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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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餘野握住黃永濤手腕,從水裏拎出來,冷聲道:“你在做什麽?”

黃永濤淡然地推開手腕上餘野的手, “殺魚。”

“為什麽這麽做?”

“魚是我養的, 想殺就殺, 犯法?”

吳宇州偏頭向黃永強耳邊低聲問:“他這種狀態有多久?”

“這些金魚最先是蘇月,怕他在家寂寞送來的禮物, 開始他非常疼愛,每天換水餵食, 最近兩月不知怎麽,忽然反常摔死了那些魚,這種小金魚不貴,如果這麽做他能開心, 就隨他吧,我也沒管。”

“他有沒有關系特別好的朋友?”

“之前有,出車禍後, 他性格變了, 原來的朋友過來看他,他不愛搭理人家, 慢慢沒人再來,更沒有新朋友。”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小, 還是被黃永濤聽見, 他轉頭瞪了眼黃永強,轉輪椅朝前院走, 他獨坐院中,目視路上的人來人往,下眼皮的黑色和過長的頭發, 讓他沒有了年輕人的朝氣,像垂危的老人。

餘野沒再上前追問,返回到黃永濤房間,叫來兩名技術人員,對他電腦和手機進行數據還原,手機無異常,電腦上發現,最近兩月瀏覽過許多的違|法網站,內容有關於兒童的,也有成年的。

現在案子毫無頭緒,這發現算小小的收獲,餘野出去將黃永濤推進來,敲了敲電腦屏幕,“你看的?”

黃永濤低垂著頭,視線先掃一眼電腦屏幕,又瞄眼黃永強,才點頭。

餘野直接問:“戀T?”

黃永濤微微擡起頭,盯餘野看了會兒,笑道:“沒有。”

“那為什麽看這些?”

“好玩,好奇,不可以?”黃永濤始終面帶微笑,鞏膜上一條條細小的紅血絲,像血紅色的蟲子,一步步爬向瞳仁,長期熬夜讓他看上去病病殃殃,毫無生機,像離開水的魚在斷氣前最後幾秒,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只能靜等待死亡到來。

黃永強見餘野臉色不好,急忙過來,“我弟成年了,偶爾看些視頻也正常,我們每天在一起,我可以保證,他沒碰過小孩,唉!別說小孩,他連女人——”黃永強感受到弟弟看過來的鋒利目光,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餘野笑笑,傾身拍了下黃永濤肩膀,“最好別讓我找到,你勾引小孩子的證據,否則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黃永濤回笑,眼中還帶著點玩味,“我期待那天的到來。”

他們談話間,吳宇州在黃家兄弟的臥室轉了一圈,雖說兄弟倆一起住,但一半以上的東西是黃永濤的,黃永強在這屋的痕跡,只有衣架上那件穿過的舊T恤。

電腦桌旁邊的櫃子,隔層中擺滿書籍,兩本玄幻小說,其餘均是高中課本,書上沾滿灰塵,已有段時間沒人動過。

吳宇州從中一排書中,抽出張照片,黃永濤和女孩的合照,女孩看著像蘇月,沒等吳宇州仔細辨認,黃永濤就把照片搶了去,放到腿上,轉動輪椅出去。

離開黃家,吳宇州直接拐進隔壁,蘇家人正在悲痛中,吳宇州沒進屋內聊,只把蘇月叫到院落外,問:“你妹妹跟黃永濤關系怎麽樣?”

“挺好。”蘇月回答。

“蘇欣經常單獨和他在一起?”

“嗯,永濤平時沒事,基本天天在家,有時我奶奶忙,沒時間給蘇欣做飯,她會到永濤家去蹭飯。”回憶起以前,蘇月淺笑了下,“我妹最喜歡吃永濤做的蛋炒飯,隔一段不吃,就嚷著去隔壁,永濤身體不方便,做飯沒正常人麻利,我還因為這事教育過小妹幾次。”

“蘇欣從他家回來後,你們有沒有發現過異常?”

蘇月搖頭,“黃爺爺不會,永濤更不會。

我和永濤青梅竹馬,原本我答應他,高中畢業和他在一起,誰知高三他意外出了車禍,被截肢,後來整個人變了,話語越來越少,曾經的承諾,也拒不承認。

我開導勸說過他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沒效果,我上大學離家遠,見面少了,他對我更冷漠。

這學期,學校有男生追我,我打電話對他說這事,想聽聽他的態度,結果他態度很明顯,認為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我做了很多,他還是從車禍中走不出來,一直拒絕我,我有些傷心,那之後我便徹底放下對他的感情,完全把他當成朋友。”

“這事多久之前發生的?”

