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凡離開之後的日子變得乏味，每天打點生意，按時吃飯睡覺，一個人的日子很難熬。不禁在想，此時的周然在忙些什麽？責備自己，不是已經在和尤凡拍拖，為什麽還要掛念周然？思索良久，得出一個結論：周然是我的一個家，現在的我像一只飛得高高的風箏，在廣袤無垠的蔚藍裏遇到另一只放蕩不羈的風箏，兩只風箏心有靈犀的纏綿。只不過沒辦法走的更遠，因為在我們的下面，都各自有一個人牽著線。等有一天，彼此飛得累了，都會乖乖的回到那個人身邊。

不！我和尤凡是認真的。只是他需要一點點自由，來換取更高偉的成績，他需有這次旅行。

這樣想著，心中的急躁不安也消失大半。

這天，店裏來一個穿著時尚的男子，戴一副很大的墨鏡卻絲毫沒有妨礙整張臉的秀麗。他提著行李箱，走近我身邊。

“你要買什麽書？”客氣地問。

“我不買書。”

“那你是來看CD的？”

“你是誰？”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莽撞到，不管怎麽說，對著別人沒有什麽前奏的直接上來就問姓名似乎有些不夠禮貌。

“我是這家店店主的朋友，……”

“我就是這家店的店主！”沒等我說完，他打斷我。

剛剛的詫異還沒有消失的時候，他又是一句讓我兩眼冒金星的話。

“什麽？”我試探性的問問他是不是搞錯了。

“我說我是這家店的店主，你是誰？”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從前臺走出來，指著墻上的營業許可證明說：“這家店的店主叫尤凡！”

“我是尤凡啊！”

“什麽？”

“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我楞楞的站在原地，完全緩不過神來。沒有等我尷尬結束，這個自稱尤凡的人輕車熟路的把行李提到後面堆貨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把臉上的墨鏡除下。

“楊林呢？”他打量四周之後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這裏都發生了什麽？怎麽又開了書店？你是他請來的店員嗎？”

信息量太大，我有些接受不了。

“我並……”

“哎呀我要餓死了，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說吧。”

……

他真的是餓壞了，點很多中餐，大快朵頤起來。最後，他捧著一根雞腿啃的時候，我已經把我經歷的事全都告訴他。

“你太年輕了，他只是一個MB而已。”

他終於吃完，用服務生拿過來的面紙拭去嘴角的油漬。

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相比之下我的失魂落魄顯得尤為可憐，“他也騙走你很多錢，你的那些CD他都賤賣了。”

“無所謂啊，我又不在乎。”

我終於確信，面前這個人絕對是搞藝術的，那他必然是尤凡。

盡管內心千千萬萬不願承認，可事實擺在那裏，我被一個MB騙光了所有，金錢包括感情。現在的我只剩下赤條條的一副驅殼。

尤凡告訴我，他這次旅行是為了追求一個更高的造詣，不過因為旅途中他只看到前邊的人的後腦勺，和後邊的人的鞋子，就折返回來。“本來準備的是一場漫長的旅行，希望能夠再這樣一次說走就走之中，體會到難能可貴的一些東西，或者寫出一些驚駭世俗的詞句，可惜人太多，事與願違了。”

原來，難怪那個人可以說的那樣有情懷。

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卑賤的人，沒有資格享受自己向往的日子，也爭取不來那樣的日子。也意識到，想要過的好，光靠一腔熱血是遠遠不夠的，還要有心計。

尤凡說：“安，你可以留下來幫我照顧我的店，而且我也很欣賞你把它改裝的樣子，我付你工資。”

我很感動，不過我還是謝絕。不是不喜歡尤凡所說的生活，只是覺得自己其實是一個愚蠢的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想一出是一出的跑出來尋找什麽觸動，結果呢，色財兩空。

給媽媽打一個電話，被劈頭蓋臉的罵一頓。大概就是周然滿世界找我，怎麽樣怎麽樣著急什麽的。聽著媽媽熟悉的聲音，有淚水在心頭徘徊，卻不忍心流出聲音。

羅曼蒂克，激情四射的生活斷然是不適合我的，我還是那個生活在街頭巷尾平凡的安佶，為一些小名小氣的雜志寫一些文章，偶爾和網友聊聊天，在家照顧照顧孩子，伺候伺候周然的安佶。

尤凡卻瞪著一雙羨慕的大眼睛看著我，說：“安佶，原來你這麽幸福。”

我聽後一驚，“你是在調侃我嗎？”

“你知道我有多麽想往那樣的生活嗎？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到達一個高度，然後隱匿在這個圈子，和一個善良的人共度一生。再也不谙世事。只可惜，我不再那樣純潔。現如今成天被追著寫詞。”

“寫詞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嗎？”

“浪漫？”尤凡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窗外，“你有見過積重難返的浪漫嗎？認識的人越多，必須要做的事就會越多，人就會越忙碌，就會離當初的設想愈來愈遠。而且，後來遇到的人，已經沒有辦法再稱之為人了。安佶你知道嗎？認識的人越多，我越喜歡狗。”

“那麽我是人還是狗？”試探性的問。

“廢話，你當然是人了。現在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真希望你能繼續保持下去。”

“我這樣的人，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很善良。你說你在家裏還有一個男人？”

我羞愧地點點頭，現在想想，好像是我虧欠他點什麽。

“那就趕緊回去吧！別在外邊折騰了，一輩子有一個真真正正疼你的人不容易，千萬別不珍惜。也別想兩個人的日子還很長，掐指頭算也沒多少時間，男人嘛，還是要結婚生孩子，成家立業的。別相信那些個說一輩子不結婚只追隨你的人的話，那些話，比垃圾處理廠的碎紙片還不值一提。”

“其實，你也挺善良的。”

尤凡正在點煙的手指停下來，疑惑的看著我：“我善良？能說出我善良的人是真的不了解我啊。你知道我之前都做過什麽事你就說我善良？”

“我不管那些，至少現在的你是善良的。很少有人推心置腹的和我談這些。別人都以為我一無是處，覺得同我在一起相處就是在浪費生命。”

“那他們倒是沒說錯，你的確是一無是處。不過，這沒什麽，就算一個人耀武揚威的活了一生，也只是在別人的眼睛裏耀武揚威過，夜晚回到家之後，還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就算有一個所謂的心愛的人在身邊，當想到他垂涎的不是我的身體的時候，也就興致全無了。”

尤凡吸煙的樣子很猥瑣，一點不配他這張臉，更配不上他的才華。他是有才的，不過用他的話講，他擁有的只是印鈔機而已。

可能是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導致每個人面對這藝術型“印鈔機”的態度也是大相徑庭。好多人窮極一生希望得到一款“印鈔機”，這樣就會有穩固的生活來源。而也有好些人認為藝術是用來娛人娛己的，不應該和利益這麽剛硬而又汙穢的東西沾邊。各說各話，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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