,低收入人群。”

“沒問題。”

餘野手機鈴響,是局裏座機,他接起電話,那邊說:“餘隊,那位老人我已送回家,沒想到老太太還是有錢人,住在京川最豪華的別墅區。”

“麻煩你了小劉。”老太太獨自在樓裏喊人,可能以前是職工樓住戶,餘野想到錢永生,多問了句,“老太太叫什麽?她住在兒子家,還是女兒家?她子女叫什麽?”

“老人叫孫桂香,跟兒子在一起住,他兒子姓錢,家裏看樣子非常有錢,院內停有好多輛豪車。”

“錢永生?”

“對,就這名。”

餘野掛斷電話,小聲嚷了句“還真是巧。”

車到警局,吳宇州發現兜裏沒煙,便去外面便利店買煙,排隊結賬時,身邊跑來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正哥?”

“你認錯人了。”吳宇州面無表情,隨後付錢,走出便利店。

姑娘在收銀臺旁站了兩秒,購物筐一扔,急匆匆跑出去追上吳宇州,展開雙臂攔他面前,“你長得很像我一個哥哥。”邊說邊拿手機,翻出張舊照,看一眼吳宇州,看一眼照片,低聲呢喃:“怎麽可能有這麽像的人?”

吳宇州沒理,側身從她旁邊繞過,姑娘反應過來人要走,馬上小跑跟他後面,“你真不是周祁正,還是不記得我了?”頓了頓,她又說:“我是吳靜怡,小時候我常去你家跟璐璐玩,你還背過我……真不記得?”她追著吳宇州碎碎念,到警局門口,口中話還沒說完。

“你、認、錯、人、了。”吳宇州一字一頓地說。

吳靜怡大眼睛一轉,“太像了,跟雙胞胎似的,我不可能認錯,當年你沒死?

每年清明節,我爸和張爸都會帶我們去周家墳前掃墓,如果他們知道你還活著,一定高興壞了。”

吳宇州亮出身份證到吳靜怡面前,“看清楚,我叫吳宇州,真不是你說的人……如果沒別的事,別跟著我了,門衛不會允許你隨便進去的。”

吳靜怡略有失望,撅起嘴,一扭頭轉身走了。

另一邊。

林傑站樓道抽煙,目睹吳宇州和吳靜怡在門口糾纏一幕,朝辦公室大喊:“老餘,你有情敵了,快來看。”

餘野正站白板前分析案情,沒搭理林傑胡言亂語,林傑又喊一聲,他才走過去,到窗邊正見吳靜怡生氣扭頭走掉。

林傑一旁胡亂解讀:“看樣子粥粥拒絕小姑娘了,也難為小姑娘,你們兩個長這麽帥,正常女生看了肯定想接近,誰能想到是gay?憐的小妹妹。”

吳宇州全程冷漠臉,小姑娘走他連看也不看一眼,不耐煩的模樣倒像拒絕追求者,餘野正想著,那邊樓梯人上來了。

剛踏入二樓,林傑嘴欠先說:“跟吳隊到警局的小姑娘,來跟你要微信?”

吳宇州下意識看一眼餘野,人板著臉,像生氣反正情緒不好,但他沒多解釋,只說“不是。”徑直從兩人身邊走過,拐進衛生間。

這就完了?

林傑張了張嘴,沒再問下去,悄悄偷看餘野,沒等看清楚表情,餘野就從他身邊走過去,跟吳宇州進了衛生間。

在衛生間要被人看見可不好,林傑急忙跟過去,守衛生間門口。

吳宇州關上衛生間門,一股外力猛地將門拉開,餘野“騰”一下進來,插上門,狹小的衛生間,站倆大男人更擠了。

吳宇州朝外推了推餘野,“我上廁所,你跟來幹什麽?”