“兩月前。”

黃永濤摔魚也在兩月前,腿的殘疾讓他自卑,不敢跨越這道心理障礙跟蘇月在一起,卻又喜歡蘇月忘不掉,自卑和難以控制的愛意快把他撕裂,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最終落在金魚身上,看著金魚在腳下垂死掙紮,會給他帶來高高在上,控制他人生命的快樂,當金魚不滿足發洩時,他會不會把手伸向無辜的人?

“你們還有問題嗎?”

蘇月的話打斷吳宇州思考,他又問:“他們兄弟關系怎麽樣?”

“挺好,永強哥很謙讓永濤。”蘇月嘆氣,“黃爺爺年紀大了,永濤腿落下殘疾,家裏大事小事,全靠永強哥撐著,若不是家裏這種情況,永強哥可能早有女朋友了。”

“黃永強和蘇欣關系怎麽樣?”

蘇月想了下,“一般,永強哥平時很忙,大部分時間都在瓜地或田裏幹活,偶爾沒有農活才看到他身影。”

“黃永強父母外出打工的事,你還知道什麽?”

“當年外出打工,我爸媽也去了,後來因奶奶身體不好,他們就提前回來,那份工作好像是村長家親戚給介紹的,你們想了解詳情,可以去村長家問問。”

吳宇州頷首,正想走,蘇月忽然拽住他,“為什麽一直問我,黃爺爺家的事?蘇欣遇害跟他們有關?

出事那天晚上七點左右,我看到永強哥往瓜地走,黃爺爺一直跟我們找人到十點多才回家,當天晚上我們家都睡不著,我爺爺獨自坐院落裏抽煙,看見黃爺爺從門前經過,便與他閑聊幾句,黃爺爺說去瓜地換永強哥回來休息。

第二天早晨,我爺爺還特意去黃家,問黃爺爺昨晚在山上有沒有聽見動靜。

黃爺爺說,永強哥回家後,他一覺睡到天亮,沒聽見聲音,以我們兩家的交情,黃爺爺不會說謊,更不會對我妹妹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情。會不會是外面來的變態?”

“我們只是例行公事,之前張興和李志國也這樣盤問過,失蹤地點和發現屍體的地點,都在秋陽山附近,所以我們懷疑兇手可能也在附近。”

蘇月咬了下唇,“如果是村裏人做的,我真恨死他,有仇恨可以沖我來,蘇欣今年才七歲……怎麽可以……”

面對被害人家屬突如其來的悲傷情緒,吳宇州不知說些什麽,茫然地看向餘野。

平時這種事,餘野直接交給程曉璐,今天程曉璐不在身邊,他只好親自上,“我們會盡快抓到兇手讓蘇欣安息,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你要堅強照顧好他們。”

蘇月抹了抹眼淚,點頭,“嗯,我不可以倒下,還要照顧爺爺奶奶。”

二人又趕去老村長家,問起十五年前黃永強父母外出打工的事,時間太久,老村長想了好一會兒,想起左莊鎮有個人,曾經跟黃永強父母一起外出打工,老村長打電話,問來了對方的手機號碼。

餘野按照村長找來的號碼撥過去,說完緣由,對方給出的答案,竟和黃海東說的截然相反。

工友說,當年他們在建築工地幹活,因為老板的一些糾紛,導致停工半個月,工人紛紛放假回家,這位工友和黃永強父母一起坐車回來,到左莊鎮,他們分開,各回各家,期間彼此沒聯系過,半個月後,工頭來消息說回去開工,工友便立刻到向陽村,找黃永強父母。

這時怪事發生了,黃家少老都說他們夫妻沒回來過,工友很困惑,當時他們明明一起坐車回來,從左莊鎮到向陽村短短半個小時路程,兩個人就不見了?

向陽村位置偏僻,當時又趕上有人在秋陽山失蹤,村裏鬧得沸沸揚揚,也沒人太註意黃永強父母的事。

小孩年紀小不懂事,兩位老人堅持說兒子和兒媳婦,在外打工沒回來,工友沒辦法,只好自己回去幹活,後來沒再繼續關註這事。

黃永強父母回來的日子,與劉美失蹤的日子相近,難道同一人所為?

