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次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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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然只是在臨睡前說了兩句鼓勵,卻給趙梓瑯帶來了強大的動力。

對他來說,從前書法的意義是象征著自由和擺脫束縛,現在卻是用來寄托對越然的向往和追隨。

像被賜予了恩賜,眼前重現璀璨的光暉。把天際籠罩得昏暗的霧霭陰霾被輕柔撥開,轟隆的磅礴大雨也被抹擦幹凈。

想好該寫什麽,他便立刻開始動筆。

腕間扭轉,擡手筆墨揮灑,落筆行雲流水,筆力蒼勁,潑墨成雲,揮毫猶如在雲煙中劍拔弩張。

寫完一幅三尺單條,猶覺不夠,趙梓瑯又屏氣凝神在偌大的宣紙上重新龍走飛動。

墨香馨而濃,彌漫了一室的清雅。

不知不覺便寫了一房間,不管是仍有不足還是稍覺缺陷,雖然寫了一遍又一遍還覺得不夠完美,可每一幅字他都沒有隨意就丟放在腳邊,而是根據大小尺寸和字體不同,逐一整理區分。

或許這次作品不能被比賽接受,改變後的風格也並不適合自己,自己也不能把文字背後的內涵呈現出來。

但對於趙梓瑯來說,這是目前為止,最讓他滿意與驕傲的一幅字。

看著糯黃宣紙上力透紙背、筆酣墨飽的二字,只覺得心馳神往。

——————

逃課了。

趙梓瑯自己也覺得很意外。

趁著勞動節的小假期,他坐上飛機去到另一個國家。

一天,兩天,三天……沖動過後是一片迷茫。知道是哪個學校也無濟於事,雖然鼓起勇氣四處詢問,卻還是找不到方向。

心底的頑固讓他不想放棄,回憶在班上問起同學時,得到的不是惋嘆就是嘲諷,他心有不甘卻也無能為力。

短暫的假期已經過去了,明明該回學校繼續上學,但他卻還沒買回程的機票,心裏也不想回去。

這片異國的土地上,現在生活著越然,只是想到這樣,趙梓瑯就覺得從踩在地上的雙腿上湧起了力量。那股熱血喧騰在身體,呼喚著越然的名字,叫囂著還想繼續留在這裏,想見越然一面。

所以他沒有回去。

反正父母出差,家裏沒人管束自己。跟老師裝病請假,也因為過往紀律良好,輕易得到了批準。

為了越然,好像能夠不顧一切、能夠放棄一切。

這是,也不是青春期特有的沖動。趙梓瑯並不像一般的少年,他對事物的執著不會三分鐘熱度,也不會一時起一時消的反覆不定。

在他冷傲的軀殼下,是執拗又倔強的堅持。當然,執拗也改變不了他正在哭泣的事實。

“我好想你,想見到你……”想著一直見不到越然,少年又一次低聲嗚咽哭泣了起來。

雖然國外的亞裔學生也有不少,但這樣好看的亞洲長相在校園裏還是有些明顯。周邊有幾個學生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接近,不知道他們是打算去勾搭還是安慰。

手臂被一旁的朋友戳了戳,越然這才順著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好像有點眼熟?

那顆黑發的腦袋低垂下來,正小幅度抖動著,偶爾手背也會擡起在臉上擦擦。趁著動作的空隙,越然依稀註意到少年的外貌,楞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感覺到人影靠近,一向不愛與人接觸的趙梓瑯有些厭惡煩躁,更不想被無關緊要的人搭訕尬聊。

他頭也不擡,放足了冷氣,張嘴用英文冷然悶聲的要對方離開。

一聽這個態度,越然就很確信眼前的男生是誰了。把垂到臉側的頭發捋到耳後,她輕笑了一聲,說:“要我離開嗎?”

開始還因為對方堅持走過來而感覺不耐煩,一聽到聲音,趙梓瑯就像被長針刺進皮肉一般,身體下意識彈起,掉著眼淚的臉也立刻擡高。

果真是那個在自己心裏描繪了幾百遍的少女,趙梓瑯還噙著淚的眼眸變得亮晶晶的,咬著下唇。明明是俊朗的長相,卻在越然面前呆軟得好像能捏出水。可能是懷疑在做夢,他還用手捏了捏手腕那層細薄的皮膚。

嘴裏支支吾吾的,因為交織著興奮與擔慌的不安,一直重覆著嗚嗚的擬音詞,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那我走啦。”越然好像看不出他的心情也看不到他的淚水一樣,用值得玩味的語氣表情,戲弄著脆弱的少年。

