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引號M-010——B。

門琪。

本人自認為是自由獵人時代的傑出人物，在美食領域擁有頂級造詣，發掘出列入珍稀食材目錄的植物106種，動物219種，昆蟲198種…

但在當時乃至後世的絕大部分獵人看來，這些只不過是雕蟲小技，將獵人的才能運用於滿足口腹之欲和享受生活，許多人頗為不屑。

然而，門琪其人，卻在自由獵人的歷史上占據了重要地位，後世研究這段歷史的人們，沒有一個不知道她的名字和事跡，在她死後的一百年裏，她的肖像和雕塑曾遍布這個星球的廣場街道，每逢紀念日，總有那麽一些年紀很大歷經世事的老人，和一些年紀很小崇拜英雄的小孩，聚集在樹立著她雕像的廣場，他們凝視著那座竭力想要表現出門琪生前——那種後來被稱之為“為自由激烈燃燒的眼神”——的石像，熱淚盈眶或長籲短嘆，仿佛那塊冷冰冰的石頭裏蘊藏著他們記憶和想象中的黃金時代。

那個天才和強盜皆橫行無忌的時代，那個混亂的時代，那個無拘無束的時代。

只不過，門琪活著的時候，可沒有想到會受到如此推崇，與死後的盛名正好相反，赫赫有名的“RB-13集體叛逃事件”發生之後，地球紀元即將進入3000年的歲月裏，她因為持有相當激進的反RB-13思想，並被相當一部分人視為挑起這場星際戰爭的強硬派領袖人物而承受重壓。

雖然歷史中沒有明確記載，但關於早期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RB-13星系問題的第十四代獵人協會會長，著名的十二支成員琪多對門琪的批評，卻在坊間廣為流傳。

其中最為有名的一句，便是：“我們這個世界的規則的確孕育出了優越感十足的特權階級。門琪小姐對自由主義的堅持和向往令人欽佩，但在我內心深處，總會對這種近乎固執和愚蠢的執著有一絲疑慮，是否我們這個尊崇天賦的世界，真的賦予了某些出生特殊的成員過分自大的邏輯呢？”

傳記作者求證時，琪多本人矢口否認發表過此類言論，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句話確實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地球，卻對RB-13持暧昧態度的人中，對門琪的這種批評很有市場。

——只不過是個不知世間艱辛的大小姐罷了！

——從來沒有體會過弱者的痛苦，有什麽資格奢談自由？

——門琪這個人，正是體現出了我們這個世界最霸道，最不公平的一面…

對於被傳記作品刻畫為愛憎分明，性情中人的門琪來說，這種指責顯然令她難以忍受，所以在她斷裂為兩個時期——快樂的美食獵人和重壓之下的強硬派領袖——的職業生涯後期，她總是生活在憤怒的烈火之中。

這怒火與其說來源於指責的字面意義，不如說是來源於它的惡意暗示。暗示之所以惡毒，便是在於它沒有指明，就像在字典裏門琪生平的下角標註裏，看似不起眼的寫著一行小字：出生於獵人世家，其外祖父為獵人協會第十三代會長尼特羅。

噢——

了解到這個事實的人多半會如此感嘆，似乎在一瞬間領悟了某種真相。

從某種程度而言，門琪能夠被公認為強硬派的領袖，或許也跟她是偉大的尼特羅會長的外孫女有關，圍繞這一點的含沙射影在門琪活著的時候一直困擾著她，盡管在她成為職業獵人的檔案記錄裏，並沒有任何受到特殊照顧的資料。

甚至在2099年以前，幾乎沒有人知道她和尼特羅的血緣關系。她看起來就是職業獵人陣營中普通的一員，特立獨行，武藝高強，對人對己，都要求頗為苛刻。

但早2099年之後，門琪的姓氏突然之間變得舉世皆知。在那個特殊的時代，她的脾氣和名字被賦予了政治的含義，讓她登上歷史舞臺並站在風口浪尖。只不過，在她和RB-13的死鬥中，和同情RB-13一派亦敵亦友的博弈中，和第十五代會長傑-富力士的相處中，以及與揍敵客家族的覆雜糾葛中，繼承了尼特羅這個姓氏帶給她的究竟是榮耀和機遇，還是責任和壓力，除了門琪本人以外，或許永遠不會有人真正明白了。