餘野正想著,村長妻子從外面端進來一盤西瓜,“老黃家種的西瓜可甜了,兩位嘗一嘗。”

如果別的水果,吳宇州不會吃,但西瓜誘惑太大,猶豫幾秒,他伸手接住村長妻子遞過來的西瓜。

餘野也接過西瓜,吃瓜過程他隨口問了句,“黃海東種了幾年西瓜?”

村長妻子十分熱心,搶著回答警察的問題,“有二十多年,他家的西瓜,在我們這片已經出名。”

說起過去,村長妻子又感嘆道:“這時間過得真快,老黃那兩個孫子都是我給接生的,我還記得他兒媳婦生老大那會是下午三點多。”

村長咳了咳,“你沒事,少說幾句,警察來這辦案的,又不是聽你扯閑話。”

村長妻子閉上嘴,只安靜了一會兒,又說:“我們這十幾年前就丟過人,你們知道不?全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誰幹這種缺德事。”

餘野扔掉瓜皮,洗了洗手,問:“十五年前,一點線索沒找到?”

村長掐滅煙,嘆口氣,“當時警方也來搜山,只在山上找到了采菜的筐,好端端一個人就憑空消失了,這些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真叫人揪心。”

“山上有沒有防空洞或地下洞穴之類,外人不知道的地方?”

“沒有,秋陽山就那麽大,你們都見了,如果有洞,早被發現了。”

“那當時在山下有人居住嗎?”吳宇州問。

村長想了想,“就老黃家那個瓜棚,倒不算居住,只有夏季瓜熟時,黃家人才回去住。”

“十幾年前就是現在這個磚房嗎?”

村長點頭,“老黃這人脾氣倔,性格也有點怪,就說蓋瓜房這事,他一個幫忙的人都沒找,就自己在山上不緊不慢地弄,山裏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他自己也不嫌無聊。”

“當年人失蹤時,黃海東在山上嗎?”

“當時是白天,白天他媳婦在那。”

“黃海東媳婦為什麽自殺?知道嗎?”

村長妻子又搶答:“這可沒人知道,老黃的倔脾氣誰敢問?誰問他罵誰,村裏人沒人敢在他面前提這事。”

“他們夫妻感情怎麽樣?”

“挺好,很少見他們吵架,老黃媳婦是個好人,性格溫順,見誰都笑呵呵,不像老黃成天板著張臉,像誰欠他錢似的。”村長妻子,稍作停頓,又道,“其實老黃也不容易,媳婦走得早,兒子和兒媳婦又失蹤,他獨自拉扯孫子長大,偏偏小孫子又出車禍,大孫子人倒不錯,很老實,但性格太悶,有點像老黃,給他介紹對象,沒一個看成的,看上他的,他看不上人家,他看上那些女人,又看不上他。”

“黃永強不算話少。”餘野疑惑。

“那是因為你們兩個都是男的,換兩女警察過來,你就知道了,他對著女人說不出話,臉紅的像大姑娘,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俏皮風趣的男人,像他這樣,漂亮姑娘自然看不上他……我看他將來準跟那個李志國差不多,打一輩子光棍。”

離開村長家,餘野說:“雖然黃永強父母回家的時間是晚上,但他們夫妻兩人,就算出租車司機有想法,也不敢行動,畢竟一對二。”

“你懷疑他們是回家後失蹤的?當時黃永強和黃永濤都在家,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如成年人,如果他們看見父母在家死亡或遭受過其他事,肯定會露出破綻,但當時警方排查時他們並沒異常。”

“這就怪了,走,咱們再去黃家問問。”

猜到黃海東和黃永濤可能不配合,這次餘野直接找黃永強,十五年前,黃永強七歲,還記得些父母的事,據他回憶,當天晚上爺爺在地裏看瓜,奶奶領著他和弟弟在家,大約九點多,奶奶忽然想起,爺爺胃疼的藥沒拿,於是讓兄弟倆先關燈睡覺,她去山上給爺爺送藥。

兄弟倆在家睡著,沒有聽見父母回來的聲音,一覺睡到天亮,也不知道奶奶幾點回來的。”

餘野又問一遍:“整個夏天你父母都沒有回過家?”

“沒有,我天天在家,如果他們回來,不可能不知道。”

餘野點頭,“行,你先忙,不打擾了。”

餘野:“黃永強的動作神態都不像說謊,看來他父母當年真沒回過家,大晚上不回家能去哪?”

吳宇州跟餘野身邊安靜走路,兩人上車,回警察局開的路上,他忽然開口,“對於黃家人來說,他們還有一個家。”

還有個家?

餘野腦子一轉,立刻想到宇州所指,“你說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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