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遇見尤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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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

周然用欣婧的電話打給我讓我始料未及。

“你是還在報覆我嗎?你回來吧,我向你認輸好不好?”

我仍然默聲,不過從周然的口氣中,隱約可以聽出來憤怒。那是一種我也曾經歷過的情緒,而且我清楚的知道,這短暫的憤怒之後是綿延的懊悔。深深的愧怍在漫長歲月中將他淹沒,他沒有槳沒有帆,只能委屈的沈於海底。最後的時候,也只能是因為沒有思念的重量重新漂浮出水面。然後狼狽的墜入人海,從此隱身市井,再無瓜葛。

我便是這樣過來。

拿著電話的這一刻,那些以往歷歷在目。

輕輕的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鈕,千裏之外的那邊,可能周然會更添憤怒於我的冷酷,只有我知道,我們倆只是又到了一個時期,明明已經寡淡的像一杯白開水,卻打算養活兩條孜孜逐夢的魚。

一條要在自己的崗位獲得榮耀和掌聲,另一條渴望自由與寧靜。兩條有了夢的魚,又怎麽甘心束縛在一個水碗一樣大小的魚缸?他們還是相愛的,愛不會因為時間和空間消磨,愛淩駕於人類窮極一生編織的細細密密的各種網絡,在一個寧靜的地方,愛躲在那裏靜靜的期待被再一次喚醒。

我來到一個繁重的城市,我不知道在這裏我會有怎樣的境遇,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見誰。我有的是一心血氣方剛,我想要追尋自己的東西,我想要生活出不同以往的生活。

於是我穿梭在這個對我來說日漸熟悉的城市,呼吸對我來說可能不是什麽好東西的霧霾,啃著並不善良的不愛吃也沒辦法的面包。初來乍到,過起捉襟見肘的滄桑生活是我意料之中的。

不過遇到尤凡卻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在這家二十四小時不斷業的中餐館打夜工,拿著菜單給他點菜的時候,發現他正在看我寫的書。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可以看見自己的同類,不難。隨便進一個同志主題的酒吧就會遇見一大堆。不過這次是不一樣的,這次沒有刻意的相遇。

“你覺得寫得怎麽樣?”

“不錯,朋友推薦的。”他匆匆滅掉手機屏幕。

“你覺得最後的時候,安於和周生還會重新在一起嗎?”

他詫異地看著我,雖然陌生的兩個人卻都是這個城市孤獨的個體,周圍可能會圍繞著數不勝數的人,只是卻沒有一個可以掏心掏肺。此時便順其自然的覺得相見恨晚。

他等到我下班。

“你真的和一個叫周生的人在一起嗎?”

我微笑著搖搖頭,“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而已。”

尤凡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他是詞作家,穿梭在各個沒有紅透的歌手之間,看似光鮮亮麗的地位,卻向我訴苦說:“你沒被逼著做一件事就不會知道什麽叫絞盡腦汁。”

這個城市的燈火很繁榮,比C城繁榮很多,但氣息也很壓抑,讓人覺得每一分鐘的千斤重,都舍不得浪費。於是本可以很浪漫的幽會,卻在炫目的霓虹的打擾之下變得倉促。好在是兩個有心跳的人。

那晚兩個人飲醉,都悲憫自己懷才不遇,一腔熱血無處揮灑。

你是必要的牽強

你願意重踩夏夜的音傷

你打算好氣吐眉揚

卻被羈絆在世俗裏流浪

他在我耳邊輕輕地吟唱著,可是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卻不知順著哪裏直接灌進我的心窩,我甚至覺得他說的那個,讓他覺得牽強的人就是我。毫無隱藏的感動在他自以為仍不夠淋漓盡致的歌聲中。

忽然心中湧出一個幾近癲狂的想法:我要追隨他,陪他一起流浪陪他一起重踩夏夜的傷音,一起掙脫羈絆。而就在那一瞬間,竟覺得自己的過去幹巴的像一堆沙子,過去的時候無論是在誰的身邊,無論和誰戀愛的時候,都似乎如沙子一般任人堆垛。

從來沒有過的這種放縱,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回應心中最真切的呼喚的感覺。

辭掉中餐館的工作,感激它帶給我一個值得珍惜的人。

尤凡有自己的CD店,不過向來門可羅雀。我向他建議,幹脆騰出一半的空間給我,開個書店。尤凡眼前一亮,於是兩個人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改裝成兩個區域的門市,一邊放他的CD,另一邊我擺上自己精挑細選的書。

有人說,愛情會讓一個人變傻。我不那樣覺得,一個在愛的人,只會變得更聰明,而他們所謂的傻,是一種忘我的狀態,以及缺失良好自持的品性。

偶爾尤凡會出現在店裏,坐在我身邊發呆,或向外邊張望。

偶爾我會出現在他的床上,兩個人從地面升至天空,翻雲覆雨,再慢慢飄落。

甚至可恥的都不想停下。

尤凡說想要去一次一個人的旅行,去感受自然,激發自己回歸原始的創作靈感。

沒理由不尊重,把自己的錢給他應急,開始的時候他還拒絕,“你不怕我卷了你錢就消失了?”

“你的店在我手上,你也在我手上,我怕什麽?”

他微笑著在我額頭留下一個吻痕。他應該是認真的,我看他前幾天就已經把自己的CD打折銷售,可以說是為了這次旅行下了血本呢。不過藝術家的思想哪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能夠讀懂的?偶爾做一些瘋狂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尤凡離開的前一晚,我睡在他的臂彎,他把他的鼻子安心的放在我的發絲中間。

“安佶,你太善良了。”

“什麽?”

“我說你善良的讓人不忍心傷害呢。”

“扯皮。”

“我說的是真的,這個世界,應該是沒有人配得上喜歡你。”

我一怔,這句話,我似乎在高澤那裏聽見過,那個時候我以為是高澤被我突如其來的發問而不走心的敷衍我的一句,如今在尤凡這樣一個詞作家口中說出來,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句話的重量。

忽然希望他不要離開,或者能夠把我帶上,我知道,如果我央求的話,他是會答應的,但是那豈不是辜負了我在他心裏面神聖的形象?

安然入睡,還做了一個夢。遇見他之後,我經常做夢,夢裏面都有兩個支玫瑰,相守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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