得知伊路米將要回到地球參加傑諾的葬禮，奇牙扔下狠話便離開會場以後，現場一度陷入混亂。

在要求大家不要對外透露這一信息之後，小傑解散了會議。由於向RB-13星系派遣情報小組的計劃已經初步得到認可，下一步便是尋找合適的成員前往。關於如何處理伊路米回家這個事件則暫時沒有結論，協會的成員既然對十五代會長與現任揍敵客家主的私交有所了解，便有相當一部分人寄希望於小傑私下去處理這個棘手的問題。

不過，在琪多看來，小傑只不過二十歲左右，要處理這樣覆雜的局面，並非他一個人所能勝任。散會之後，她叫住了正和雷歐力、酷拉皮卡往外走的小傑。

“我們能談談嗎？”琪多說道。“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啊——琪多小姐！當然可以。”小傑看了他的好友們一眼，說道。“雷歐力和酷拉皮卡也一起來吧。”

琪多猶豫了一下，正當她猶豫的時候，門琪走過來，解決了她的難題。

“酷拉皮卡先生？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叫這個名字。”門琪大喇喇地走上前，拍拍窟盧塔族青年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飯，我請客。”同時掃視了剩下的三個人一眼，“琪多，你要找小傑對吧，那就把他們兩個都交給你，酷拉皮卡跟我走。OK？”

琪多暗舒了一口氣，她極希望表示同意，但仍然詢問地看向小傑和雷歐力。

酷拉皮卡短暫地沈思了幾秒，他維持著一貫的禮貌說道。“我記得門琪小姐是我參加獵人考試時的考官…”

“啊？是這樣嗎？”門琪睜大眼睛說道。“那太好了，我們一定會很聊得來的。走吧，小朋…酷拉皮卡，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單獨聊聊。”

沒等酷拉皮卡再答話，門琪已經把他拖走了。臨走前回過頭，贈送給站在原地的三個人一個挑釁式的燦爛笑容。

琪多無奈地搖了搖頭。“改不了的脾氣…”

“所以？他就跟美女獵人單獨？約會去了？”雷歐力大叫起來。

“呃，雷歐力，門琪小姐是找酷拉皮卡談重要的事…”小傑說道。

“這不公平——！”雷歐力說道。“為什麽沒有人邀請我？！”

琪多輕咳了一聲。“雷歐力先生，我很抱歉……”

雷歐力大張著嘴等待著。

“能否一起吃頓便飯？”琪多說道。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雷歐力說道。

“應該是我們請琪多小姐吃飯吧……”小傑說道。

“對，請女士吃飯是表現紳士風度的第一要訣。”雷歐力推了推眼鏡，“琪多小姐，我們到什麽地方去美餐一頓呢？”

“如果可以的話，”琪多也推了推眼鏡，“我們就在這裏叫外賣如何？”

雷歐力瞪大了眼睛。

“吃飯並不是重點，”琪多說道。“我希望與兩位談一些重要的事，據我所知，你們跟揍敵客家族的奇牙關系密切——”

“請坐吧。”小傑的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我猜琪多小姐是準備跟我說奇牙的事，其實我也打算找你。”

“所以——我們就…？”雷歐力說道。

“吃外賣吧。”小傑歪頭一笑。“不過雷歐力你想吃什麽外賣的話就盡管叫好了，這頓工作餐應該可以報銷吧…”

琪多也笑了。“協會今天剛收到一筆捐款。”

“吶，我只是開個玩笑，”雷歐力也坐了下來，恢覆了嚴肅的表情，“剛才開會已經夠嚴肅了，大家需要放松一下神經。我和小傑，還有酷拉皮卡，我們跟奇牙都是多年的至交，所以，這次的事情我們不會坐視不理，你有什麽好辦法來處理嗎？”

琪多開口道。“那最好不過了。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在目前情況下貿然對RB-13開戰，實際上對我們非常不利。”

“可是，琪多小姐，那些決議都是你當會長期間通過的啊……”小傑說道。“我以為你是主張開戰的。”

琪多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她沈吟了幾秒，說道。“我不想隱瞞，有很多事，我都是迫不得已。”

小傑和雷歐力註視著她。

“每個獵人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朋友，”琪多微微一笑。“據我所知，揍敵客家族是殺手家族，但你們跟奇牙卻是很好的朋友。”

“奇牙並不喜歡殺人，”小傑說道。“現在他們雖然還會接生意，但不會濫殺無辜的，奇牙已經讓他的家族做出了改變，他們現在有很多合法投資，重建後的天空競技場就是奇牙他們家的產業。”

