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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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西瓜成熟時, 黃海東要去地裏看瓜,對黃家人來說,瓜地相當於第二個家, 黃永強的父母, 必然知道這點, 所以那晚他們很可能沒回家,直接去了瓜屋。”

餘野一個急剎車停路邊, “如果這樣,豈不是黃海東殺了自己兒子?”

“不排除這種可能。”

“為什麽?難道不是他親生兒子?就算忽然發現不是親生兒子, 憤怒之下,第一個想殺的人應該妻子才對。”

這點吳宇州也想不明白,“參與其中的人都死了,詳細情況, 只有黃海東自己知道。”

“我們回去把黃海東,帶到局裏審一審。”

吳宇州瞥眼車窗外,車已進了左莊鎮, 在外跑一天滿身汗味, 他垂頭聞了聞,“我想回沖澡換身衣服, 叫伍飛去向陽村帶人吧。”

餘野一想兩人中午還沒吃,等會兒還要審黃海東, 於是聽從吳宇州建議, 開車回賓館。

林傑他們走訪一天,沒得到有用信息, 幾人已吃過晚飯,在辦公區等著開會,商討下一步工作計劃, 伍飛接到餘野電話後,放下手中資料,和林傑一起重回向陽村。

餘野安排好工作,舒展了下手臂,目光無意義間掠過浴室,他想不明白,普通雙床標間,浴室為什麽是玻璃的?只中間部分貼上花紋,玻璃下面吳宇州的小腿和腳,往上是模糊的人影在沖澡,他喉結滾了滾,摸起桌面的煙盒,抽出一根,含嘴裏點上火。

一根煙抽完,心裏還是躁,索性離開去買飯。

買完飯回來,吳宇州洗完澡換上新衣服,站窗邊抽煙,半幹不濕的頭發,隨意散落額前,餘野從他身邊經過,聞到清爽的沐浴液味,輕喚了聲,“過來,吃飯。”

吳宇州摁滅煙,走到桌前坐下,餓了一天,沒心情客氣,捧起飯碗大快朵頤,吃飽飯才發現餘野沒怎麽動筷,“吃不下?”

餘野笑笑,沒說話,他嘴刁,已不是秘密,左莊鎮這幾家小飯館,幾乎沒有符合他口味的菜,每天為了填飽肚子硬吃。

吳宇州抽張紙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出房間,再回來時,直接搶下餘野手裏的飯扔掉,“不愛吃,別勉強了。”

餘野:“……”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吳宇州開門說了句“謝謝。” 轉身手裏拎了份外賣,他把餐盒放餘野面前,打開袋子,“吃這個。”

餘野垂頭一看是蕎麥冷面,炎熱的夏天,冰涼爽口都冷面確實開胃,他眼中露出些許驚訝,“你從哪買的?”

“我們沒時間在鎮裏溜達,所見飯館就眼前這幾家,有些位置偏僻的,我們不知道,所以我請了賓館老板幫忙。”

“謝了。”餘野扯唇一笑,低頭大口吃飯。

“別這麽客氣,那天幫我找藥,廢了不少勁吧?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吳宇州去窗邊抽煙,微微皺眉,目光透出滿滿的心事。

用腦過度會頭疼,為什麽還留在刑偵隊?

餘野忽然想起那天他說的話,因為腦袋受過重傷,可能有生命危險,所以不願承認自己是周祁正?這些天忙案子,根本無暇顧及個人私事,等案子完結,要找他好好談談。

吃過飯,收拾幹凈餐具,二人回警局,剛踏進辦公樓,餘野電話響了,不知道對方說些什麽,他臉色倏地沈下來,掛斷電話,轉頭往停車場跑。

吳宇州一臉茫然地追過去,“怎麽了?”

餘野邊往外開車,邊說:“黃海東不見了。”

吳宇州平靜如水的眼眸,泛起一圈漣漪,黃海東怎麽會不見?畏罪潛逃?遇害?一瞬間,諸多種可能蹦出來。

車開到向陽村,與林傑、伍飛匯合,吳宇州才搞清楚整個過程。

伍飛趕到黃家,家中只有黃永濤一人,他態度冷淡,一問三不知,他們只好開車去秋陽山下的西瓜地,在看瓜屋找到黃永強,結果黃永強也不知爺爺在哪?打電話老頭關機,三人便山下簡單找了圈,無果,又去魚塘邊尋問,張興一家也沒看見黃海東,一看情況不妙,伍飛趕忙給餘野打了電話。

黃海東長輩早已去世,他不可能去親戚家,由於不識字,也不可能走太遠,最大的可能性還在秋陽山附近,餘野立刻安排人搜山。

晚上九點,山上漆黑一片,眾人拿手電筒,牽著警犬,再次從山腳下往山上找。

黑色的秋陽山,被手電筒的零碎光亮連城一片,這次參與搜山的人,除警察外,還有本村民,眾人找了將近三個小時沒搜到人。

全山只剩東側山下未找,村裏的墳都在那片,夜晚的墳地陰森森,沒人願意去,最後餘野帶上林傑他們去那片找。

四人分散在不同方位找,靜謐中忽然林傑罵了聲“操!”,幾人的手電筒順著他的聲音照過去,最西側一座墳上趴有個人,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餘野:“是不是黃海東?”

林傑從驚嚇中緩過來,拍拍胸口,深吸口氣,朝前走一步,“黃海東?”