“不,不要……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黝黑的眼珠因為淚水的濕潤而更顯光澤,眼淚順著白皙的皮膚滑下來。

冰塊完全化成了澄澈細流。

“你之前不是還想讓我離開嗎。現在我不想聽你的話了。”明明對趙梓瑯已經不甚在乎,看到他不堪一擊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放縱起自己的態度,言語纏綿在唇舌,化成無形刀片紮向少年。

越然這樣惡意又高傲的模樣在別人面前並不多見,明明語調親昵,卻連對中文一知半解的外國同學也聽出不妥,搖擺著眼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想要解釋卻一時無法組織起語言,趙梓瑯只能不斷重覆著“不是”“對不起”,無力地說出這類簡單又枯燥的否定與道歉的字詞。

其實越然也沒有想要從他口中得到什麽答案,想起徐萱前不久還跟自己抱怨著,放假的時間過得好快不想回去上課,少女覺得眼前的少年果然變了很多。當時他會為了成績拉下臉皮,現在卻因為所謂的喜歡,把學習置之不顧。

把冰山拉回現實,與地上的塵沙一同踩在腳下,原來是這樣的感覺。一瞬間劃過心頭的快感,讓少女擡起唇角。

光潔小臉上是自帶妝感的五官,雖然不施粉黛卻也顯得精致。擡眼揚唇,花到薔薇明艷絕,像勝芳又刺骨的錦花,像滿盈的煥麗銀月。

不過他,或許只是不服氣不甘心的征服欲作崇?想著,少女的眉頭又傲倔的擰起。

越然的想法,趙梓瑯聽不到看不到,也就澄清不了。他被少女的冰錐刺得肌肉酸麻發抖,又被少女的烈焰燒灼得皮肉似乎要融化掉。被揪著心尖折磨的心情具象體現在身體上,讓他哭得快要緩不過氣,嘴裏卻還念著越然的名字。

如果成為永遠跟在她身後的小狗,能得到她的寵愛嗎?這樣奢望著,可趙梓瑯自知得不到專屬的項圈,連眼眸都灰暗下來。

說不上心疼,越然倒是有些無法理解這樣類似自甘墮落的狀態,施虐的滿足感和對眼前少年的不爭氣而可惜,矛盾的在她心裏沖撞著。

他可以被自己傷害得哭成淚人,但在人前還應該是那座攀不上的冰山。

“一無是處的男生,我不感興趣。”說完,少女扭頭走開,甩出弧度的頭發飛揚起來,透著陽光,發尾暈成金色。

蜘蛛絲,這篇看過無數遍的作品,又一次浮現在趙梓瑯的腦海。

——————

一個學期,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在小時候,還覺得時間有很多,距離長大還要很遠。到了將近成年,才漸漸發現每分每秒都是不可挽回的。

見不到越然的這段時間,經歷的時候感覺漫長又痛苦,結束後卻有一種古怪的幸存感。

“我有在好好學習,雖然還追趕不上你。你果然是最優秀的人,能看著你的背影也很滿足。”

“今天被搭話了,可是那個人不是你,我沒有理會,甚至想要過濾掉你以外的人。”

“這次得了獎,一定多虧了你。如果你看到那幅書法作品,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聽到他們在背後嘲諷我,說我前陣子還是魂不守舍,現在已經像是忘了你一樣恢覆正常,說我虛情假意。我要變得強大,是為了讓我能被你看到。”

每天都有想跟越然說的話,趙梓瑯卻不敢貿然打擾,生怕引起不快,生怕被厭煩。憋不住的心裏話,只好藏在本子裏,每個與她有關的念頭都想記錄下來。

本來應該是越然的日記本,現在在趙梓瑯手上,寫的也還是關於越然的一切。

接下來就是高三了。

趙梓瑯也想過,越然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他的眼淚仿佛一戳就會流出來,不知道在夢醒之後,深夜入睡前,把枕頭濕透幾回。

高二升高三的假期其實很短,所以當越然出現在班上的時候,趙梓瑯覺得這樣的場景,恍如隔世。

周圍的同學都已經走上前圍成不規則的橢圓,爭先招呼問候她,就算平時表現得不愛親近的同學也興奮得情不自禁就擁抱上去。

留下趙梓瑯在人群之外手足無措。等同學開起玩笑,把目光引到他身上,少年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滿臉都是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前段時間為了突出趙梓瑯的虐慘,關於越然的篇幅好像不太多。

其實這篇文的主角只有越然一個(托眼鏡

歡迎越然回來捅刀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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