“我明白，”琪多的表情溫和下來，“我並不是在指責他或者你們，因為我也有很多朋友，你們應該知道吧，我和帕裏斯通都是十二支的成員，我們認識的時間，比你們跟奇牙認識的時間要長的多，即使是現在，我依然願意承認，我將帕裏斯通視為我的朋友。”

小傑和雷歐力對視了一眼。

琪多嘆了一口氣。“協會裏很多人知道我們的交情，這次跟帕裏斯通一起走的人裏，也有一些十二支的成員，所以，”琪多苦笑了一下，“我擔任會長的時候，反而更加無法開口阻止開戰。”

“我懂了，琪多小姐。”小傑說道。

“協會中有不少人非常討厭帕裏斯通，我覺得他們是在公報私仇，”琪多說道。“也有像門琪那樣固執的家夥，嘿，其實她是一個好人，只是獵人裏很多人都太驕傲，有她那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眼睛裏揉不下沙子，喜歡以武力來解決問題。我處在那個位置，如果反對動武，他們立刻會攻擊我有投降傾向，而且因為我跟十二支成員的關系，也許會被扣上通敵的帽子，如果像之前揍敵客家族那樣被不分青紅皂白的軟禁起來，就更加無法說話，無法表達自己的觀點，協會很快會被門琪那一派完全占據話語權。”

“琪多小姐，我理解你的顧慮，”雷歐力說道。“但你當時真的應該說出來，越大聲越好，會有人支持你的，至少很多人會認識到解決這個問題還有其他方法。”

小傑點點頭。

琪多看著窗外，“我還是太軟弱了，總想到首先要自保，然後才能解決問題。”她不滿意地搖搖頭，“至少我應該立刻辭職，讓能夠客觀看待這件事的人，就像小傑你，來擔任會長。但我也太傲慢，覺得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定能控制住局面。是我的責任，我願意負責，但現在我只希望有機會來挽回更大的損失。”

“別太自責，我相信琪多小姐你一定做了許多工作的。但有時候人強不過勢，在強大的壓力面前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這點我非常清楚…”小傑說道。

“而且，開戰也沒什麽不對，”雷歐力說道。“帕裏斯通跟幻影旅團、西索那樣的人合作，RB-13星系被他們控制，就算不是最糟，也夠糟了。”

“我們並不了解真實情況。”琪多說道。“人總喜歡以經驗來判斷另一個人和他做的事，但人可能會改變，事情也可能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琪多小姐，也許帕裏斯通真的不是壞人，但是幻影旅團和西索伊路米是什麽樣的家夥，我們都非常清楚啊！帕裏斯通為什麽要跟他們為伍呢？”雷歐力說道。

琪多沈吟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是…我不想這麽快下定論。而且，”琪多謹慎地說道。“根據我在前線的觀察，RB-13方面的戰力準備比之前預想的要強得多，他們似乎開發出了結合念能力的大型武器，對我們的艦隊殺傷力非常強，畢竟帕裏斯通在協會任職多年，人脈廣泛，掌握了非常詳盡的關於我們武器裝備和人員能力的資料，我們對他們卻幾乎一無所知，這種情況下作戰，坦率的說，我完全沒有贏的把握。”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傑說道。“在調查清楚真實情況以前，我也想盡力阻止戰局擴大。”

琪多顯得很高興。“那太好了，而且我認為，我們現在就有一個機會。”

小傑詢問地看著她。

“伊路米這次回家，我希望協會能夠放行，並且保證他的安全。“琪多說道。

小傑一時沒說話。

“伊路米…是奇牙的大哥。”雷歐力喃喃道。“你希望奇牙去說服他跟我們合作嗎…”

“雖然現在還不是十分清楚，但我判斷，帕裏斯通和他想建立的RB-13星系似乎非常倚重伊路米的操作系能力，”琪多說道。“目前對他們離開那天晚上的細節還不明朗，揍敵客家族的成員不願配合調查，不過依然可以明確帕裏斯通為了讓伊路米加入他們的計劃做了許多事先安排，他將最初的實驗基地設置在揍敵客家族的系統附近，很可能與他希望得到的資源有關，根據現在的作戰情報顯示，對方的戰鬥人員顯然受到非常強烈的精神型操作系念能力或者說一種很特殊的催眠術的掌控，那樣的軍隊簡直就像來自地獄，格外忠誠，又完全不懼死亡…所以，我認為伊路米一定是帕裏斯通非常看重的人，如果能夠說服他與我們合作，可能可以很快與RB-13方面展開談判…”