餘野往門上一靠,吊兒郎當看他,“你上你的,又不是沒見過。”

吳宇州:“……”

為盡快送走這尊大佛,他說:“剛才是我小學老師的女兒,她在便利店認出我,一路跟到警局,我怎麽說都不信,最後拿出身份證她才走。”

餘野猛然朝前靠近吳宇州,眉眼略彎,似笑非笑,“你對我解釋這些做什麽?怕我吃醋?看不出你還挺在乎我?”

吳宇州:“……”我只是想上廁所。

“你跟小學老師關系怎麽樣?她會不會回家說這事?”

“關系很好,即是我小學老師,也是我父親多年好友,我父親有兩個一起長大的玩伴,我們三家的小孩,也一起長大……餘野,你能不能先出去,等我上完廁所再說?”

餘野杵著不動,“你親我口,我就出去。”

吳宇州無奈一嘆,“現在的你,讓我想到一句話。”

餘野新奇,“什麽?”

“廁所的石頭又臭又硬。”

餘野放聲大笑,被罵了竟然心情特好,他擡手摸了摸吳宇州腦袋,“放心我不會在衛生間親你……這味道我不喜歡……”

吳宇州下意識抿嘴。

要走的餘野見這動作,又不想走了,“你害怕?還是期待?要不在這試試?”

“趕快出去,別沒完。”

餘野剝開吳宇州耳邊碎發,白皙耳根上微微泛紅,“有些東西改不掉的,你現在很周祁正,害羞模樣跟以前一樣。”

吳宇州不想跟他繼續扯下去,趁他說話期間,偷偷打開門鎖,雙臂大力朝外一推,餘野“咣當”一聲撞對面門上,吳宇州迅速插上門。

林傑聽見聲響第一時間沖進來,見餘野靠門邊揉肩膀,關切問:“魚哥,肩膀咋了?誰傷了你?”

餘野淺笑,“大力水手。”

吳宇州:“……”

“你來上衛生間?”

“上毛線,我來幫你守門,這要讓哪個同事見你倆進一個門,背後不定怎麽議論。”

餘野揉肩膀往外走,“我的性取向,不是秘密,全警局都知道,有什麽好怕的?”

“你臉皮厚無所謂,人粥粥才來。”

“沒事,他幹不了多長時間就得離開。”

“離開?往哪離開?你什麽意思?不打算要他了?粥粥在刑偵這方面比我強,不要他可是你的損失,慎重。”

“不是你想的那樣……走吧。”

林傑追著餘野問,餘野沒理他,大步往辦公室走,到辦公室門口,程曉璐迎頭撞過來,“急急忙忙幹什麽去?”

程曉璐揉額頭,小聲說:“老大,胸口石頭做的?撞一下疼死了。”忽然想起什麽,她拿下手,站直身體,像小學生匯報作業,規規矩矩又說:“不好了,圓樓又發生命案。”

上次主播直播期間發現屍體,導致許多人知道圓樓死了人,不敢再去探險,加上樓周圍拉警戒線,最近幾天沒人去圓樓。

這次發現屍體的人,是居住附近的三名小學男生,放學後三調皮小子,從警戒線下鉆進去,圓樓正門鎖著,其實鎖不鎖沒什麽意義,旁邊窗戶沒玻璃,稍微有點體力的人都能進去,仨小孩像往常那樣在樓裏你追我跑,玩得不亦樂乎,跑到四樓,遠遠瞧見走廊坐著個人,他們大聲喊對方無應答,走過去才知道那人死了。

時隔幾天,警方再次來到圓樓,死者,男性,四十歲左右,戴著又大又厚的眼鏡,眼下有顆淚痣,唇邊掛著微笑,身穿黑色高領毛衣。

根據上次經驗,刑偵隊眾人都十分關註死者口腔和腹部,吳宇州蹲下身,先掃一圈毛衣,沒發現明顯血跡,掀開衣角,腹部仍然是棉花袋,抽掉棉花袋,死者腹部不知被什麽東西,啃食得血肉模糊,內臟殘缺不全,跟徐洋死法相同。

再打開死者口腔,舌上趴著條死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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