那人沒反應。

林傑過去推了推,“餵?”

還是沒反應。

其餘三人從不同方位趕過來,聚到墳前,吳宇州用手電照了下墳前的石碑:慈父黃有清,“這是黃家的——”

話沒說一半,林傑已上前把那人腦袋轉過來,光一照,正是黃海東,他又喊了聲“黃海東。”

人依舊沒反應,林傑伸手往臉上一碰,冰冰涼涼,他擡頭看餘野,“死了。”

似乎早猜到這結果,餘野沒情緒道:“擡回去。”

熱心幫忙的村民沒來這邊,眼下只有餘野四人,黃海東不瘦,一個人肯定擡不動,他們合計兩人一組,換班擡回去,決定好方案。

林傑關了手電筒放兜裏,借餘野手中的光亮,摟住海東上半身往上擡,想把屍體放平再擡走,結果上身一動,黃海東懷中東西順著身子往下滾,站下游的伍飛,眼疾手快,急忙扔掉手電筒,上前接住滾出的東西,等餘野的手電光亮照向過去時,伍飛面色一驚,吼叫了聲,霎時松開手,任由東西掉落。

站旁邊的吳宇州,面無表情地蹲下身接住,從伍飛手中掉下的頭顱。

光一照,林傑也看清伍飛剛才抱的是頭顱,手一抖,松開了黃海東屍體的肩膀,見過各種案發現場的幾人,不怕屍體,更不怕兇手制造的詭異氣氛,只是秋陽山的夜晚太黑了,毫無心裏準備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丁悅可的屍體,讓人措手不及。

只有下餘野的手電筒還開著,他蹲下身,撿起剛才吳宇州扔掉的手電筒,兩手照亮,“又不是第一次見屍體,別大驚小怪了,趕快走吧。”

光照到黃海東屍體上,確認周圍再沒有其他屍塊,伍飛和林傑重新擡起屍體往外走,原定兩人一組相互替換往外擡,因為吳宇州手中的頭顱,林傑和伍飛臨時改變註意,不用餘野和吳宇州替換,他倆咬著牙擡到山下人多的地方。

從眾人的慌亂、震驚、吵鬧中,餘野他們把屍體裝進屍袋拉回警局。

左莊鎮警局沒有法醫解剖室,屍體拉去殯儀館,取得家屬同意後,唐瀟然開始初步屍檢,其餘人癱坐車上,靜等結果。

林傑和伍飛各自倚靠座椅靠背,一言不發地望著車頂,眼神怔怔的,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餘野去超市買盒煙,拆開分開大家,四個大男人按下車窗,坐車裏抽悶煙,一小時後,唐瀟然從殯儀館出來,開門上車,一陣咳,“你們抽了多少煙?”

林傑緩回過一些,半笑道:“早知道今晚讓老唐跟著好了,他準不會被嚇。”林傑回頭看吳宇州,“哥們,你怎麽做到面無表情接人頭的?”

唐瀟然:???

同一時間,餘野也悄悄看向吳宇州,照向伍飛懷中的一瞬,他也徒然一驚,不得不承認吳宇州心理承受能力比他們強。

吳宇州當時只想不能讓頭顱遭到二次破壞,影響屍檢結果,至於頭顱、四肢、屍塊,還是完整屍體對他來說沒差別,更無心和林傑討論害怕與否的問題,當下最關心屍檢結果,“怎麽樣?”他問唐瀟然。

伍飛開車往賓館走,路上唐瀟然說:“死亡時間六小時內,死者雙手手掌心和指甲內有大量泥土,生前應該在墳上來回抓撓過,當時他身體已無法移動,但又很痛苦,只能靠手不停抓東西做最後掙紮。

屍體沒有外傷,沒有勒痕,屍斑呈暗紫色,指甲青紫,瞳孔縮小,嘴巴周圍有白色泡沫,是中毒的表現,準確死因要等,解剖後才知道。

丁悅可的屍體,你們找到的部位太少,只能看出死亡時間24小時內。”

林傑:“黃海東殺人後,受不了心裏折磨,畏罪自殺了,如果這樣,徐敏應該還活著,他能把人藏哪?”

吳宇州否認了林傑的說法。

第一:畏罪自殺,兇手會對死者愧疚或害怕,抱死者頭顱的行為,明顯與畏罪自殺的心理特征不符。

第二:黃海東側身坐墳邊,上身扭過去面朝墳,頭埋進土墳中,雙手搭落墳上,頭顱夾在身體和墳墓中間,如果生前抱著頭顱,最後的掙紮階段,怕頭顱掉下去,手應該抓或按在頭顱上,受屍僵的影響,死後必然保持相同的姿勢,現在雙手搭落墳上,說明有人在他死後,把頭顱放入懷中。

想到此,吳宇州又說:“如果兇手特意把丁悅可頭顱,放黃海東懷中,那他一定去過案發現場,今天沒下雨,可能會留下腳印,叫上技術人員,再去次現場。”

“能不能等天亮再去?我現在對那地方有心理陰影。”林傑頭大。

餘野看眼腕表,淩晨兩點,“先回去瞇一會,等天亮了再去,有光線他們找腳印方便些,而且按照蘇欣遇害的情況來看,丁悅可的屍體碎塊,可能也在秋陽山周圍,明天還要再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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