“琪多小姐，”小傑突然打斷了她，“你了解帕裏斯通，但不了解揍敵客家族。就算伊路米真的對帕裏斯通的計劃有重大影響力，我覺得奇牙說服伊路米跟我們合作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哦？”琪多好奇地看著小傑，“為什麽呢？”

“為什麽……”小傑一時語塞。他皺著眉頭，似乎一肚子話卻又難以表達。

“簡單點說，”雷歐力推了一下墨鏡，“奇牙的大哥根本不是人。”

琪多摘下眼鏡，一面擦拭一面說。“我明白殺手都比較冷血，但他們畢竟是兄弟…”

“伊路米根本沒把奇牙當弟弟看待，”雷歐力憤憤地說道。“應該說，沒當人看待。他那個家夥，只是把奇牙當作殺人的工具罷了，也許他也是這麽看待他自己的！”

“真的嗎？”琪多看著桌面，沈吟道。“小傑剛才說奇牙不願意殺人，這麽說來，他們兄弟之間關系並不好咯？”

“豈止是不好。”雷歐力說道。“那是相當的——糟糕。”

“以前是這樣的。”小傑表示同意。“他們雖然是兄弟，但相處方式很奇怪，完全不像兄弟——伊路米那個人，啊，是個很不講道理的人，他喜歡逼迫奇牙去幹一些不願意幹的事，奇牙以前就不太願意提起他，現在嘛…”

“伊路米走了以後，奇牙跟你提起過嗎？那件事？”琪多警覺地問道。

小傑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完全沒有提起過伊路米。但是，”小傑的黑眼睛轉了一下，“我覺得，揍敵客家族的人其實都非常重視奇牙，只是表達的方式比較奇特罷了。跟我們不一樣。”

“哦……”琪多陷入了沈思。

“嗯……”小傑想了半天，說道。“我也不太了解他們家的事，也許，讓奇牙去勸勸伊路米是有可能的，不過，”小傑吐了吐舌頭，“對結果不要抱什麽期望就好了。”

琪多點點頭。良久，又開口道。“我聽說席巴現在沒有意識，傑諾也去世了，揍敵客家族人才雕零…嘖，雖然殺手家族血比較冷，可奇牙也是伊路米僅剩不多的親人之一了，不管他們兄弟關系如何，希望奇牙能以大局為重。”

小傑點頭道。“明白。我會跟奇牙聊的。”

“拜托你了。”琪多似有難言之隱。“還有，如果伊路米真的回來，希望協會能夠派人維持秩序和保證他的安全，這是不多的通往談判的機會了，我擔心有人會破壞。”

“放心吧，琪多小姐。”小傑說道。“我們都會盡力的。”

“我真受夠了！”門琪啪一聲把門關上，示意酷拉皮卡坐下，隨即走到酒櫃跟前，拿出一瓶紅酒，揭開蓋子，一邊倒酒一邊說道。“這幾年開會開的夠多了，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現在根本不是開會的時候，討論來討論去，只是在吵架，有意思嗎？”門琪仰起頭，灌下一口。“磨磨唧唧的，煩死人了。”

酷拉皮卡沒有說話。

門琪又倒了一杯酒，遞給他。“你也來點吧。”

“我不喝酒。”酷拉皮卡婉言謝絕道。

“不喝酒？”門琪挑起眉，露出鄙視的神情。“這麽面。”但她卻也沒有再勉強客人，擡著酒杯走到桌子後面坐下，打鈴叫人道。“給我弄點吃的，還有一個客人，嗯，我餓壞了。”

酷拉皮卡掃視了四周一眼，寬敞的落地窗，陳設不算奢華，但顯然檔次很高。“我聽說你是尼特羅會長的外孫女。”他說道。

“哈哈，你也知道？”門琪大笑起來，顯得滿不在乎。“那你也覺得我是不識人間疾苦的蛀蟲嗎？”

“沒有。”酷拉皮卡微微搖頭。“我不會以這些東西來判斷一個人。而且我參加獵人考試的時候曾經見過你。”

“噢——我還當過考官呢，我出了什麽題，”門琪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不起來了。OK，算了，這種小事不去管它。”

“你說有重要的事跟我談？”酷拉皮卡說道。

“沒錯。”門琪目光炯炯地逼視著窟盧塔族的遺孤，她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要，殺掉伊路米。”

酷拉皮卡擡起了眼睛，盡管早有心理預期，但門琪的直率還是令他有一絲震動。

“你跟我是一樣的人。”門琪指了指外表沈靜的金發青年，“有自己的原則，相信道德，哈，這年頭還談論道德很可笑嗎？但我不覺得可笑！虛偽的人永遠都有，打著道德旗號幹骯臟勾當的人到處都是，可我知道有人有真的信仰。”

“你可能誤會了我，”酷拉皮卡淡淡地說道。“我不是什麽自由主義戰士，也談不上高尚，我只是想要報仇，僅此而已。”

“你可以放棄，”門琪微微一笑。“覆仇只會令你痛苦，放棄你會活得非常輕松。”

“一個人可以原諒自己的仇人，但卻無法原諒原諒仇人的自己。”酷拉皮卡說道。

門琪沒有說話，她沈默地飲著酒。紅酒在杯子裏顯得鮮血淋漓。

“我明白你的意思。”片刻之後，門琪說道。“並不是真的理解，我沒有經歷過你的人生，你的痛苦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夠體會。不過，我理解你說的‘不能原諒原諒摧毀珍貴東西的人的自己’。”

酷拉皮卡閉上眼睛。

他的眼睛又疼痛起來。灼燒般的疼痛。

覆仇，那並不是掛在嘴上的字眼，已經過了很久，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可他依然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在燃燒，它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寧靜，相反的，它因為孤獨的存在於世上，因為想起那些被挖去眼睛的黑色窟窿，因為無法履行物歸原主的誓言，而在頭蓋骨的深處痛楚難當。

永遠不能原諒的人？

那只會是無法履行覆仇誓言的，軟弱無能的自己。

“很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門琪開口道。

酷拉皮卡擺擺手。“你很信仰尼特羅會長的理念？”他說道。是疑問句，但聽起來卻很肯定。

“我願為它而戰。”門琪說道。她這麽說的時候有種決絕的神情，讓酷拉皮卡覺得熟悉。

視之為珍寶的東西。

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願意為扞衛它舍棄一切甚至步入地獄的東西。

每逢劇變或戰亂，人類中便會出現這樣的人。

人們把他們稱為：殉道者。

“我懂了。”酷拉皮卡點點頭。“我們的目標並不完全一致，但目前來說，我們有相同的敵人。”

“根據目前的情報，幻影旅團的成員在RB-13中有重要作用，”門琪冷冷地說道。“他們是一丘之貉。我知道琪多那一幫人，總幻想跟帕裏斯通妥協，簡直可笑之極！”

“與其跟人渣講和，不如痛痛快快地戰死。”門琪幾乎怒吼起來。“所以我厭惡跟他們坐在一起開會，高談闊論，一個個冷靜得讓我想一刀砍死他們。一幫殺人犯跑到外星去建國了，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公然回來挑釁我們的制度，這種事情，還有什麽可討論的？這些人即使是在沒有叛逃以前，難道不是通緝犯嗎？”

酷拉皮卡杵著下顎，鎖鏈在他指縫間輕聲作響。

“發怒是沒用的。”他開口道。“敵人有強大之處，我們需要有應對的方法。”

“沒錯。”門琪說道。“現在必須盡可能除掉對RB-13有價值的人。伊路米敢回來的話，立刻殺了他。”

“錯了。”酷拉皮卡說道。“我不讚成殺掉伊路米。”

“為什麽？”門琪有點不爽地問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情報，我們對RB-13一無所知。”酷拉皮卡說道。“從長遠考慮，現在除掉伊路米意義有限，我們需要的是得到情報。”

“那麽逮捕他。”門琪說道。“問出我們需要的東西。”

“必要的時候，也是重要的人質。”酷拉皮卡面無表情地說道。

“OK，我會布置的。”門琪說道。“需要你幫忙我會通知你。”

“我們有同伴嗎？”金發青年問道。

“當然。有很多。”門琪粲然一笑。

一天後。

當小傑再次征詢協會，對於伊路米準備回家參加傑諾葬禮一事，采取何種處理方式時，協會忽然取得了出乎意料的一致意見。

——向RB-13發送信息：此事屬揍敵客家族私人事務。官方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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